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坦白
裴之行看著裴簡一身淡黃色的家居服,目光跟表情都很複雜。
裴簡長居清心園,他來老宅,就像是去分公司指導工作。
裴之行每次見到他,就感覺是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喘口氣,一回到家,又看到頂頭上司。
裴之行也不知道裴簡喜歡什麽顏色,以前裴簡生日,他都是按照社交禮儀準備禮物,根本不走心。
淺黃色。
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裴簡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媽怎麽樣?”
他對秦攸,沒有男女之情。
他也曾想過,忘了孫悅然,好好跟秦悠過日子。她是秦休的妹妹,裴秦兩家合作緊密,她的性子也不錯,隻要他少一些在意自己的那點兒不甘心的情。
可他是人,天生有情。那一絲不甘心,比秦攸所代表的一切都要珍貴。
跟秦攸結婚當天,他就後悔了。
他也給了秦攸選擇的機會,秦攸寧願要一個不愛她的丈夫,也不肯退回原來的位置。
她做了選擇,就要承受相應的結果。
孫悅然之死,是老宅的女人們聯手,也是他自負失察。
他把薑舒跟蘇意瑤關了起來,卻不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秦攸跟裴母。
秦攸畢竟是秦休的妹妹,是裴之行的生母。他再恨,也不能全然不顧。
“好些了。”裴之行簡短地應道,“爸,這麽勉強,還不如不問。”
裴簡瞪他一眼:“我是為了誰?”又看向謝清微,溫和地問,“小謝,累不累?”
“有一點。”謝清微笑著道。
“我叫了按摩師來,你先放鬆一下,晚飯還得一會兒。”裴簡道。
謝清微點點頭。
“你跟我來。”裴簡嚴肅地道。
裴之行對謝清微道:“待會兒見。”
裴簡聽了,腳步不停,心道:這麽膩歪的人,真是裴之行嗎?
謝清微擺擺手,給他一個飛吻。
裴之行接住她的飛吻,按在唇上,乖覺地跟上裴簡。
兩人到了書房,裴簡在沙發上坐下,朝著對麵單人小沙發抬了抬下巴:“坐。”
裴之行依言坐下。
裴簡靜靜打量他片刻,淡淡開口:“你跟小謝,到底是怎麽回事。”
裴之行略一沉吟,一臉誠懇地道:“爸,我說是一見鍾情,你信嗎?”
裴簡輕哼一聲:“你看我信了嗎?”
“其實,”裴之行猶豫片刻,斟酌道,“我跟清微,都是重生的。”
裴簡皺了皺眉:“什麽?”
“重生。”這樣的秘密,說出來也並沒有被天打雷劈,可見是能說的,裴之行就說得很順暢,“清微是從八年後回來,我是從十三年後。”
裴簡聽了,瞳孔微微一縮。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就算一見鍾情,兩情相悅,也需要相處的過程,不可能一下子就親密無間。更何況,裴之行跟謝清微不止是親密無間,而是旁人無法插進去的熟稔。
如果兩人上輩子就是夫妻,相處日久,就很好理解了。
確實,重生最能解釋得通。
裴簡又想起,之前在宴會上,裴斂看謝清微時那有些怪異的神情。
裴斂信佛,又有幾分慧根,據說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有些話是不能說,但一點兒的異樣,也夠警示了。
裴斂從清心園回來,就說要修閉口禪。
閉口禪就是不說話。
他輩分高,地位特殊,不想說話,旁人也隻能尊重他。
裴簡皺著眉:“十三年後你也還年輕著,出了什麽事?”
裴之行苦笑道:“八年後清微車禍去世,我沒日沒夜工作,飲食作息都不規律,過勞猝死。”
裴簡頓時想起,孫悅然去世之後,他也是覺得人生一片灰暗。若不是還要照顧謝清微,他都能隨孫悅然而去。
反正,他身後還有裴之行這個繼承人。
說到繼承人,裴簡關切地道:“十三年後,你的孩子多大?”
裴之行興致缺缺地道:“沒有孩子。”
“沒有孩子?”裴簡冷了臉,“你跟小謝,是什麽時候結的婚?”
“兩年後。”裴之行回道。
裴簡道:“也就是說,你跟小謝結婚六年,都沒有孩子。”他有些意外,“你不行?”
裴之行臉色一黑:“我怎麽不行?我當然行!”
不想要孩子一回事,被人質疑那方麵的能力是絕對不行。
哪怕,質疑的人是親爹!
“你說行就行?”裴簡無情地嘲諷道,“以老太太跟秦攸的性子,若是小謝的問題,你們還能安生過日子?”
“也不算安生,時不時給我們添堵呢。”裴之行輕歎,“爸,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結局嗎?”
“說說看。”裴簡淡定地道。
“孫女士去世後,你鬱結於心,兩年後就去世了。清微失了依靠,又得了你留下的大宗遺產,我本來就跟她在談戀愛,順勢提出娶她。她手裏捏著裴氏的股份,老太太跟媽再不樂意,也拗不過叔伯他們。”裴之行說起上輩子的事,年輕的麵容上現出幾分滄桑,“你也看到了,清微酷似孫女士,老太太她們一直針對她。雖然始終沒有動搖我們的感情,但這時不時就讓人添堵的日子,誰能高興?”
對於自己壯年去世的結局,裴簡沒什麽反應,而是點點頭:“所以,你們夫妻生活不和諧,才沒有孩子?”
裴之行哭笑不得:“爸,能不能盼著我們點好?是我不想要孩子,我不知道怎麽做一個好爸爸,生孩子也很危險,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風險,我也不能冒險。”
裴簡看他一眼,冷靜地道:“抽空去做個那方麵的檢查,若是不行,別耽誤人家小謝。”
裴之行嘴角抽了抽:“……”
裴簡沉默了一下,很惆悵地道:“我上輩子,竟然沒有給悅然報仇嗎?”
裴之行就知道他要計較這個,不甚走心地安慰道:“你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也病得不輕了。”
裴簡笑了笑,冷淡道:“全靠小謝,這輩子早早就發現了。”
裴之行默默點頭:可不是嘛,重生真好。
裴簡抬眼,凝視裴之行,一臉嚴肅:“你能重生,是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