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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羊入虎口(一)

  夜風夾著腥甜的氣息,來了,又走了,就如同南宮瀝奔馳的馬車,溶入這一片夜色之中。


  蘇月生的手臂因為下車的動作,又開始流血,但此刻,她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偏著頭,不說話。


  身前的那人麵色蒼白,在這夜幕下愈發明顯,他望著蘇月生,眉宇間隱隱一絲怒意,方才南宮瀝在的時候沒有顯現出來,卻在看到蘇月生手臂上的傷口時,驟然發作。


  “上車。”韓依冷冷丟下一句,轉身離開,灰色的大氅卷在秋風之中,似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蘇月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本想著說些什麽來解釋,忽然看到韓依那麽冰涼冷峻的一張臉,心中頓時不爽,有什麽好生氣的?我哪句話承認過我是你的了,不就和南宮瀝多呆了一會,就不高興成這樣,果然,男人都是自以為是,容不得女人出牆,自己卻天天往風月場子跑!

  韓依自然是不知曉她在腹誹什麽,兩個人各自靠著車壁一邊,把頭轉向窗外,裝作看風景的樣子,默不作聲。


  “主尊···,到了。”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簾子外傳來戰天含糊的聲音,他苦著一張臉,明眼人都知道主尊和亓墨之間定然不大愉快,可這節骨眼上,還是得自己送上去當肉墊子使,也不知這開口的第一句話,會不會被罵···

  裏頭沒什麽回應,半晌,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簾子,韓依下了馬車,抿著唇,戰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又不敢發問,到底是把亓縣君送回亓府呢,還是留在帝師府裏?


  哎···當個護衛不容易,當個處理主子感情糾紛的護衛更不容易!


  好在馬車裏頭傳來蘇月生毫不猶豫的聲音,“送我回亓府。”


  戰天眼睛一亮,苦著的臉瞬間轉笑,“好嘞,縣君!”


  然而未待他有所動作,便有一人不冷不熱定住了他的腳底,“戰天,將馬車停回馬棚。”


  韓依立在階上,清冷的眉眼帶著淡淡的睥睨,戰天神色一凜,忙斂去喜悅的神色,無奈對蘇月生道,“亓縣君,我們的馬車今夜是不能用了,要不您一個人走回亓府,要不···就住這吧。”


  蘇月生一挑眉,撩開車簾子和韓依對視,“有什麽好生氣的,我可不願走回去,今夜,我便睡你們帝師府了,怎麽,我還怕你們不成?!”


  她抬腳便下了車,徑直繞過韓依,像在自己府上一般熟門熟路地往裏頭走,進到了廂房。


  “主尊···”戰天目瞪口呆地看著蘇月生瀟灑倔強的背影,又望望看似淡然的韓依,忽然覺得,今夜不大太平了。


  其實主尊去找亓小姐,按理說會比南宮大人要快,隻是在路上···出了點岔子,戰天垂眸,歎了口氣。


  “主尊,您的身子可還好?”元橋和戰天跟在韓依身後,回到南書房,一進去,他們就忍不住神色間的關切。


  琉璃燈火下,韓依蒼白如霜的麵容暈上一層薄紅,整個人不似往日裏謫仙般的清雅絕倫,倒是妖豔許多,鴉鬢劍眉,薄唇紅頰,但在元橋等人眼中,卻瞧不出半分放心的神色。


  在找亓縣君的時候,他們到了京郊的竹林,林子裏風大,吹動蕭瑟的竹葉沙沙作響,冷風不經意灌入馬車中,韓依就開始咳嗽,吐了口血,搜尋的進程一度減緩。南宮瀝說過,他是治標不治本,如今才是秋季,要是入了冬,主尊要怎麽熬得過去?


  沒待這二人收回神思,韓依冷冷問道,“她怎麽樣了?”


  身為貼心護衛一號的戰天自然知曉主尊口中的‘她’,是誰,當先答道,“已經命人去給亓小姐包紮了,這會子,她恐是睡下了。”


  “明日便送她回去吧。”韓依神色不變,從案上拿了份地圖,開始看。


  似乎屋子裏太過沉重,元橋終是忍不住上前,以頭扣地道,“主尊!恕屬下多言,您對亓小姐的心思我很清楚,而亓小姐看起來也很掛念您,為何要不把您的傷病清楚告知她呢?”他深吸一口氣,不顧韓依驟然逼視的目光,吐出最後一句話,“告訴她,她就知道您的付出,主尊!說的難聽些,自屬下們認識您一來,就覺得您是個惟利是圖,長袖善舞之人···”


  元橋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用詞難聽了些,趕緊改口道,“屬下的意思是,您精於謀算,喜歡利益滿盈,和如今不求回報的樣子,當真是判若兩人!”


