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一花一世界
中場,夏鑠早已冷汗漣漣,大滴汗水滴落於卷紙上。
有些考生以肚子痛上廁所為理由,麵帶僥幸與慌張的心情去廁所,這時夏鑠手指無法鎮定放的寫下一串字符,夏鑠覺得眼前花花的,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終於眼一閉,暈倒在考場桌上,一支筆落於地麵上打著滾兒。
監考老師紛紛走過來,考場裏其他考生好奇的回過頭來張望著她那個方向,但隻是一瞬間便回過了頭,不再顧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畢竟那時旁人的事,有一句話說得很好,這世間所有的事情都不及自己的利益重要,無關於自己的,都不屑於多給予一個關注度。
那隻筆停留在霍滐腳下,撒落的墨水點跡沾於他的褲腳,那雙腳立刻發射性嫌惡的躲得遠遠的。
人背著夏鑠穿過寂靜的走廊來到醫務室,這時鈴叮鈴的響了,喇叭裏機械毫無表情的說著,考試時間結束。
汗水與淚水混合著夏鑠眼角直直掉落。
那雙剪剪秋水的雙眸終於沒了光彩,瞬時淡了下去。
醫生為她打了針,又囑咐了幾聲,便麵無表情的離開了。
夏鑠腳步沉重的走出考場,熾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這時人群已經稀稀疏疏的離去,單薄的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裏不是個滋味,感覺無法呼吸,她害怕回家同時也害怕被這個世界看見。
回到家時,夏媽端正的坐在桌旁,胸口大口起伏著,似乎在極力忍者怒氣,但臉上是說不清的冷漠與疏離。
桌上密密麻麻的擺放著她喜歡吃的飯菜,她木訥的持起筷子,機械的夾著菜,吃著飯,卻味如嚼蠟。
待中午兩點鍾,她從家裏出發。
經過樓下門衛處,霍竣廷斜靠在牆邊,半磕著眼,手斜插在褲兜裏,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見夏鑠打她身旁經過,他久久注視她,最後都化為了一聲沉重歎息:“夏鑠。”他喊住她,僅此一句話,就像是要將他空氣裏所有的空氣都要抽掉一樣。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木訥的看向他,沒有表情。
“對不起。”
她嘴角隻是動了動,便像是要躲避什麽似的拋開了,濃烈的風打在她臉上,眼淚肆意橫流,一時心頭梗塞難言。
全世界終是知道了,她的好友兼伯樂在為霍滐道歉,可是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沒有說對不起她,隻是她對不起自己,不願意放手,不願意鬆開那年開學軍訓時樹下那張憂鬱幹淨的臉,她不肯放開那美好回憶,靠吸取那些回憶一次又一次的無法拒絕霍滐。
望著那遠去的背影,霍滐頹敗的依靠在牆角,沉重閉上了那雙滿是複雜神色的雙眸。
半個月後。
高考通知書領取時間。
夏鑠並沒有出現,她搭著一輛不知要去哪的地鐵去了一個地方。
夏家。
夏媽不知道是怎麽在那些人奇怪的眼光中走出聖華高中的,那些人得知她是夏鑠的父母時,都在背地裏怯怯私語著,夏鑠的同學更是頻繁回過頭來張望著坐在夏鑠座位上的夏媽,還不忘說一句:“瞧,那就是夏鑠的媽,夏鑠做了那樣的事,她的父母怎麽還好意思來,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
“瞧她全身都是名牌,穿得可真是光鮮豔麗!”
“有錢又怎麽樣!自己的女兒弄出那樣的事情來,臉都被丟光了,要是給我再多的錢,有個那樣的女兒,我也不要!”
那些家長都對夏媽嗤之以鼻,旁邊坐著的霍滐的哥,霍竣廷,那些話都一字不漏的傳入了他耳中,同時也敲打著他的心,當他聽到那些人用著極其不堪的話語議論著夏鑠時,他的心就像是被什麽碾過似的一片荒涼。
隨著火車漸行漸遠,A市的風景也漸漸遠去。
A城工人將那些恭賀高考狀元的紅色橫幅高掛在公路兩邊。
一個小孩牽著自家母親的手,經過那大紅色搖曳的橫幅時,發出一聲讚歎:“哇,理科狀元是聖華高中的霍滐,我長大了也要像那個大哥哥一樣,考出那樣的成績!”那位母親很是欣慰的撫摸著小孩子的頭,眼裏看向霍滐那兩個字滿是羨慕與欣賞。
“砰!!”啤酒衝破酒蓋而出,澆灌在高三畢業班的臉上,那些臉龐上都笑嗬嗬的,不斷的擦拭著臉上的汙漬。
“來!為我們不朽的青春幹杯!!”一個高大的帶著眼鏡的男生舉著啤酒豪爽的幹著啤酒。
畢業生許是被壓抑了許久,終於得以有個發泄口,於是這場畢業宴就像是一個火山口爆發了岩漿,一發不可收拾。
“幹杯!!”畢業生紛紛興奮的舉起啤酒爽快的喝著。
有著害羞的女生被好友扭扭捏捏的推到了暗戀的人身前,險些撞上:“我,我……….”臉漲得就像是個紫色的番薯,周圍圍著一大堆人起哄著。
“告白!!!”
