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魚兒魚兒慢慢游
蘇南一年有四大廟會，最盛大的便是除夕廟會。
這一天里，人們放下了一年的勞作，將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穿著華麗喜慶的衣裳，祈福，遊行，賞燈，吃各種好吃的，玩各種好玩的。
葉傾顏沐浴過後，選了件橘紅色的夾襖長裙，腳上是一雙銀白色的厚底棉靴。
她未施粉黛，肌膚卻是白裡透紅，凝脂鵝腮，不可方物。長長的頭髮挽了一個垂仙髻，一根碧玉簪斜斜插在上面，既好看又慵懶。
司徒墨早在門外等著她，見她出來之時，目光明顯愣了愣，然後下意識的伸出手……
這個動作，他似乎做了千萬遍一般。
葉傾顏瞄了眼，戴上手套，直接將他的手給忽略了。
司徒墨也不尷尬，食指拇指相互捏了捏，與葉傾顏並肩而行。
「你手上的戴的是什麼？」
葉傾顏聽著腳踩雪發出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道：「手套。」
司徒墨伸手過去捏了捏，發現這手套做的綿軟精巧，不由又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嗎？」
「對呀。」
司徒墨白皙修長的手指蓋在那手套，十分的漂亮。「那幫我也做一個吧。」
葉傾顏頭也不抬，懶洋洋地道：「要錢的。」
司徒墨沒想到葉傾顏會這麼說，當下笑的更好看了，「可以，多少錢你說。」
只要是她做的，不管多少錢他都願意。
葉傾顏這才抬頭又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麼樣的，是皮革的，還是棉的？」
司徒墨想也不想便道：「和你的一樣的。」
葉傾顏低頭看著手上戴著的粉色手套，嘴角微抽，「你確定要這個顏色？」
沒想到一米九幾的司徒墨還有一顆粉紅色的少女心。
司徒墨臉色黑了下，好一會才道：「那便黑色的。」
「黑色的在新年可不太吉利。」葉傾顏想也沒想便打擊了他，隨即望著他那雙好看的手，沉吟了一會，「銀色的吧，低調奢華。」
「……」
司徒墨微微一怔，原本他還以為葉傾顏是故意刁難他，卻沒想到她真的是在替自己著想。
當下他的臉色變好了許多，望著葉傾顏的目光又柔和了三分，「就聽你的，銀色。」
葉傾顏點點頭，沒有看出司徒墨有什麼不同，腳步加快了些，「我們現在去的話，運氣好的話會遇到送子娘娘和金童玉女。」
司徒墨聽到送子娘娘四個字，眼睛明顯一亮，下意識的看了眼葉傾顏的肚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葉傾顏的肚子比其他的姑娘大一些，但因為她穿的極多，根本看不真切。
再看，葉傾顏健步如飛的樣子，當即暗嘲自己，他還真是想的多，葉傾顏哪裡像懷了孕的樣子。
因為災荒的緣故，為了驅邪避諱，今年的除夕的廟會空前盛大。
街頭街尾都擠滿了人，司徒墨擔心葉傾顏被人擠到，便在她的身後，撐開雙臂阻擋著周圍熙攘的人們。
他們的運氣很好，一來便看到了送子娘娘和金童玉女。
送子娘娘坐在蓮花轎子上，周圍站著的金童玉女眉間點了一顆紅色的小美人痣。
鞭炮聲，鑼鼓聲，懸挂的紅燈籠，熱鬧沸騰的人聲，望眼過去一片繁華之景。
葉傾顏看著那兩個可愛的小娃娃，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上的笑容慢慢綻開。
也不知道她的孩子以後會不會也這麼可愛。
或許是葉傾顏目光太過炙熱，轎子上的金童玉女都像葉傾顏看了過來，甜甜一笑。
葉傾顏高興的扯住司徒墨的衣袖，「司徒墨，你看到了嗎，金童玉女對我笑了。」
「看到了。」司徒墨不知道葉傾顏為什麼這麼開心，不過她這麼開心，也讓他跟著開心起來。
等廟會結束后，他便讓人去給這兩個小娃娃賞錢。
「香噴噴的梅花糕，五文一個。」
「劉氏打滷麵，十個銅板一碗了……」
「糖葫蘆，賣糖葫蘆……」
熱鬧的廟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叫賣聲，葉傾顏看著一個老人手持著插滿糖葫蘆的把子，心下一動。
「司徒墨，我們去買糖葫蘆吧。」
司徒墨順著葉傾顏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那一串串高高的糖葫蘆，他眉眼動了動，沒有說話。
廟會人走來走去，糖葫蘆就這麼暴露在空氣里，難免會沾上灰。
葉傾顏見司徒墨無動於衷，也不理會他，自己向著那個方向擠過去。
司徒墨寵溺又無奈的握住葉傾顏的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道：「人那麼多，還硬要擠過去。在這乖乖呆著，我去給你買。」
葉傾顏看著他快速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目光又落到了一個撈金魚的小攤子，離她很近，不到五米。
撈金魚的小攤子圍著的人不多，只有兩三個小孩。
他們用的是油紙做的小網，稍微用力，小網便會破掉。
