369 餘生請多指教
六月是炎熱的,隻是對於林靜來說,卻感覺冷得無法呼吸。
當林靜睜開眼睛的那一刹那,入眼白茫茫的一片,待她環視完一周後,才終於發現這是哪裏!
醫院,多麽遙遠的詞,似乎是上個世紀的詞匯,可此刻她知道這是真的。
在她與明悠成婚後,她又一次穿回了現代,時隔五年,她終於回到了生她養她的地方。
一陣敲門聲響起,林靜下意識的讓人進來,卻忘記了這不是她家。
“進來。”話音未落,門已被推開,她抬頭望去那一刹那,愣在了當場,一個女子手裏提著開水壺正探出一個頭來。
見她醒來,又縮了縮脖子,將門大開,走了進來。
女了一身輕便的白色運動服,休閑時尚,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雙眉彎彎,眼眸如水般純淨,此刻正有些好奇的望著她。
讓林靜驚訝的並不是她的衣著,也不是她的身材,而是那張臉,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張她用了五年的臉。
“我叫雲靜,聽說你叫林靜,便來看看你。”女子自來熟,有些無聊的坐在旁邊幫林靜倒了杯水。
“你睡了好幾天了,聽說和我男朋友一樣,是被車撞了,幸好沒什麽大事,不過你們也真是奇怪,醫生都說沒什麽大問題,卻一直不醒,哎……”雲靜一邊說,一邊小聲歎氣。
“我睡了幾天了?”林靜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問道。
“啊,我想想,哦,有五天了,嗯,第六天了,沒錯。”
“哦,對了,我要去看我男朋友醒了沒,你都醒了,說不定他也醒了。”雲靜急匆匆的跑開,待到門口時,又轉過來,說道:“我怎麽感覺你好熟悉哦,好像認識你!”
“也許我們上輩子認識吧!”林靜淡淡的答道。
“嘿嘿,可能真的是哦,對了,我有幫你叫醫生了哦,你家裏都沒其他人了嗎?竟然沒人來看你,真是奇怪!”嘴裏嘀咕著,卻沒等林靜回答她便消失在門口。
不一會兒,果然有醫生前來幫她檢查,最後的結果是並無大礙,林靜問道:“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醫生愣了一下,“按理來說,還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就是說,我隨時可以走了。”林靜拔掉針頭,掀開被子,揉了揉有些發涼的胳膊,從容穿好鞋子,背起自己的包,向外走去。
至於那醫生是什麽表情,她早已忘記了還有那號人存在。
剛轉身,迎麵走來一個人,她下意識的想避開,卻不知為何,僵在了原地。
明悠低頭,林靜抬頭,兩人就這樣望著。
“明,你去哪裏?跟你說了隔壁的姐姐剛醒,不能隨便打擾人家的。”雲靜輕柔帶著一絲著急的聲音傳來。
“是你嗎?”明悠顫抖著聲音看著林靜,他有太多的不確定,卻又無比相信,她就是。
雖然眼前的這張臉不如往日那般驚豔,甚至稍顯冷漠,但明悠還是感覺這才是真正的林靜。
“是,但你找的不是我,是她!”林靜望著他身後的女子,說道。
“我知道。”明悠臉上的表情稍微正常了一些,“你這是要去哪裏?”
“回家。”
“我送你吧!”說完轉身往外麵走去。
“喂,喂,明,你要去哪裏?”雲靜跟在明悠的身後,一邊小跑一邊問道。
“靜兒,回家等我可好?我有事要去處理,好嗎?”明悠回過身,看著雲靜,這就是他的女孩,雖然她不記得他們之間的甜蜜,但他記得就好。
“哦,那我回去等你!”調皮的一笑,雲靜回身去收拾病房裏的東西,林靜和明悠則打車回到了林靜住的地方。
一個星期沒回來,兩人都沉默著收拾屋子,沒有一人開口。
直到夕陽西下,才終於收拾好東西,坐在一起吃飯。
“這就是你的世界?”明悠最先開口,他比林靜醒得早,雲靜的出現,讓他的記憶有些混亂,一瞬間是西明,一會是這裏,讓他有些不安,也有一份驚奇,直到聽到林靜的事,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來到了林靜的世界。
他記得那時候在機公山過黑暗空間時,司宇浩那見鬼的表情,和夜軒欲言又止的無奈。
林靜曾告訴過他,有一天,她會把她還給他。
原來就是現在,在這個時空裏!
