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商議
林近一躬身道:“回陛下,臣隻是一個無職司的小散官,不敢妄論掄才大典,何況臣也沒辦法。”
??趙禎聞言不由的一陣失望又問文彥博。
??“文學士,你的意思呢!”
??文彥博回道:“臣認為應想辦法將省試的名額控製在五百名之內!”
??好吧!五千舉人中隻取五百人,這在以前可能還能行,如今卻是決不可能的事了,道理誰都懂但是怎麽控製呢?
??趙禎又麵無表情的問道:“你可有良策?”
??“這.……臣並無良策。”
??林近暗暗發笑,這哪有什麽良策,除非增加四書五經之外的題目,否則拿什麽難倒那些學冠五車的學子。
??趙禎又看向呂夷簡,這事還得靠這個元老出主意了。
??“呂相!”
??呂夷簡急忙回道:“老臣認為,還是請其他宰輔們進宮,移步禦書房商議吧!”
??趙禎坐回龍椅,想了想才道:“那就傳諸位宰輔盡快進宮。”
??張茂則出來扯著公鴨嗓子道:“諸位臣公,請退朝!”
??大殿之內眾臣齊齊拱手道:“恭謝陛下聖體安康!”
??林近暗道,這常朝大家還是挺給趙禎麵子的嗎?就是不知道一會兒去了禦書房會吵成啥樣!
??大宋禁中禦書房,趙禎仍坐在他那寬大的書桌旁,其餘幾位宰輔則立於兩側。
??趙宋的史書雖說是元人所寫,但仍將臣子們寫的大多高風亮節,事實真的如此嗎?林近對此心知肚明,史書是真的會騙人,忠臣也不一定不愛財,為了自己階層的利益,同樣會不分黑白的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策略。
??隻有正直且忠心的臣子才會覺得這鐵筆於國有大益處,比如歐陽修、範仲淹、富弼、韓琦這些慶曆新政的策劃者們,他們有人也是仕族出身,但是一直暗中謀劃著慶曆新政。
??趙禎早有心改革取仕的方法,奈何阻力太大一直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卻是機會送上門了,就看他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若是讓林近來選擇,肯定是要大改特改,然而此時朝中的宰輔都是因循守舊的一派,慶曆新政那幫文人,還沒有走入政事堂,即便他們真的執掌權柄也不會讚同林近那麽激進的改革。
??怎麽辦?林近覺得這是機會,但是他在朝中勢力單薄,沒有助力他很難將事情做成,就如他曾經與歐陽修所言,缺乏誌同道合之人。
??他還沒來的及培養與自己誌同道合的人,機會就來了,他發現自己低估宋人的聰明程度了,這個時代的人是愚昧但並非無知,尤其是沒有被權利腐蝕過的年輕學子們。
??趙禎與宰輔們商議事情自然就沒有林近什麽事了,他隨著歐陽修、富弼出了宮。
??“老師、舅父,一起去喝杯茶?”
??富弼微微一愣,這小子與自己的外甥女還沒成親就喊舅父了,嘴巴變得這麽乖怕是有事相求。
??歐陽修捋了捋胡須點點頭,他確實有事要囑咐這個弟子幾句。
??“去我府上吧!”
??歐陽修的府上如今也是大宅院了,有林家作坊那百分之一的份子分成,著實將他的生活檔次提高了不少。
??三人落座,仆人上了茶水,歐陽修才道:“文彥博與龐籍、賈昌朝關係非是一般的好,致遠你以後要小心謹慎行事。”
??這些林近自然知道,即便寫了資治通鑒的司馬光也與這幾人是穿一條褲子的,他們是典型的權貴階層代表人物,維護的就是他們那個階層的利益。
??富弼也道:“幾位宰輔大概也商議不出什麽結果,這事難辦。”
??林近聞言了然,這兩位都是明白人,宰輔都是守舊的一派怎麽可能同意改科舉。
??他笑道:“晏樞密估計會托病不出。”
??富弼尷尬不已,自己這個嶽父,就是個老好人,你也不能說他做錯了什麽。
??歐陽修歎道:“我這位老師不提也罷!”
??林近卻明白晏殊這種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你說他明哲保身也好,說他膽小怕事也罷,他為人處事的方式確實有獨到之處,這是旁人不得不佩服的。
??富弼道:“晁宗愨是真的病倒了!估計此時也沒進宮。”
??林近道:“呂相怕是也差不多了,老師、舅父,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歐陽修疑惑的看著林近。
??“什麽想法?”
??“官家要改革科舉,這事人人都知道,但是如今宰輔之位都是因循守舊的人,然而這次的事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歐陽修與富弼眼前一亮,這是他們一直謀劃的事情,隻是他們若是知道林近會將科舉改的麵目全非,肯定不會讚同。
??富弼道:“宰輔之中必須有一個支持科舉改革的人才行。”
??林近知道如今有資格坐上同平章事之位的,僅有一個範仲淹會支持改革,但是他因與西夏的戰事不利吃了掛落,又有呂夷簡攔著短時間內回不來。
??林近笑道:“晏樞密不行嗎?他是老師的先生,又是舅父的嶽父。”
??富弼和歐陽修紛紛搖頭。
??“即便他真的登上相位也不會支持此事,我這位老師習慣了明哲保身。”
??林近又道:“想辦法說服晏樞密,官家想要解決這個難題就必須支持改革,政事堂那群人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富弼道:“這很難,讓他替代誰的位置?”
