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蓄謀已久(一)
翌日,雲黑地暗,秋風落葉,蘇月生起得早,一開窗卻見這幅天色,心中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可能是身上乏沉得厲害,加之鉛雲當頭,空氣低悶,所以才不爽快,但仍要往蘇府跑一遭,前段日子,她進入母親死去時所在的屋子,還真發現些痕跡。
隻是幻肌散的殘留量並不是很多,若是能從蘇府中老仆人口中套問出什麽,事情會更具有說服力。
蘇月生拿了件鴉青色的披風,進了馬車,沒帶上琴樂,如今嚴嬌蘭雖對自己神醫身份有疑,但還不知道自己就是亓墨,若是帶著琴樂過去,豈不是明擺著給人家看?
路過轉口,蘇月生下了馬車,徒步走過去,街市上人煙較往日少了許多,可能是看天氣不好,都早早收攤。
不一會兒竟然又狂風大作,蘇月生攏了攏衣袍,帶上麵紗,免得被風沙迷了眼,天愈發黑沉,宛若玄甲天兵壓入人境,呼吸也有些困難,好在她加快了腳步,到了蘇府門口。
門口停著倆鑲金紋飾的馬車,上麵雕著八爪蟒,蘇月生咦了一下,太清昭炎怎麽也來蘇府?
“喲神醫,您可算來了,快快請進!”管家蘇平聽到有人敲門,苦著張臉開了門見是蘇月生,這才鬆了口氣。
蘇月生點了點頭,駕輕就熟地進了添竹軒,邊走邊問蘇平,“門口停著的馬車,可是當今太子殿下的?”
蘇平一愣,沒想到外頭風沙那麽大她還看得挺仔細,隨即回道,“正是,今日巧了,說不定神醫您能有幸見到太子殿下,他今日啊,也是來看望二小姐的!”
太清昭炎看望蘇筱竹?蘇月生心中發笑,這兩人雖說的表親關係,但太清昭炎從來不把蘇筱竹當表妹看,這下來看望,估計是想重新拉攏蘇府。
“蘇管家不必再進去了,今日風大,管家還是早些回屋子裏吧!”
蘇平臉色一喜,他可不願靠近充滿惡臭的添竹軒,這神醫還挺通情達理,每次來都讓自己送到竹林外,“那有勞神醫了,老奴先告退。”
蘇月生巴不得他快些走,好自由地待在府裏逛,主要目的還是去母親那個院子再摸索一遍。
揮退了蘇平,蘇月生環顧四周,發覺無人,轉身往西院走去,今日的風格外刺骨,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咦,這不是···叫什麽來著?”
身後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蘇月生暗罵一聲不好,卻也隻能轉過身,對著來人福了個禮。
“草民見過太子殿下。”
太清昭炎身著一件銀白色長袍,走動間腿腳還不是很利索,身上的傷明顯沒有好全,等他慢慢挪過來,蘇月生也早已被他認了出來。
“哦,你不就是那個陳神醫旁邊的小丫鬟嗎,叫···好像叫···”
“回殿下的話,民女叫蘇勝。”蘇月生壓低了嗓子回道,心中卻罵了太清昭炎一遍,他不是應該在添竹軒那探病嗎,怎麽和自己一樣往反方向走!
“聽說表妹的病是經神醫診治才初見成效的,”太清昭炎左右張望了一下,問了最關鍵的問題,“蘇姑娘,神醫呢?”
蘇月生扯扯嘴角,你還真不打算放過我啊,“神醫···就是我,對不住了殿下,上次是民女騙了您,當時不願意被人知曉真實身份,才找人冒充的。”
“我說呢,蘇神醫胡謅的本領倒是厲害,可本宮有些奇怪,筱竹表妹的添竹軒在東邊,你為何要往西邊走呢?”
蘇月生低眉斂目,即使隔著麵紗,太清昭炎看不清她的麵容,但總有一束目光似乎能射穿麵紗,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嗬嗬···原來這裏是西院呐?多謝殿下提醒,蘇府太大,民女一時認錯了路,抱歉抱歉,不過殿下,您為何也來到了西院?”
太清昭炎眼角揚起,不屑道,“本宮愛逛哪逛哪,你有什麽好問的!”
“是是是,民女罪該萬死,”哼,就你有出息,就你厲害,太清昭炎,你怎麽不逛到閻王殿去!
蘇月生忍下心中腹誹,笑道,“民女不識路,凡請殿下引路了!”言罷手一引,一副你不帶我去可說不過去的樣子,誰不知道你為何跑到西院來,還不是因為添竹軒惡臭撲鼻,你忍不了了?
聞言,太清昭炎果然臉色臭得不行,抬眸卻對上蘇月生一副欠揍的樣子,隻能甩甩衣袖道,“好,本宮帶你去!”