“沒錯,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世界,卻比不上那五年,如果不是看到你,我會以為這隻是一場夢,一場略顯真實的夢。”
“你,在想他嗎?”
林靜沒有說話,她也在問自己,她在想夜軒嗎?
隻是,可以不想嗎?可以平靜的生活嗎?
夜幕降臨,兩人坐在陽台上,望著天上的星空,錚錚出神……
“照你這麽說,你在那裏呆了五年,這個時空卻才過去了五天,那現在……”
林靜一愣,第六天,那另一個時空已過去了半年,不知,三哥怎麽樣了?
她已那樣的方式消失在世間,他到底怎麽樣了?
會不會?不,不會的,她不是故意的,三哥也不會出事的!
“半年而已,日子總要過的。”
“你不想回去嗎?”明悠看著她,如今的他已經選擇留在雲靜身邊了,無論將來如何,他都不會放棄,更不想將來後悔。
林靜沒有說話,走到陽台邊上,望著六樓下燈火輝煌的城市,“你說我再死一次,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明悠一愣,“你不會出事的。”
林靜不再看他,他會保護她,他是這個意思嗎?
“放心,晚了,你回去吧,珍惜她!”
無論這一場互換是什麽意思,她都沒有後悔遇見他們。
三天,整整三天,林靜查閱了無盡書籍,卻沒有找到關於穿越的任何真實東西,隻有小說中才會出現,是否她可以期盼,再次死亡真的可以回到那個時空,遇到那個人。
隻是沒有勇氣去嚐試。
“四年了吧!你還是沒有放棄嗎?”明悠再次出現,依然沒有帶雲靜,聽說,他們準備結婚了。
“是四天,不是四年。”林靜反駁。
“對夜軒來說那就是四年,你明白嗎?也許你回去也是一場空,留下來吧,雖不能兩兩相望,卻也不會兩兩相忘!”
在那個時空,夜軒那種地位,四年,以他的年紀不該還單著,明悠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就如他的父皇明君那麽愛安柔月,卻還是娶了藍貴妃。
有一個詞叫,身不由已!
“兩兩相忘?兩兩相望又如何?如果可以,我寧願他真的忘記我!”
經曆那麽多,她了解夜軒,就如夜軒了解她是一樣的,如果是她,今生那樣熱烈淒慘的愛情再也不會遇到,也不會再想遇到,寧願一世孤獨。
也許以後的生活,誰也說不清,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四年,不足以讓他娶了另外的她。
“靜兒,我希望你幸福……”
明悠起身離去,再一次留下林靜一人獨對長空,今夜的天空有些暗淡,星光依稀可見,點點灑下一地銀暉,卻又在城市的燈光下顯得那麽的不起眼。
但林靜始終注視著一個方向,也許那裏就是有他的地方!
涼椅上,林靜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姑娘,姑娘,醒醒。”
林靜睜開眼睛,確定自己沒有見鬼,也沒有命遇到神仙,但誰能告訴她,眼前這個白胡子老頭是誰?
“你是誰?”
仙風道骨的老頭並沒有在意林靜的無禮,隻是微笑的看著她,“你是在找回去的路嗎?”
林靜心中大驚,可望著周圍的一切,熟悉的家,沒有一絲異樣,“我就在我家,還需要找什麽路?”
老頭搖了搖頭,“若是有時間,可以去淩雲山看看。”
林靜猛然睜開眼睛,放眼一片黑暗,依然隻有星光閃爍,整座城市進入了睡眠狀態,寂靜無聲的夜晚,人的感官會格外敏銳,但任她再如何努力,都不能感受到剛才的一切是真是假。
“淩雲山……”林靜自語,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快速起身打開電腦,開始搜索。
淩雲山,她怎麽會不記得,位於東夜皇城外,曾經他們為找三日瓊花曾入山,後救出夜天雪,想到這裏,林靜手下的鍵盤不停的響動。
不多時,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條信息上,蓋上電腦,收拾好東西,不到清晨,她便消失在這個屋子裏,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上麵寫著‘明悠收’!
明悠第二天來時,信上隻寫了幾個字,“兩兩相望,祝福你們!”
