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噩夢
那是一個血色的夢。
薑嫄赤腳站在薑府外,看著緊閉的朱色大門,周圍一片死寂,有暗紅色的液體從門縫滲出,一路蜿蜒,淌過青色的石階,舔舐著薑嫄白皙的雙腳,薑嫄仿佛被燙到一般,連連後退。
“十三公主在哪裏?”一個冷厲的聲音響起,薑嫄驚愕的抬頭,場景變換,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府內。
一襲紫裙的女子背對著她,手中握著一把細薄的長劍,劍尖滴著鮮血,周氏,明兒,流嵐,還有諸多叫不上命的家仆廚娘倒在地上,雙眼睜得很大,寫滿驚恐不甘,直直的瞪著薑嫄,楊氏死死的攔著躍躍欲上的薑珩,顯然這女的詭異的很,她怎放心薑珩上前打鬥,楊氏渾身發抖環視一周卻找不到薑嫄,密密麻麻的都是血流成河的死人和驚恐無措的活人。
薑巒一身正裝,站在楊氏前麵,穩如泰山,清瘦的麵上依舊肅穆,“這裏沒有十三公主。”他說的話擲地有聲。
女子冷哼一聲,“薑大人,我敬你是一代文臣巨儒,氣節高尚,若是現在告訴我十三公主在哪裏,我可以饒了你滿門。”
薑巒仰天大笑,“妖女,要殺要剮隨你便,今日你殺我滿門,他日,那孩子會讓你們整個雲國不複存在!我會在天上看著那一刻的到來!你們這些惡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紫衣女子大怒,手中的劍一揮,紫光一閃,淒厲的叫聲響遍整個薑府,她這一揮,半個薑府的人都死在了劍光下。
“妖女!你休得猖狂!”白袍的薑珩拔劍衝了上來,“珩兒!”楊氏與薑巒同時驚呼。
“珩兒!回來!”薑巒皺緊了眉頭大喊。
女子飛身迎上,兩人打的不可開交,一時之間,紫光金光糾纏在一起,女子不耐,左手一伸,一簇赤色的火焰越燃越大,猛然朝薑珩推去,所到之處,一切化為灰燼,薑珩的身後是薑巒和楊氏眾人,所以他不能躲開,隻能提劍抵擋,那火團的力道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將他生生擊飛,最後落地,被火光包圍,沒了聲響。
“薑珩——”心頭仿佛被利刃刺入,疼的難忍,薑嫄眼淚瞬間掉了出來,她想要撲上去,可她卻如局外人,無能為力。
“珩兒啊——我的珩兒——”楊氏幾乎崩潰,搖搖晃晃的癱倒在地上,掙紮著要朝那團烈焰撲去,卻被薑巒死死的拉住,楊氏反手拽著薑巒的袖擺,痛哭失聲,哀求道:“老爺,十三公主到底在哪裏?為了一個外人,非要犧牲我兒嗎?珩兒……已經去了,我一定要護住我的嫄兒,她還那麽小,那麽美好,我求你了老爺,告訴她十三公主在哪裏吧!”
薑巒嚴肅緊繃的老臉劇烈的顫抖,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團烈焰,握著楊氏肩頭的手用力的泛白,心如刀絞,他的兒子,他的珩兒···一串淚水從他曆經滄桑的臉上滑落,“對不起,夫人……”
紫衣女子冷冷一笑,步至楊氏麵前,緩緩道:“薑夫人,您恐怕還不知道吧,您的小女兒薑嫄在她六歲那年就已經以十三公主的身份,死在了我的手中,而造成這一悲劇性的失誤……恰是你的夫君薑太傅所為!”
“早在您親生女兒出生那天,薑大人就親手把她交給了皇帝,把真正的十三公主帶回了薑府,養育了十三年,僅僅隻是和十三公主同日而生,便受到皇帝的各種賞賜恩寵,還下密令讓她以男子生活,您難道一點也沒覺得奇怪嗎?”女子滿意的看著楊氏越來越蒼白的麵孔,笑得愈加開懷。
“明知道是火坑,卻依舊義無反顧的把自己的女兒送出去,薑大人,您的忠君愛國,可真是讓本座大開眼界啊,哈哈哈!”
楊氏恍若被抽去所有的力氣和神智,無力的癱倒在地上,“我不信!我不信!”她仰麵淚眼模糊的看著薑巒,而薑巒卻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敢對上楊氏質問的眼神。
一切都不用說了,楊氏看著薑巒,淚如雨下,如同崩潰一般嚎啕大哭,“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嫄兒……我的珩兒……
“哈哈哈!親手養育大的孩子,居然是別人的,而自己的孩子卻被當作棋子,把孩子推出去的,卻恰是自己最深愛、最信任的丈夫,哈哈哈,薑夫人,我可真同情你啊!”女子仿佛最喜歡看到別人臉上痛苦的神情,此刻她愉悅至極。
“不——不可能!她就是我的嫄兒!”楊氏瘋了似的揪扯著自己的頭發,狠狠的錘著自己的心口,嘴裏痛苦的嗚咽慘叫,薑巒心疼的摟著楊氏,一邊流淚,一邊道:“夫人,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對不住你……”薑嫄淚流滿麵,心痛如刀絞的跪在地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女子笑夠了,臉上重新換上冷酷殘忍的神情,緩緩揚起手中的劍,薑嫄多想撲上去攔住,腳下卻如生了釘子,動彈不得。不要,不要……
“住手!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他們!”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淚模糊了視線,但薑嫄卻知道來者是誰,輕妝,替她去死的輕妝。
女子側臉望去,輕妝走到她麵前,女子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長命鎖上,冷笑一聲,“終於舍得出來了?”
輕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可以殺了我,但是,請不要傷害我的……爹娘。”
女子嘴角揚起冰冷的笑,不屑的看著她,劍尖緩緩滑過她的脖頸,低聲道:“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浪費了我這麽多時間……”
話音剛落,手狠狠一揮,鮮血濺了出來,輕妝的嘴巴張了張,卻是什麽聲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一個年輕稚嫩的生命就這樣去了。
“不——”薑嫄跪倒在地上,淚如雨下,無能為力的看著那一抹單薄的身影重重倒下。
她穿著楊氏親手縫製的衣衫,跌落在泥土裏,手中緊緊握著一方鵝黃的帕子,閉不上的眼睛溢出一滴眼淚,混著血,落在地上。
女子漫不經心的走到薑巒楊氏背後,突然落劍,貫穿兩人的心髒,然後幹脆利落的拔出,輕瞥了一眼緩緩倒下的身影,麵上沒有一絲波動。
然後,她似乎注意到什麽,側臉望去,一襲白裙的雪衣安靜沉默的守在周氏的屍體旁,沒有眼淚,沒有哭泣,沒有動作,仿佛死去一般,女子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拖著手中的長劍,任由它在地上劃過,隨著她的步子,發出可怕、催命般的摩擦聲。
薑嫄捂住了臉,崩潰的大哭,單薄的肩頭不住的顫抖,“不要——”雪衣的下場,她已經可以猜到,但她不想再看那死亡的場景,每看一次,心頭就會揪痛萬分。
“連城,連城……”有人在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