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說服晏殊
林近與富弼離開了歐陽修的府上。
??“舅父帶我去見晏樞密?”
??富弼為人圓滑一些但是對自己這個老丈人同樣不太喜歡,他並不想此時去湊這個熱鬧。
??“你自己去!”
??林近嗬嗬一笑,不用想也明白,富弼與歐陽修走的很近,晏殊對他也是有些怨言的。
??“那我就自己去,隻是不知晏樞密有什麽喜好,還望舅父指教一二。”
??“能有什麽喜好,無非就是吟吟詩做做對,你去了他大概不會將你拒之門外。”
??好吧!原來咱也可以憑自己的本事直接去登門。
??林近坐著馬車到了晏殊家門前,也是不由咂舌,怪不得歐陽修說他花天酒地、罔顧國事。
??單說這宅子就大的嚇人,比林近這個巨富之人的宅子還大了兩倍由於。
??宋朝的工資是很高的,樞密使月俸祿高達兩百貫,這還不算其他補貼,若是都加起來還會翻一倍,晏殊能買的起如此豪宅也就不足為奇了。
??趙禎一直哭窮,他不窮才見鬼呢!這麽高的俸祿,養這麽多人,收入再高也養不起。
??林近拿出歐陽修的手書心中狐疑了一下,晏殊看到這封信,會不會見自己呢?
??“保險起見還是再寫一份吧!”說完他在車廂裏用鐵筆寫了一封拜帖才下了馬車。
??晏府的門子倒是非常客氣,也可能是因為林近穿著官服的緣故,他接過拜帖發現是兩份不由的多打量了林近兩眼。
??“客人稍等。”
??門子交代了一聲,就進去稟告了。
??晏殊稱病不出,門前倒是沒有拜訪的人,估計也隻有林近這種愣頭青才來揭人家的老底,人人都明白他在裝病,就你不開眼。
??不多時,門子回來了,“客人是叫林致遠吧!”
??林近點了點頭,“是!樞密大人可否見我?”
??“老爺讓您去後門,那在邊巷子裏,會有人引你進去。”
??林近不由暗道,果然是個老狐狸,他走到巷子裏,確實看到一個小門,門口立著一個人,是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書生看著不像是個下人。
??“鄙人林致遠,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那年輕人一拱手道:“在下晏崇讓,府上的第四子。”
??林近頓感悲催了,這個與自己一般大的人竟然是晏殊的兒子,豈不是自己的師叔?
??“原來是師叔!”
??晏崇讓有些尷尬,“咳!咳!致遠無需如此,我今年也才十五,年齡與你相仿,你我平輩論交便可。”
??“多謝崇讓兄!”
??晏崇讓愕然,我隻客氣一下,你還真改口啊!
??“快請進,家父在書房等你呢!”
??林近跟著晏崇讓進了晏府的後門,晏府雖大卻並沒多麽豪奢,唯有兩個字可概括:雅致。
??大宋的文人宅邸大抵都是如此。
??晏殊與林近在宮中是碰過麵的,這次見麵到是沒有初次相見的客套。
??他此時坐在書房裏看書,懷裏正抱著一個五歲的孩童。
??“聽說師公今日病了,弟子特意來看看。”
??晏崇讓在一旁撇撇嘴,看看?空著手登我家門的你是第一個。
??晏殊笑道:“致遠先坐吧!崇讓帶你弟弟出去吧!”
??晏崇讓接過晏殊懷裏的孩童,抱怨道:“父親,幾道都五歲了,還整天讓人抱著。”
??好麽,晏家的牛人都在這屋子裏了。
??晏殊一瞪眼道:“恁地多事,還不快去。”
??晏崇讓撇了撇嘴抱著晏幾道走了。
??“師公,在家這麽嚴厲嗎?這可與我想的不一樣。”
??晏殊又恢複了一幅文雅的神態道:“既然知道我是你師公為何未曾來拜會過我?”
??林近笑道:“以前不是身份低微嘛!不敢給師公添麻煩。”
??“哼!你老師怎麽收了你這麽個滑頭。”
??晏殊雖與歐陽修心生嫌隙,但是書信往來還是有的,隻是不如之前那般親密了。
??林近嗬嗬一笑,“師公怎麽會覺得我滑頭呢?我可是異常的尊師重道。”
??晏殊捋了捋胡須道:“朝會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這還不叫滑頭?”
??“弟子隻是隨手做了個東西,也沒想到會如此。”
??晏殊點了點頭,“你懂的進退這很好,關掉鐵筆作坊,他們若是再揪著不放,就沒有道理了。”
??鐵筆作坊那點小利潤林近是無所謂的,何況製作方法都公布出去了,鐵筆的價格肯定會一落千丈,他隻需將作坊裏的匠人再做他用就是了。
??“弟子此次前來是想問問師公對這次科舉的看法。”林近此時便要引入正題,探一探晏殊的想法。
??晏殊道:“這事東府的宰輔們自會解決好,你一個小散官閑操什麽心?”