那女生的好友終是看不過去了,搶先那個女生說出口:“她喜歡你三年了,從高中開校就喜歡著你,那時軍訓時,她還偷偷看過你,你是知道的吧?”
那個男生的臉漲得通紅,是的,那時軍訓,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偷看,隻是他願意裝作不知道,他怕驚擾了那個小心翼翼靠近的女孩,所以當她在校園街道邊假裝偶遇他時,他內心有著竊喜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答應!!”周圍人起著哄。
坐在角落旁邊的霍滐,將手中握著的酒一幹而盡,便將酒杯隨意丟在一處,留下那群哄鬧的人群以及那些告白,那些暗戀修成苦果的人,他不願意看見,他孤獨,所以見不得別人好。
一扇門關掉的一世浮華。
一輪圓月掛於滿空,繁星閃爍。
七月的夜晚就像是被墨渲染過的景象,那般寂靜,那般壓抑,霍滐拿出手機按了快播健,滿懷期待的等著。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機械般的話語衝刺著他,他默默注視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雯雯。”也不關機,一遍遍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機械的重複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路邊昏昏欲睡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他安靜的走在街道旁,周身遍布孤寂與深深的悲傷。
精神病院。
他的父親蓬亂的發亂亂的,油膩膩的,臉上滿是汙漬,手上指甲已經長了很深,腳上穿著一大一小的鞋,將病服反著穿著,不斷的對著一麵牆瘋言瘋語的:“你個賤人,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麽要跑!!你說話啊!!老子打死你!!”他揮舞著拳頭朝牆壁打去,鮮血從他受傷源源不斷的滴落,血沾濕了白白的牆壁,顯得異常的諷刺。
護士與醫生見不妙,便上前粗魯的製止著他,將他的手腳拷在床邊,使他無法動彈,為他打了一針鎮定劑。
霍爸終於安靜下來了,不再掙紮。
霍滐靜靜的看著那張睡顏,心中酸楚難分,眼中布滿眼淚卻又執著的不讓它滴落。
C城。
夏鑠帶著鴨舌帽,穿著白色寸衫短褲,背著包漫無目的的走在熱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許多**手挽著手一起走,喝著同一杯水,吃著同一份燒烤,你一口我一口,你儂我儂,也有慈祥的父母挽著孩子走過街道,小孩子嚷著要小人糖。
“一個小人糖。”夏鑠也不知怎的便走到了那個攤子旁,那是攤子收拾得極其幹淨,有條不穩的擺放著各種糖料,看得出來,主人很用心。
那個人抬起頭來,朝著夏鑠笑了笑:“好。”
那是個極其年輕的麵龐,聲音帶著沉穩的磁性。
夜裏星光閃爍,一道道煙花響徹夜空,頓時將夜晚渲染得五光十色,那人笑著與他打岔:“每年這個時候便會放煙花,那是今年高考考得好的學校在慶祝。”
夏鑠不願再多看,這樣熱鬧的場景越發熱鬧她就會越發孤寂迷離找不到方向。
“你要個什麽糖人?”那人燦若星辰的眼睛望向她,待看清她眼中濃濃的憂傷時,心頭不由一愣,這麽小的姑娘有什麽好愁的。
夏鑠麻木愣住,最終細細的說了兩個字:“隨便吧。”她隻是覺得心裏苦澀無比想要用那甜得發膩的糖潤潤那顆心,使自己的五官不至於那麽感傷。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便又笑開了:“這樣吧,我給你捏個你的樣子。”
那人開始搗弄著糖。
“你要什麽味的?”
她發著呆,也不回答。
那人幹幹的笑了聲。
“香草味吧,挺適合你的,清新淡然。”
那人問,她便模模糊糊的應著,卻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心頭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