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的尋找(二)
在青雲的注視下,蘇月生從懷中掏出一直藏著的玉匣子,遞過去。
“這匣子是韓依給我的,上麵雕刻著天昆門的圖騰,裏麵是空的,但是打不開,是個死扣。”
青雲接過玉匣子,瑩潤的玉石在燭火下通透微紅,他摸了一下道,“這是上好的寒冰玉,是治療內傷的聖物,內寒之人摸著它會覺得溫熱,內熱之人摸著它,反而會覺得清涼,韓依怎麽得到的?”
蘇月生皺了皺,“這說來話長,韓依和我當時進入昌平侯的墓葬,碰上一個瘋婆子,那瘋婆子姓王,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但手中緊緊握著這玉匣子不放,後來她被韓依刺傷,本以為她會流血而死,卻沒想到王婆子居然在眼皮底下不見了!”
“一個瘋婆子?”
青雲垂眸,望著手中的玉匣子,傳言中死生雙向的段魂卷便藏在昌平侯墓中,進去尋寶的人也無數,但沒有一個能成功的,有些連洞口都找不到,便是進去了,也會死在裏頭,如今墓葬坍塌了,想要再進去不容易,而蘇月生口中的王婆子,聽起來大有故事,不如······
“你之後可有見過她?”
“沒有,”蘇月生搖搖頭,“不過她曾經嚷嚷過什麽···有群人,在打鬥···全是血,全是河,一下子,就不見了,還有人,活了,死了,又活了···”
蘇月生努力回憶,複述了一遍,青雲聽得也是不明就裏,“罷了,這事就到此,南書房裏頭你不要再碰,還有,不論韓依這段日子裏要做什麽,你都不要管,任由他去!”
這話什麽意思?
蘇月生收回玉匣子,抬頭問道,“師父,你知道韓依要做什麽嗎,他從來不讓我知曉?”直覺告訴她青雲對韓依很上心,一定知道些什麽。
洞內忽然刮起一陣涼風,青雲攏了攏火苗,想了許久,卻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這世上從沒有真正的安寧,所有的安寧,都是在暴風驟雨之後,要入冬了,你回去多添些衣服···”
他直起身,拿了擱在石頭上的劍,正打算離開,卻忽然聽到洞外腳步雜遝聲。
“不好,搜尋的人來了!”蘇月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望向青雲,示意他快離開。
“等等,”她忽然叫住青雲,“我是被人劫走的,若是沒有身上沒有傷痕,會被人懷疑···”
她的意思青雲再明白不過,不帶一絲猶豫,他拔出長劍,向著蘇月生劈去,血花刺啦一聲噴濺而出,長劍沒入蘇月生的手臂,看起來十分嚴重,但也隻是皮肉傷。
手臂上的劇痛襲來,蘇月生癱軟在地上,傷口汩汩往外冒血,她的嘴唇頓時泛白,望著青雲消失的背影,蘇月生鬆了口氣,大聲喊了起來,“救命,救命啊!”
竹林中,許多士兵舉著火把搜尋,南宮瀝在竹林裏繞著,若是有人劫持了亓墨,那最好的藏身地點就是山洞,可竹林四周有大大小小許多洞,一個個找過去,便找到了現在。
“救命啊——”
深處某個角落,似乎有微弱的喊聲。
“大人你聽!”士兵立刻上前稟報,南宮瀝一揮手,示意大家安靜,果然聽見一個方向有女子的喊聲。
“走!”
南宮瀝駕起輕功便趕了過去,一身月白錦袍也染上了泥土,此刻的他,從未有過的狼狽,然而純淨的眼眸中卻沒有一絲厭惡,反而湧動著喜悅。
“亓墨!”
他喚了一聲,風吹起地上的落葉簌簌發響。
洞內,蘇月生聽到這個聲音,一愣,竟然是南宮瀝,她以為找到自己的除了韓依就隻有亓府和蘇府的人,可南宮瀝怎麽會知道自己失蹤了?
心中雖然疑惑,但手臂上的血若是不止住人會休克,蘇月生趕緊應道,“我在洞裏!——”
南宮瀝沉下心,聽到蘇月生的聲音,提步便往聲音方向追去,洞外依稀有微亮的火光,他麵色稍鬆,找到了!
待奔進去,入眼便是麵色蒼白,失血過度的蘇月生,南宮瀝眼神瞬間湧起一絲怒意,一把將蘇月生摟進懷裏。
他快速地點了幾處穴道,止住了血,懷中的少女雙眸緊閉,渾身冰涼,南宮瀝緊緊抱著她,素白的衣襟也染上了血跡,卻沒有心情理會,他一遍一遍語氣焦急喚道,“亓墨!亓墨!快醒醒!”