??林近道:“若是他們沒辦法呢?”
??他很清楚,晏殊的家族同樣是仕族,這也是他逐漸與歐陽修、富弼關係不和睦的主要原因。
??晏殊疑惑道:“擇優錄用不可嗎?”他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
??林近搖了搖頭道:“那可是五千名舉人,故意黜落必然引起反彈。”
??“國子監說的是真的?”
??“師公還沒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一有鐵筆加快了學子的學習速度,二有活字印刷普及,各種科舉資料售價極為便宜,那些舉人秋闈結束便都來了汴京城閉門苦讀,至今已五個月有餘,若說全中有些危言聳聽了,若說能中一半卻是八九不離十的。”
??晏殊麵露驚訝,“鐵筆、活字,隻怕我朝要文教大興了。”
??“不錯,科舉改製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這與你卻沒多大關係,你不安心備考操這個心做什麽?”
??“師公莫非不知,我如今可是皇家書院的副院長,科舉改製皇家書院自然也要分一杯羹。”
??林近到了此處換了另一種說辭,否則他很難逃過晏殊的追問。
??官家要建皇家書院,滿朝文武都沒當回事,畢竟那算不得朝廷正規機構與太學的地位是沒法比的。
??晏殊疑惑道:“你也要分一杯羹?你要什麽?”
??林近笑道:“師公!皇家書院的院長是官家,你應該問官家要什麽!”
??晏殊到了此時才不得不重視起自己這個便宜徒孫。
??“致遠,官家與你說過此事?”
??“官家要什麽,自然是要聽我的意見。”
??晏殊驚的站起身問道:“你想出麵主持科舉改製?”
??“若是別人都沒辦法,晚輩倒是願意效勞,但是這要有人支持才行。”
??“你要讓老夫幫你?可是我無權幹涉東府的事宜。”
??林近道:“師公調任東府做宰輔,再有官家支持,這事不難。”
??“哼!你倒是打的好算盤,老夫向來不爭,為何要摻和這種破事。”
??直到此時,晏殊才說出他的意思,晏家是仕族沒有自己挖自己牆根的道理,隻是說的比較委婉而已。
??“科舉不改進士會一年比一年多,朝廷養不起,就隻能降俸祿了。”
??林近將話說的也明白,朝廷養不起這麽多人了。
??晏殊兒子八九個,孫子更是一大群,各個都有被朝廷萌蒽的官職在身,偶有一兩代人中個進士,就又可將家族的實力提升幾分,這也是仕族不倒的原因,降低俸祿就是割仕族身上的肉。
??“我晏家自大宋開國時便是仕族,不爭乃是祖訓。”
??“師公應該很清楚,如今卻是不改不行了。”
??“你要如何改?”
??林近雲淡風輕的一句,“如何改這要您與官家商議,師公是答應此事了?”
??任晏殊老年持重的心態也被林近說動了,位列宰輔他又何嚐不想呢?至於科舉改不改,如何改那是後話。
??晏殊胡須哆嗦了幾下道:“孺子,恁的比你老師滑頭多了?”
??林近暗自發笑,歐陽修的為人就是固執己見,但是他對事不對人,他看不慣就要說,才不管你是誰。
??“哼!你還有其他事嗎?”
??林近笑道:“師公是大度之人不應該為了那點小事就會與我老師關係鬧僵才對!”
??晏殊聞言陷入思忖中,回道:“此事與你們這些後輩無關。”
??“師公,真當我是小孩子?”
??晏殊聞言微微笑了笑:“這麽說來你是要做說客了?”
??“晚輩覺得吧!師公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如今貴為樞密使位高權重,而我老師如今執掌諫院管的是言路,你們之間需要避嫌。”
??晏殊注視著林近久久不語,他說的都沒錯,自己與歐陽修鬧的生分些對大家都好。
??“算你猜對了幾分。”
??“晚輩覺得最好不要弄假成真,畢竟你們政見確實不甚相合。”
??晏殊被徒孫如此說教也是來氣,一瞪眼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莫要恁地多事。”
??晏殊此時的樣子與剛才斥責晏崇讓的模樣沒什麽兩樣,話說那個晏崇讓確實與自己脾性相差不遠。
??林近沒理這茬,他將剛剛來時與歐陽修、富弼商議的事複述了出來。
??“師公,你要坐上宰輔之位,有老師的幫助是輕而易舉的。”
??“如此做就怕官家會猜疑是我師徒二人聯手做局。”
??“又無需我老師親自出麵,選一個耿直之人便可,科舉如今是非改不可了,控製新進士的數額是大家都願意看到的。”
??晏殊問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你又何須求到我門上?”
??林近不好意思的嗬嗬一笑:“師公做了宰輔能給我撐腰啊,別人誰還敢找我的麻煩?”
??事實真的如此嗎?林近當然不是這樣想的,他隻覺得曆史上有泥捏的晏相公一說,那麽就說明晏殊應該更容易忽悠一些,其又與自己的師門多少有些關係,選他無疑是最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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