那幾個小孩似乎都不是什麼高手，撈了好幾次都沒有撈到，便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池子里的小魚兒自由自在的游來游去，似乎在嘲笑，愚蠢的人類。
小攤主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叔，看到面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站在原地看了挺久，當即笑道：「姑娘要不要玩玩，很便宜，五個銅板一次。」
葉傾顏想了想，道：「好。」
她略顯笨重的彎下腰，握住那個小網，向著池子里一條黑色斑點的金魚靠過去。
她的動作很穩，小魚兒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逐漸靠近的危險，依然在水裡搖搖擺擺。
葉傾顏瞅準時機，在小魚兒靠到網裡的時候，猛然發力。
嘩啦……
一串晶瑩剔透的水珠高高揚起，黑色的斑點魚忽的落在小網上，葉傾顏揚起得意的笑容，剛要收起，只聽得噗的一聲，小網破了，魚兒一下落到了水裡。
葉傾顏有些懵，原本就要到手的金魚竟然飛了。
人生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她鬱悶的丟掉小網，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銅錢丟給老闆，鬱悶地道：「再給我十個小網，我就不信撈不到。」
小攤主自然看得出葉傾顏是富貴人家，當下樂顛顛的收起銅錢，還多送了一個小網給葉傾顏。
可惜，即使十多個小網也依然沒有辦法改變，葉傾顏是非酋的事實。
她把所有的小網都用掉了，也還是沒有得到條金魚。
自詡聰明葉傾顏，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太適合撒網捕魚這種事情。
司徒墨拿著糖葫蘆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葉傾顏把最後一個小網丟到垃圾籃子里。
他看著葉傾顏孩子氣的蹲在地上，望著金魚那憤懣的小眼神，心一下就柔軟了。
他將手裡的糖葫蘆拿給葉傾顏，笑道：「很想要？」
葉傾顏咬了一口糖葫蘆，甜中帶酸的味道，一下便讓她的心情好到飛起。她懶洋洋地看了池子里的金魚，輕嗯了聲。
又看著司徒墨的樣子，有些好奇地道：「你會撈這玩意？」
司徒墨沉默了一會，很誠實的搖了搖頭：「不會。」
葉傾顏心裡平衡了些，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沒事，我也不會，這是紙網，誰能網住。」
司徒墨看著她，微微一笑，轉身看向攤主，「給我拿一個小紙網。」
說罷，他給了攤主一錠銀子。
小攤主哪想到司徒墨這麼大手筆，一出就是五十兩，當下為難地道：「這位公子您有零錢嗎，這個，我找不開。」
司徒墨不甚在意的搖搖頭，「不用找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攤主沒想到司徒墨那麼大方，一股腦的將剩下的紙網全部給了司徒墨，「您放心撈，大膽撈。」
司徒墨挑了挑眉，卻只拿了一個。
只見他將紙網放入水中，微微傾斜，動作行雲流水，一下變舀起了那條黑色斑點的小魚。
用小瓷盆裝好給葉傾顏之後，司徒墨才看向旁邊目瞪口呆的葉傾顏道：「還想要哪只？」
葉傾顏有些鬱悶，她剛撈了十幾次都沒有成功，司徒墨竟然一次就成功，騙鬼的吧。
是巧合，還是這條斑點魚剛被她撈懵了，所以才著了司徒墨的道？
葉傾顏懷疑的看了司徒墨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我還要那條。」
葉傾顏指的那條小魚是池子里最活躍的一條，跟得了多動症似的，沒有一刻消停。
司徒墨表情依舊，穩健地道：「好。」
葉傾顏看他一副四平八穩的樣子，撇了撇嘴，她就不信司徒墨這一次運氣還有那麼好。
司徒墨並不知道葉傾顏在想什麼，動作依舊瀟洒，這一次用的時間，比上一次還少，一下便將那小魚給撈起來了。
「這條還挺活潑。」司徒墨看著小瓷盆里，活蹦亂跳的小魚，微微揚起了嘴角。
「……」
葉傾顏默默接過，掃了司徒墨一眼。
一定是司徒墨用了美男計，所以這些魚才會迷迷糊糊的被他撈起了。
司徒墨看到葉傾顏崇拜的小眼神（確定不是仇恨之光？），心情很好，「還想要哪條？」
葉傾顏用力的咬了顆糖葫蘆，翻了個白眼，「要那麼多條幹嘛，又不能燒菜。」
「……」
司徒墨啞然失笑，看她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抓著小瓷盆，抬手抹去她嘴角的糖漬。
葉傾顏微微一怔，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臉色通紅如火。
司徒墨喉嚨一緊，看著葉傾顏，聲音微啞地道：「糖葫蘆甜么？」
葉傾顏不解的看著他，「甜。」
司徒墨眸色更深，微微低頭，一口便咬住了葉傾顏手中的糖葫蘆……
葉傾顏看著眼前的黑髮，還有那張如玉的面龐，長長的睫毛，英挺的鼻樑，心如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