“嗬嗬,有勞殿下了!”要臭一起臭,誰叫你惹上我了。
曲徑通幽,一片斑竹參差茂密映入眼簾,隨之而來便是那股熟悉的惡臭,太清昭炎臉色瞬間鐵青,胃中翻江倒海,一副想吐卻不能吐,吐了要被蘇月生恥笑的樣子,看得某人心中萬分快意。
“殿下,帶上這個吧,這是我親自陪的藥水,可能會好過一些!”蘇月生慢吞吞地從藥箱裏掏出一塊布巾,又慢吞吞給太清昭炎遞過去。
太清昭炎嫌她太慢,一把扯過來,瞪了一眼——明明有這好東西卻不說,故意要臭死本宮是不是!
蘇月生禮貌性地點點頭,伸手又是一引。
“走吧。”
卻在此時,竹林處突然間嗖嗖兩聲,一聲尖叫陡然傳入耳畔——
“酒酒,酒酒,快來人,救命啊!”
環娘!蘇月生瞳孔猛地一縮,這呼救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環娘出什麽事了?!
她拔腿就往聲源處跑去,那裏恰好是蘇筱竹的添竹軒。
“喂,你等等!”太清昭炎用布巾捂著鼻子,向後打了個手勢,便有貼身暗衛跪在他身側。
“本宮過去看看,你們隨時注意著!”他眯了眯眼睛,覺得有些不對。
蘇月生到了添竹軒門口,就看到渾身是血的酒酒,還有抱著她哭得環娘。
“怎麽會傷成這樣?!”
“快,快,墨兒!”蘇環娘拉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酒酒被蘇筱竹咬傷了,現在···她···她已經衝出去了!”
蘇月生麵色瞬間凝重,喝問道,“怎麽會這樣,蘇筱竹不是一直被綁著的嗎?”
“好了先別管那麽多,酒酒都昏過去了!”蘇環娘亟不可待,蘇月生瞧著姐姐哭成這樣子,立馬從藥箱中掏出傷藥和紗布開始包紮。
酒酒身上的傷觸目驚心,目光落下去,一大塊皮肉都被撕裂開,蘇月生小心翼翼地纏上紗布,卻忽然,她目光一變,傷口的位置怎麽有些奇怪?
按理說,如果是被衝出來的蘇筱竹咬傷,按照酒酒的身高,也應該在臉上或者肩膀上,如今這個最厲害的傷口,卻在腹部,怎麽想,都不應該啊。
“姐姐,酒酒當時怎麽會出現在添竹軒?”蘇月生快速地包紮好,慢慢問。
蘇環娘搖了搖頭,“許是她貪玩,誤打誤撞跑到了蘇筱竹這,我聽到她的叫聲,才趕了過來,見到的,就是她暈了過去,渾身血淋林的樣子,墨兒,你說得對,我不應該讓她亂跑的!”
現在後悔哪有用啊,蘇月生歎了口氣,“別人快來了,你叫我蘇神醫即可,不要說漏了嘴。”又看了眼酒酒的傷口,她秀眉皺起,回憶起那日第一次見到酒酒,這個小女孩的指縫,衣袖上就粘著一點斑竹葉,一開始,這個酒酒便有意無意靠近添竹軒,總不可能是自己找虐吧?
“我記得方才聽到兩聲箭鏃破空的聲音,”蘇月生聽力不錯,記得是從添竹軒發出來的。
她跑進屋子裏一瞧,果然窗戶那有兩道箭射穿的小洞,而鎖住蘇筱竹的鐵鏈,也是被這兩枝掉在地上的鐵箭給毀壞了。
“有人想放出蘇筱竹?做什麽呢?”蘇月生往屋外跑去,果然見許多人朝這邊湧了過來,而蘇筱竹正往西院那兒跑!
人群中似乎有幾條灰影閃過,蘇月生隔著麵紗,瞧不清楚,難道是蘇府裏頭的暗衛?去追蘇筱竹了?
蘇月生決定跟過去一看究竟,畢竟病人出了事,她這個神醫也不好交代,萬一蘇筱竹被人弄死了,她就更沒有來蘇府的理由了!
“神醫啊,快救救筱竹吧!”嚴嬌蘭望著眼前的一切,幾縷白發垂下,整個人撐在暮蓮身上。
蘇月生往西院跑去,身側竹林裏忽然又閃過幾片影子,這下她敢肯定,蘇府裏混入了一群武功高強之人,可是會是誰?放出蘇筱竹能做什麽?
奔跑間,她將纏在嘴上的布巾扯下,扔在地上,腳步正想踏過去,卻忽然一頓,暗道一聲不好!
要說這府裏有什麽人,除了太清昭炎還能有誰,那幫人,正是來要太清昭炎的命!
蘇月生瞬間清醒,他們是想放出蘇筱竹,來咬傷太清昭炎!如今太清昭炎傷重,武功低弱,而蘇筱竹又瘋瘋癲癲的,出了意外也並不是不可能,就算沒有意外,那群人也會製造意外!
蘇筱竹畢竟是嚴嬌蘭的心頭肉,太清昭炎為了拉攏蘇府,不可能會下重手,這樣一來,一強一弱,一攻一防,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