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以身試毒
七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了好大一會,眼底才湧入掩飾不住的喜悅,同時卻又閃現著淚花。
七月跑到蘇予宛的身邊,一個齟齬險些跌倒,“那公主您還等什麽呢?我們現在就去見晉皇,就去跟著他回晉國去。”
七月的臉上看似很是開心,但是說完這些話眼角卻是滲出了淚水。
蘇予宛放開七月的手,吼了一聲,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對七月說話,“七月!”
蘇予宛認真的看著七月的眼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一字一句很是認真的開口,“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同樣的還是會如此的選擇的。我會來北國,我會來找景軒,哪怕明知道這裏有這麽多的痛苦在等著我。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這就是我蘇予宛,如果我不來,那麽就不是我蘇予宛了。”
“我愛她,隻是因為她是蘇予宛,如果她不這麽做,她就不是蘇予宛了,我也就不愛了。”
七月看著蘇予宛,蘇予宛眼底的認真和兩個月前蘇宣的眼神一模一樣,甚至現在的表情都一摸一樣,當初蘇宣就是這麽說的。
七月看了許久,眼前一會是蘇宣的影子,一會是蘇予宛的這張臉,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忽然哭了,內心很是痛苦,像是有一把刀子硬生生的紮在她的心底深處,喘不過氣來,很疼很疼,但是卻要不了你的命,就讓你這麽硬生生的疼著。似乎就是在故意考驗你一樣。
的確,蘇宣是了解蘇予宛的,就連蘇宣說出來的話都和蘇予宛本人所說的話一模一樣。她這個時候忽然慶幸蘇予宛沒有選擇留在晉國,否則的話,她每天看著那樣一個畫麵,她的心定是會承受不住的。但是她心底更多的是痛苦。
蘇宣了解蘇予宛就像是蘇予宛了解她自己一樣,而她了解蘇宣就像是蘇宣了解自己一樣。什麽時候蘇宣才能這麽了解她,不,什麽時候蘇宣可以回過頭來看看她就好。
已經三年的時間了,她在蘇宣的身邊呆了三年,就看著蘇宣對蘇予宛好了三年。
她對蘇宣怎麽好了三年,蘇宣就對蘇予宛怎麽好了三年。這三年,她一直告訴自己,蘇宣和蘇予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自小就是青梅竹馬,所以蘇宣這麽對待蘇予宛也是應該的。
但是她心裏麵明明每一次都被傷得鮮血淋漓,卻還要假裝若無其事。
七月蹲下身子,緊緊的抱著自己,將頭深深的麥子在膝蓋裏麵,失聲痛哭。
蘇予宛看著七月蹲著,那一遍一遍不停的顫動的肩膀,她走到七月的身邊,蹲下身來,緊緊的抱住了七月。
“七月,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七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的時候你在一個人的身邊,無論再怎麽開心卻始終都開心不到心裏麵來,那些都隻是表麵上的、就像是我在晉國一樣,那是一個看似美好的蘇予宛,但是如今的蘇予宛卻是有血有肉的蘇予宛。會哭會笑的蘇予宛。”
“對不起,對不起……”
七月抬頭想到自己剛剛心中的想法,一遍一遍的對蘇予宛說著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
蘇予宛將頭緊緊的靠在七月的肩膀上麵。
“不,公主,其實奴婢真的一直都恨過你,奴婢恨你為何明明什麽都沒有做,皇上就那麽的在乎你。而我無論做了多少,他也都似乎看不到我的付出一樣。”
七月一邊說著一邊哭著,眼淚不停的落下來,像是斷了弦的珍珠一般。
蘇予宛這個時候才終於明白了,一定是七月去找蘇宣的時候,蘇宣對七月說了什麽,其實一直以來她都是知道的,她知道七月是喜歡蘇宣的,“是不是二哥對你說了什麽?二哥欺負你了是嗎?我找她去。”
蘇予宛站起身來,拔腿就要走,就要去找蘇宣。
“不要,公主,我求你了。”
七月立即拉著蘇予宛的手腕,哽咽著開口。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予宛看到七月這個樣子,滿心的不忍,重新退了回來。
“嗬嗬嗬……”
突然七月笑了,笑的臉上都是淚水,“其實跟晉皇沒有任何的關係,都是奴婢自己,一開始就是奴婢自己一廂情願,在晉皇的眼裏麵從來都沒有過奴婢。明明知道他的心底裏麵從來就隻有你……”
“什麽?七月,你再說一遍?”
