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那麽疼
“若是朕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呢?你不要忘了朕是這北國的皇帝,景軒是北國皇室的皇子。而你如今隻是一個異國公主。你沒有任何的理由帶景軒走。即便是梁國大軍壓境,即便是兩國定下盟書,即便是北國再需要晉國救兵的援助。但在景軒的問題上,你從來都沒有任何的話語權。”
君禦深沒有想到蘇予宛態度竟然這麽堅決,他是這北國的皇帝,站在無人之巔,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他隻需一句話就可以定奪所有人的生死。
如今,他主動來道歉,他主動來認錯。蘇予宛卻還是緊緊抓著不放。
是,當年那些事情的確是他的錯,他下了錯誤的判斷,但是這三年來,他內心的痛苦和煎熬不比任何一個人要少。
每次站在皇城城牆之上,望著從前蘇家的方向,整個皇城都燈火通明,卻隻有蘇家沉默在黑暗之中。那些從前的記憶就如同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強烈的似乎讓他緩不過氣。
又有多少次夢裏麵都是那場大火,他發了瘋似的在大火中尋找著蘇予宛的聲音,每每驚醒渾身上下都是一身的冷汗。
三年後他從小紅的口中得知當年綁架事情的真相。還有蘇家當年通敵叛國是被誣陷的真相,他更是痛苦,他幾乎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而如今,他願意放下一個皇帝所有的尊嚴來請求蘇予宛,這個女人究竟還要怎樣?
“不放手?沒有任何的話語權?”
蘇予宛重複著君禦深的話,一遍一遍的點著頭。是啊,她怎麽忘記了?君禦深是這北國的皇帝,“好,既然皇上這麽說了,那麽本公主也不用多說什麽了。那我們現在就各自站在彼此的立場上吧。你是這北國的皇帝,我如今是晉國的公主。什麽都無需再多說了,本公主已經和淩王定下了婚約,還是按照原本所定下的,本公主和淩王擇日完婚。本來本公主就是來想要來告知皇上的,那一日成婚的時候,若不是皇城鬧了刺客,本公主和淩王的婚典早就已經順利完成了。但如今也不晚,本公主今天晚上剛剛和淩王商量好,三日後就是良辰吉日。屆時還請皇上來主持婚典。”
蘇予宛再也不想在養心殿多待一刻,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好,到時候朕一定會帶著景軒去。”
在蘇予宛走到養心殿門口的時候,君禦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好,多謝皇上。”
蘇予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後一句話是怎麽說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養心殿的。
她走出養心殿的那一刻,隻覺得腳步虛浮,險些站不住。若不是七月的攙扶,她恐怕隨時都能昏倒過去。
君禦深,這就是你的認錯,這就是你的補償是嗎?你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南宮離的錯,都是南宮家的陷害,而你呢?到了此時拿景軒來威脅我的人是你。
七月一臉擔心的模樣,“公主,你還好嗎?”
“好,本公主怎麽會不好?走,回鳳儀閣”
蘇予宛笑著回答,眼角卻滲出了淚水。
天空陰沉,沒有一顆繁星,剛走了沒有幾步,天空中就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蘇予宛還記得三年前臨盆的時候,也是這麽大的雪,連綿了幾日。
而他本來所幻想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從那一場大雪開始徹底的破滅了。南宮離的設計陷害,蘇家的滿門抄斬,都是從那個時候起接連不斷。
七月攙扶著蘇予宛,剛剛走回鳳儀閣,蘇予宛還沒有來得及躺下,忽然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了過來。
“參見公主殿下。”
“你是什麽人?”
雖然說現在南宮離已經被打入了天牢,南宮家也已經被滿門抄斬了,但是這皇宮從來都不是一個安生的地方,一切還是小心為好。七月滿心的防備和警惕,目不轉睛的盯著在地上跪著的小太監。
“啟稟公主,是貴妃……哦,不,是南宮離告訴奴才,讓奴才來給公主帶一句話,說她要見公主!”
小太監鎮定自若,沒有任何一絲的慌亂。
“南宮離?不過是一個已經被打入了天牢的貴妃,如今更是一個罪臣之女。有什麽資格來見我們公主。”
七月本就排斥南宮離,怒氣衝衝的開口。
“啟稟公主,奴才就是一個帶話的。要不要去見,一切都在公主。奴才話已經帶到了,奴才告退了。”
小太監並不理會七月的話,行了禮之後就匆匆離去了。
“你……”
七月氣的要走上前去理論,卻被蘇予宛攔住了,“七月,陪著我一起去天牢。”
七月驚呼,沒有想到蘇予宛竟然真的要去天牢,“公主,南宮離已經被打入了天牢,南宮家已經被滿門抄斬了,你又何必去天牢去理會她?您難道忘記了當年她是怎麽陷害蘇家,怎麽陷害您的嗎?”