??林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章得象!”
??“為何不是呂夷簡?”
??“因為章相身子骨還硬朗,呂相卻頗顯老邁,章相雖名聲不錯但是於此事絕對會固執己見,呂相更圓滑一些。”
??林近這樣提議是想著如何能將範仲淹搬回來替下呂夷簡主持朝政,這是為以後做打算。
??“隻有兩個多月就要科舉,他若是反對這事也難成!”
??林近自然知道呂夷簡是不願意改革科舉的,但是他有更好的辦法解決這件事嗎?
??呂夷簡沒有,趙禎也沒有,歐陽修和富弼同樣沒有。
??“他最終隻能答應改革科舉,三千名進士就是三千個要發放俸祿的名額,這比蒽萌入仕的名額都多了,即便朝廷養的起,仕族們也不會答應。”
??富弼仔細一想也覺得這科舉確實得改,不改大家都要沒飯吃了。
??林近又道:“這次不改再過三年隻怕更多。”
??富弼與歐陽修又是一驚,怪不得朝會時,趙禎驚的炸毛了,何止是多,估計會翻幾倍。
??但是文教昌盛誰又能說不是好事?
??歐陽修問道:“致遠有辦法?”
??林近搖了搖頭道:“現在提這些太早,就是因為都沒辦法,才能逼的他們非改不可。”
??富弼笑道:“你小子有事瞞著我們,不過你說的也對,確實非改不可了,想要我們幫你做什麽?”
??“我需要讓老師和舅父給我做幾件事!”
??“什麽事?”
??林近笑道:“其一,給我寫封信,我要去拜會一下晏樞密。其二,待我說服晏樞密,需要通過諫院彈劾掉章得象,換晏樞密上去。其三,想辦法讓韓琦回到中樞頂替晁宗愨的位置。”
??歐陽修問道:“為何不是讓範公回朝?”
??範仲淹當然也要回來,他與韓琦根本不是帶兵打仗的料,有他們在西軍隻會敗得更慘,範仲淹還有些自知之明,韓琦就像一個愣頭青到處送人頭,不如先讓他回來主持政事。
??“因為呂夷簡還活著,他回不來。”
??富弼道:“讓韓琦回來有些難度。”
??林近當然知道韓琦回來很難,即便他回來也不一定會支持自己,但是總比頑固派上位強許多吧!
??林近笑道:“你們隻需要奏請此事,我會私下跟官家進言的。”
??歐陽修和富弼都是吃驚,林近隻是一個六品的散職怎麽能說的動官家?
??但是林近的提議歐陽修和富弼是非常樂見於此的,無論晏殊還是韓琦上位對他們都有好處。
??富弼又道:“章相卻也不好撼動。”
??林近聞言笑了笑,“挑挑他的小毛病就行了,他會自請外調的。”
??富弼會意的指著他笑了笑,“你小子蔫壞,我那外甥女嫁給你不知道是對是錯。”
??歐陽修道:“這樣有我在諫院幫忙,促成此事倒也不難,隻是不知道要如何改才能解決生員太多的問題。”
??林近也明白這事不能一點都不透露給自己這位老師。
??“自然是要增加難度,隻考詩賦、經貼、墨義、策論,已經難不倒這些舉子了。”
??歐陽修搖了搖頭,“加考其他諸科?這不符合科舉舊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還必須妥善安排好落榜的舉子,否則就要生大亂子了。”
??歐陽修與富弼也是點頭,認為林近適才所言並非危言聳聽。
??歐陽修提筆寫了一封推薦信,讓富弼帶著林近去找晏殊,為何他不親自帶林近去求見,這就要從多日前那場大雪說起了。
??在漫天飛雪的良辰美景飲酒賦詩,是一件很雅致的事情,那日晏殊請歐陽修來家裏喝酒賞雪。
??歐陽修此時寫了一首詩,《晏太尉西園賀雪歌》,其中一句“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邊兵”,這是批評老師晏殊花天酒地罔顧國事。
??晏殊讀後,說道:“裴度也曾燕客,韓愈也會做文章,但言園林窮勝事,鍾鼓樂清時,卻不曾恁地作鬧。”
??晏殊的意思是說當年韓愈擅長文章,赴裴度的聚會,也最多隻說‘園林窮勝事,鍾鼓樂清時’,你對於自己的老師怎麽能這般惡語相向。
??晏殊最近還指著韓愈的畫像對客人說過:“此貌大類歐陽修,安知修非愈之後也,吾重修文章,不重他為人。”
??不重他為人!!!歐陽修自然不好再登老師的家門。
??林近也有所耳聞,他覺得自己這個老師就是個耿直boy,這種話也說的。
??此番去見晏殊免不了費一番口舌,給老師做做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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