他知道,她走了,在這個時空,他的世界隻剩下那個讓他想守護一生的女子了!
入春,無論在哪裏,都會帶著一絲冷意,離定城外,一條小溪緩緩流過。
旁邊的秋千上,一群小孩正爭先恐後的向前擠,一個輪著一個,好不熱鬧。
溪邊楊柳垂下,小鳥不時落在其上,偶爾調皮的順著風吹的方向飲一口水,偶爾扇翅低飛,順著溪流向下而去。
不遠處一個院子孤零零的矗在那裏,院門大開,走進院子裏,左邊院子的牽牛花鋪滿一地,紫意盎然,一派閑淡清雅。
右邊一個小小的葡萄架下,一個白衣男子正背著光,一頭白發披散開來,擋住了他身前的景象。
日光照在他身上,一派的淡然閑適。
門外駛來一輛馬車,秋千上的小娃娃都圍了過來。
“哥哥,你們是來找大哥哥的嗎?”一個小不點看著車上下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子,便上前問道。
男子微笑點頭,“對啊,大哥哥在嗎?”
“在,在,大哥哥這個時辰肯定在做畫,畫裏的姐姐好漂亮。我問大哥哥要,大哥哥不給我,說那是他送給他妻子的。”小不點有些不開心的悶聲說道。
“哥說得很對,等你以後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就自己畫幅畫給她。”男子說完轉身將手伸到馬車裏麵去。
“睿兒,下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不點從馬車上走出來,一見小孩子,不再理會男子的手,從另一邊跳了下來。
“淩兒,你看他!”
從車內同時走出一個女子,溫柔似水,望著他說道:“走吧,我們進去吧!”
“哥……”男子一聲呼喚,葡萄架下那一頭華發的男子轉過身來。
俊秀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一頭華發披散在肩頭,不時的跳出一縷秀發飄在額間。
“彥兒,淩兒,你們來了?”夜軒起身,再也沒有當初的冷漠,退去了江湖第一高手的鋒芒,淡去了那一身的尊貴榮華,現在的他,白衣勝雪,白發如霜,微微一笑,風華傾世!
“哥,你可還好?”
夜軒引他們入座,指著周圍的一切道:“挺好,這是靜兒最喜歡的花,她說這種花代表了守護,她說這裏可以彈琴作畫,我已畫好多幅供她觀賞。”
“哥……”夜彥輕喚,卻不忍打斷夜軒的話,楚淩輕拭眼角,每次來,她的感受都不同,夜軒一年比一年靜,到於心裏是從容或者壓抑,無人得知。
他不理世事五年,從醒來那天起,便搬離了軒王府,來到了離定城,他說,她會回來!
他要回家等她!
“現在的東夜挺好,彥兒真是一個好皇帝,看來大哥的眼光沒有錯,我們四兄弟,你最適合坐這個位子。”當初的他以為夜彥太過天真,怕他會被人騙,事事都幫他,替他擋著,隻是如今看來,那何嚐不是一種束縛。
過了一會,夜彥說了一些事情,西明皇後明月蘇醒,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原來司宇浩登基之時,明月還處於活死人狀態,如今卻真的清醒了。
明君終於勸說安柔月退居幕後,開始遊曆天下,不知所蹤。
有人看到夜天啟和夜天華出現在西明……
一些熟悉的、陌生的人和事,每次夜彥都會說與他聽,無論夜軒回不回應,他都想陪他說說話。
不想他嘴裏出現的除了林靜,便是林靜。不是討厭,而是不安!
“好了,你們不用陪我,回去吧!”夜軒說完便起身向後院走去,他該去看看了。
“哥,這次來,我還帶來了一個人,她很想見你!”
“不見!”沒有絲毫猶豫,夜軒平淡的說完便轉身離去。
隻是下一刻,他的腳步卻再也移不動,整個人如定在那裏,轉不過身來。
“真的不見,我還想看看後院那池睡蓮呢!”清越的聲音傳來,夜軒轉身。
大門處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子,身材高挑,穿著淡藍色長裙,不似這裏的款式,卻將她的身材勾勒的修長飄逸。
墨發微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額間掛著一枚星月吊墜,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份靈動。
女子淺笑,款款走來,“三哥,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