  冷汗一點點從後背流下,濕了重衣,這深秋冷夜的風刮來,都降不了他內心的惶恐。


  半晌,上座的人似乎動了動唇,喃喃道,“···你說的對···”


  元橋眼底一喜,“那主尊你什麽時候說?”話剛脫口,又意識到自己多言,趕緊閉上嘴巴,卻聽到身前之人出乎意料道,“擇日不如撞日,現在。”


  元橋和戰天還沒晃過神來,燭火搖曳間,一道人影便消失於眼前,冷風從庭院裏送入,此刻,卻化成一絲涼爽——主尊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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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廂房黑著燈,裏頭的人想必是早已歇下,門外,韓依披著厚重的灰氅,輕輕咳了一聲。


  方才那兩個不省心的侍衛倒是提醒了他,若是一直任由蘇月生和南宮瀝不明不白,他的付出,才叫白費了,想到這,某人眯起了眼睛,覺得今夜月黑風高,很適合活動活動嘴皮子。


  他推開門,輕輕繞過屏風,床榻上隆起一道人形,漆黑中,韓依淡淡一笑,走了過去。


  而他身後,正好有一條影子,無聲無息靠近,不過那條影子似乎沒有殺意,而是好奇,就這樣跟在韓依身後湊了過去。


  韓依伸手,探腰,一副想要掀開錦被的姿勢,身後那條影子冷冷一笑,似乎等著他失望驚訝的模樣,然而下一瞬,天地便顛倒了。


  那條影子‘啊’了一聲,不知何時,韓依旋身一翻,衣袖擺落間竟然一把圈住了那條黑影,黑影似乎沒料到他驟然變換,一愣再醒間,已經落入了那熟悉溫熱的懷抱之中。


  蘇月生悻悻地撇嘴,抬眸對上韓依在一片漆黑裏依舊明亮的眸子,“帝師大人深夜擅闖女子閨房,是為哪般?”她眼角一掃,“還有,偷偷摸摸想掀開被子,帝師大人,您莫不是起了色心?”


  韓依摟著她,雖然漆黑一片看不見,但依舊能猜到她的神情,坦然道,“不錯,蘇月生,在這方麵,你猜得很準。”話音剛落,他低笑聲自胸膛響起,蘇月生頓時覺得腰間一緊,一個踉蹌,便被韓依摟著,往床榻方向倒去,而顯然的,他們相擁著倒在了床上。


  “你做什麽,放手!”蘇月生心中警戒忽閃,心跳也迅速加快,她右手臂上有傷,隻能單手去掐韓依,不過對方似乎不甘示弱,一個翻身,便將她鉗得死死。


  韓依輕柔地避開了她的傷口,將頭埋在她柔軟細膩,散發著幽幽清香的墨發間,深吸一口,蘇月生被他壓著,又因為方才在睡覺,隻著了單衣,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韓依的觸碰。


  “你···不要太靠近···”話到嘴邊,蘇月生越說越沒底氣,這狐狸,剛剛還給她擺臉看,怎麽這會兒就撲上來了,那股清清洌洌的香氣,是屬於他的清雅冷豔之香,蘇月生很熟悉,卻不願在此刻過多貪戀,因為她知道,上方那位,身子有些灼熱了。


  “別動,”韓依低聲道,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噴出來的氣息有些溫熱,蘇月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這家夥不會是動情了吧。


  想她年僅十四,看起來淡漠冷靜,時而調戲恣肆,實際上是做給別人看的,要真麵臨這種男女場景,她八個腦袋也不敢亂玩!


  “蘇月生,你在怕什麽,”似是察覺到身下的嬌軀隱隱發抖,韓依低低一笑,笑得人心神都發顫了,“在南宮瀝懷裏的時候,你怎麽沒有害怕?”


  見他拐彎抹角終於繞上正題,蘇月生呼出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個棘手的話題著實不錯,拿來解圍再適合不過了。


  “韓依,你先把我鬆開,我···我才好呼吸說話啊。”


  這話卻沒有預料中的效果,蘇月生感到身子騰空一瞬,竟然又往床裏頭挪了三尺,她麵色陡然漲紅,瞪著韓依的眼睛也骨碌碌轉動,而胸脯處呼吸間的起伏,也沒臉麵地出賣了她。


  “現在我鬆了一點,你可以說了,”韓依寬大的灰氅罩在她頭頂,投下一片陰影,而窗外月色突破雲層,在不該照亮的時候照亮她的麵頰,紅得滴出水來。


  蘇月生發絲散亂,很沒骨氣地將頭低到可以看見自己的胸脯,然後慢吞吞道,“南宮瀝找到我,我怕他多言,就裝作餓了,結果···”不用蘇月生多說,韓依也知道結果是什麽。


  “蘇月生,你可是好架子,自我認識南宮瀝以來,可沒見過他會對一件不屬於天術方麵的事情上心···”韓依幽幽歎道,卻將那張如月輝般絕豔的臉湊得更近,近到他呼出來的氣息便能渡進蘇月生的嘴裏,“所以今夜,南宮瀝忽然讓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的手拂上內衣的腰帶,輕輕一抽。


  蘇月生渾身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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