不能讓她睡過去。
南宮瀝抿緊薄唇,純淨的眸子裏倒映著蘇月生緊閉的容顏,他撩開蘇月生的袖子,往手臂上重重擰了一把。
“嘶——”
蘇月生吃痛,皺起眉頭,恍惚間睜開了眼睛,其實她一直是半昏迷的狀態,南宮瀝所有的神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便連他一遍遍開口叫自己,也聽得清清楚楚,但不知為何,蘇月生覺得此刻醒來,會不好意思麵對他,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擰了自己一把,痛得要命!
“南宮瀝,你···你就不能溫柔點嗎?”蘇月生靠在南宮瀝懷裏,手臂上完好的皮膚瞬間泛起了紅色,可見南宮瀝用了多大勁。
見她醒了,南宮瀝神情一鬆,也覺得自己下手重了,便拿過蘇月生的手臂,揉了揉。
一揉之下,耳根便是一紅,指尖下的手臂細小柔弱,肉也沒幾兩,摸下去直接能感受到骨頭的形狀,她是有多瘦啊。
蘇月生吃驚地看著南宮瀝在替自己按摩,臉頰瞬間也紅了,連忙抽回手道,“我餓了,很累,想回去。”
“···好。”南宮瀝收回神思,抱起她往洞外走去,正好那群士兵找了過來,見一向清冷高潔的南宮瀝抱著蘇月生,也是一臉震驚,但隨即被南宮瀝沉靜的話語打斷,“馬車,還有食物,立刻送過來!”
士兵們瞬間回過神,“是!”
蘇月生趴在南宮瀝的懷裏,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此刻哪怕被扔在地上也好,南宮瀝的懷抱,很清冷,很素淨,幹淨地像是天上雲朵,不染纖塵,卻在此刻,被自己玷汙了。
“南宮大人···,馬車來了,你可以把我放上去了···”蘇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道。
南宮瀝掃了眼麵前的兩輛馬車,吩咐道,“一輛就夠了。”說完,便抱著蘇月生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蘇月生聞言,瞬間想哭,一輛太擠了,兩輛好不好啊南宮大人···可惜她知道想讓自說自話的南宮瀝改變主意,除非以死相逼。
馬車裏頭溫度適宜,那些士兵貼心地燃上一鍋湯,固定在馬車中央,這樣一來,兩個人隻能擠在一處了。
南宮瀝很自然地讓蘇月生靠在他懷中,盛了一碗肉湯,親自拿起勺子喂過去。
蘇月生一臉驚恐,忙推辭道,“南宮大人真是太抬舉我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不勞煩您!”說著便要搶過勺子。
勺子卻輕巧地被南宮瀝轉了個方向,他盯著蘇月生,淡淡道,“你右手受傷了,怎麽自己吃?”
蘇月生此刻真嫌棄自己嘴賤,怎麽就說餓了呢,早知道說想一個人靜靜不就得了!
“慢點喝。”
南宮瀝吹了吹湯,遞到了她嘴邊,蘇月生在心中歎了口氣,反正馬車四周擋得嚴嚴實實,沒人看的見,那就喝吧!
蘇月生探過頭,享受起南宮瀝的服務,他的動作很慢,很沉穩,似乎考慮到蘇月生喝的姿勢,總而言之,蘇月生被南宮小廝伺候地很舒服。
一路沿著標記,馬車駛出了竹林,蘇月生也有些習慣這種喂法,直接懶洋洋地躺在人肉墊上舒舒服服地等著回府,可天不遂人願,車外,似乎來了什麽人,下一刻,車簾便被掀開了。
火把明亮地映在馬車外頭,繞成一個圈,蘇月生喝湯的嘴一頓,抬眸望去,頓時嘴角一涼——撩開簾子的人,是元橋。
既然元橋在這,那火把圍著的人不就是······
容不得多想,蘇月生像滿血複活般彈起身來,佯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地衝外頭那人明媚一笑,“嗬嗬···好巧···”
韓依披著灰氅,清雅絕豔的眉宇間透著冰冷的寒意,蘇月生身處暖暖的馬車之中,也不由哆嗦了一下。
“亓縣君真是好享受,”他幽幽啟唇,明明唇角上揚,卻沒有半分笑意,目光往後一躍,和南宮瀝對上,“哦,南宮大人也在此啊。”
“韓依,是南宮大人找到我的,我說餓了···”蘇月生一邊說清始末,一邊匆忙下車。
韓依淡笑著點點頭,“亓縣君有驚無險,多虧了南宮大人,看來今後出來找尋的人也不必這麽多了,畢竟,也不是所有人,縣君你都給麵子的。”
南宮瀝看著蘇月生跳下車,著急向韓依解釋,眼眸半垂,望著空落落的懷抱,和麵前冒著熱氣的湯,在心中苦笑,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無形之間,他的心,已經和往日不同了。
“帝師,”南宮瀝端坐在馬車中,望著韓依,“她受了傷,需要休息,若是帝師方便,請您送她回府吧。”言罷,他命人放下簾子,馬車越過韓依和蘇月生他們,往城內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