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回6
周勤一個人來學校,先到老師辦公室掃地,批作業的周老師站起來,“不用,我來掃,你到班級去吧。”老師拿過笤帚撮子。
同學們在各趟桌之間追著跑,老師走進來,走上講台,大夥散開,各自歸位。上課時周老師宣布立本當學習委員。
下課,立本跟老師去辦公室,抱回一摞書。先走教室中間過道分發,一邊一本。小雄喊:“哎,該我的,”曲文說:“沒到你那呢!”小雄兩眼兒抹搭的,“搞……”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坐在最前麵的小勝回頭,左右閃著人,“搞什麽搞,這邊離門是最近的。”他站起來,衝小雄擠咕眼。他昨天跟小雄說,曲文的爸不咋的。咋不咋的?作風不好。小勝是聽周勤說的,周勤是從小濤那聽來的,小濤說千萬別跟別人說呀,周勤說這種事哪能說呢。曲文他爸當官後和手下一個女的好上了,不敢公開地搞,也沒有搞多久。曲文他爸在他媽麵前總顯得“矮一截兒”,當初他爸在“百貨”,做售貨員,他媽是正式的國營,還有文化,追她的人多得很。結婚好幾年,他爸才調入廠子,端上了鐵飯碗。再晚一點,就調不進來了,開始下放了。方方麵麵原因,他爸不敢談離婚,便悄悄“熄火”。後來呢,那女的調走了,去了學校——她就是白老師。
關建說小明:你去發咱們這邊唄。小明側坐在椅子,眯縫著眼用小手指伸鼻孔裏摳,摳了完整的鼻嘎巴,放眼前看,拇指食指搓球兒,一彈,彈出老遠。老人講,人和人不同,要得到別人的認同不容易。立民拍小武後背,“去把我的取來。”“馬上就到了,我這麽難受你還叫我。”小武捂著嘴,牙疼。小明說拔了算了,遭那份罪幹啥。
立民站起來,往外走,說:“我不要了。”
小雄也站起來,兩個胳膊以開火車式節奏比劃著,嘴裏卷舌頭噴著聲:“可恥可恥可恥。”走出去。
回家路上,永和跟立本說:“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生氣不值得。”拉立本和一起走的人上他家去玩。他家在最北邊,曉宇說不去了,太遠。
進永和家的門,小盈瞪大眼睛說:“你們家真窮啊!”屋裏有兩隻木箱子,挺小的,糊了紙,上麵有一個針線笸籮;牆上沒有鏡框相片,桌子上沒有茶水杯子。立本問:“有書嗎?”永和說:“都點火用了,還還上廁所揩屎了。”他拿出自己做的幾個尜,最大的有小碗那麽粗,底下嵌入滾珠。小全把它放炕沿上旋轉,不到邊緣就不上手,最好的一次直轉到自己停。小文把尜放炕上轉,使勁撥一下,炕席子破,一會磕沒勁兒了,拍炕拍起土。又拿回炕沿上。不能使勁,尜晃晃歪歪,小家蹲著伸手在炕沿下接,“沒掉,白接了。”小文拍小家的頭,沒掉還不好嗎?小文不太喜歡周勤那邊人,是小家領他到立本這邊玩。
永和有啪嘰戳子,全拿出來。小家要借,拿回去印。永和不給,說你可以在我這用,我給你印。
小成說:“等回去自己做。”小家說:“做的不好,把紙殼都白瞎了。”
小盈說:“你家的地咋這麽——”永和臉紅了:“掃了,真的,一早掃的。”小文跺跺腳:“掃了還這德性?”永和說:“真掃了,就是地不平。”小全說:“拍紙啪嘰呀。”他會利用地勢,地不平,有竅門,找好地方拍掌。手和地勢需配合,把一遝紙啪嘰握一握,放在有包兒的地上,懸出一點,選好角度,手窩對好坑兒,一拍就連窩端。
小國蹲在一邊看。小文拍啪嘰時,胳膊肘碰到了小國,結果拍偏了,啪嘰掀倒了但沒翻過來;他要重拍,小盈手護著不讓,“你下一次吧,到我的了。”啪嘰已經撬動了,好拍,小盈一掌拍下去,全翻過來。小盈贏了,很得意:“撈回來了。”小文輸得多,看身後蹲著的小國就來氣,劃勒地上的土粒,放小國的腦袋上,小國不理不睬。小文的火兒忽地上來,換座兒是你,換桌子你不幹,你還……千仇萬恨湧上心頭,他從外屋灶膛下抓來兩把灰,一點一點往小國的頭上撒。小國不動。曲文推小文,拉小國往起起,“起來呀!”可他就不起來。“榆木疙瘩腦袋,”小文彎腰看著小國的臉,手裏的灰往下一點點漏,小國還不動,小文說:“你傻嗎?”小國說:“一下也是來,兩下也是來,接著來。”小文氣得沒招,想發狠,立本從院子回來,站倆人中間擋著,小文想激眼又不是立本的個兒,“你起來。”“不起來。”“沒你事兒。”“怎麽沒我的事兒?”曲文回家和姥爺說小國受欺負的事,姥爺說,太善太軟弱可不行啊。又說,能幫弱者,是成大事的情懷,但成事者需交能人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