“七月,本公主的命令你也不聽了是嗎?”
蘇予宛張了張口,警惕的望了一下四周,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改了口。
很明顯,剛才那一個太監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現在南宮離已經被打出了天牢,若是換做普通人是怎麽樣都不會跟南宮離帶這個話的。
並且剛剛那個太監說話間語氣內斂,鎮定自若,完全都不像是一個宮中的下人,該有的小心翼翼的怯懦的樣子。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帶公主去。”
最終,七月攙著蘇予宛去了天牢。
而蘇予宛和七月剛剛離開,剛剛那名來稟報的小太監就從暗處走了出來。看到蘇玉婉和七月向天牢的方向走去,小太監一路小跑,匆匆跑去了壽康宮。
小太監到了壽康宮門口,戚容就走了出來,小太監稟報完畢之後,戚容就回了壽康宮的正殿。
“怎麽樣?人去了嗎?”
南宮清斜握在床榻之上,看到戚容回來,睜開了半明半昧的眼睛。
“回稟太後,人已經去了。”
戚容恭敬的回答著,斂了斂神色。
南宮清放下支撐著身體的手,坐起身來,“想說什麽就說,不要憋著,憋壞了身子。”
“太後,你明明已經撇清了關係,為何還要去幫著南宮離?”戚容心中滿是疑惑。
“無論怎麽樣,南宮家曾經也幫過哀家。更何況成全了南宮離,也許就是在成全哀家自己。好了,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南宮清似乎心情不錯,多說了幾句。
戚容退下去了之後,南宮清去櫃中拿出了一個匣子,打開匣子,裏麵是一幅畫。
南宮離將那幅畫打開,雙手一點一點的撫摸著畫上的人。
天牢。
蘇予宛此時已經到了天牢,雖然心裏麵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了,但是看到南宮離這副模樣,蘇予宛還是心頭一驚。
她和君禦深還有南宮離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一個是丞相獨女,一個是侯門貴女,一個是北國皇室的繼承人,未來的太子。
無論是小的時候還是長大,亦或是後來入了宮,做了貴妃。從來都是光鮮亮麗的南宮離,何曾這般狼狽過。
蘇予宛見慣了南宮離高高在上,華服加身的模樣,如今看到這麽一個蓬頭垢麵,披頭散發的南宮離,心頭多多少少有些觸動。
“怎麽?蘇予宛,你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高興了?是不是特別解氣?現在終於你可以如願以償了,可以替你們蘇家報仇了。你是不是做夢都想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南宮離看到蘇予宛走過來,冷笑著。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我也覺得蘇家的大仇終於得報南宮家也終於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應該心底裏麵特別的痛快。但是我現在見到了你,卻隻是覺得你真的很可憐。”
蘇予宛本來以為她見到如此狼狽的南宮離真的會解氣。真的會覺得報了仇了,心裏麵特別的痛快。可是現在這一刻,她卻隻覺得心底隱隱的又些刺痛。她忽然覺得南宮離是那麽的可憐。
“可憐?你巴不得來看我的笑話的不是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麽一副無比清高的模樣,從小到大你永遠都是一副這麽清高的樣子,你清高給誰看?我從來都不比你差,你是忠義候的獨女,但我也是丞相的掌上明珠。你憑什麽來可憐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不需要你的憐憫。蘇予宛,這天底下任何一個人來可憐我,憐憫我,都不用你來憐憫,不用你來可憐!”
蘇予宛說完,南宮離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忽然站起身來,朝著蘇予宛衝了過來。
一把掐住了蘇予宛的脖子,蘇予宛沒有防備,沒有想到南宮離會忽然衝過來。
七月猝不及防,天牢裏麵所有的獄卒也都沒有想到南宮離會忽然這麽激動。所有的人都急忙上前去製止南宮離。
但是南宮離死活都不肯送手,緊緊的掐著蘇予宛的脖子,用盡了身上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蘇予宛臉色通紅,一點一點的喘不過氣來。本就頭痛欲裂,此時蘇予宛幾乎要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