蘇予宛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蒙了。
“晉皇,蘇宣的心裏麵從來都隻有你。”
七月此時此刻感覺到更是可笑,她心疼的要死,而作為當事人的蘇予宛還什麽都不知道。
“你在開玩笑對吧,七月?”
蘇予宛笑著開口,緊緊抓著七月的手都在微顫。
“開玩笑?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真的希望這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玩笑。”
直到七月哭得幾乎泣不成聲的說,蘇予宛彎著的嘴角忽然僵住了,“這不可能的,怎麽會?他是我二哥。”
七月用力的搖晃著蘇予宛的肩膀,想要蘇予宛清醒,“但是你要知道他和你從來都沒有血緣關係。”
“但我們從小是一起長大的,我們有著同一個父親。”
蘇予宛還是不相信,七月苦笑,“你看,你還是和剛剛一樣的說辭,一樣的話。從小一起長大的,有著同一個父親。也正是因為如此,蘇宣才那麽的愛你,也正是因此,他早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默默的在你的背後付出,從來都不讓你知道。”
“七月,你說的都是真的是嗎?”
聽完七月說完,蘇予宛腦海裏麵一遍一遍的閃現著曾經發生過的所有的一切,此時蘇予宛才感覺自己後知後覺的。
七月點頭,“當然。”
周圍的一切忽然安靜了下來,蘇予宛和七月兩個人靜靜的坐著,相互看著對方。過了許久許久,天空中又飄起了大雪。
蘇予宛才終於再一次開口,“七月,我想知道所有的一切,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嗎?”
蘇予宛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飄著的大雪,對著七月說著。這一年,北國的雪似乎格外的多,三年前北國的冬天,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雪,蘇予宛以為從那以後就不會再有這麽大的雪了。
而所有的一切仿佛從那一天是一個開始,北國的雪也是一樣的。似乎從按個時候起,就從來都沒有斷過。今年的冬天,她回來了北國之後,雪下得更大了。後天就是除夕了。
七月深吸了一下鼻子,克製住自己的衝動,走到門口,感受著冬天冷風的嚴寒,感受著雪花落在手中的冰涼感,剛剛感覺到冰涼,似乎這雪花就在手中給化開了。但僅僅是這麽一點一點的涼意,都仿佛直沁入七月的心底,涼的透骨,整個人都涼的肆意。
七月看著今天不斷飄落的雪花,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
“大概四年前的冬天吧,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蘇宣的時候,那個時候爺爺剛剛死去。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我記得那一次險些命喪黃泉。是因為我去山上采草藥中了毒,爺爺是因為子母蠱死的,所以我就一直固執的想要去解開這種毒。所以就以身試毒,但沒有想到吃的草藥之後,整個人都差一點死了。也是那一次,我遇到了蘇宣,是他救了我。等我好了之後他就離開了,我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問他的名字。”
“直到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同樣的冬天,大雪紛飛,山已經封了很久。若不是村裏麵有人發了高燒,我也不會那麽冒險去采草藥。也是同樣的采草藥遇到了蘇宣。當我再見到蘇宣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激動的差一點哭出來。我找了很久很久,沒有想到老天爺再一次把他送到我的麵前,我覺得也許我們就是爺爺所說的,上天早就已經注定了的緣分。我救了蘇宣,同時也發現了他失憶。”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我就開始醫治蘇宣的失憶。直到最後蘇宣的失憶治好了。我卻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晉國的大皇子,他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也要離我遠去了。”
“我以為從那一天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其實我是想阻攔的,但是我卻沒有去。因為我知道他不屬於我的世界。直到一個月後,他中了毒再一次回來。他抓著我的手說想要讓我跟他一起走,想讓我留在他的身邊。這樣的話他放心。即便是被人毒害了,也會有我救他。有我在他就安心。就因為這麽一句話,我就跟著他背井離鄉去了晉國。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到了晉國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個樣子。”
“我還記得那一天,也是下了這麽大的雪。仿佛從一開始我們認識就是一場很大的雪,直到後來每一次都是很大的雪。也許這樣的雪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我們的結局。失了開端又怎麽會好了結尾。當我到晉國皇宮的那一刻,我看到擺在我麵前的鮮血淋漓,才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