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的尋找(一)
秋末涼氣透人,韓依披了件水青色的披風,立在庭中,閉眸斂眉,感受這淡淡的冷意。
“主尊,天涼,您身子不好,南宮大人方才不是說要多加休息嗎?”今日南宮瀝按慣例來府上調理韓依的身體,明明特意囑咐過這一句,主尊還是不聽,戰天歎了口氣,總覺得最近,主尊對南宮瀝的態度冰冷如霜,不大對勁。
韓依聞言,慢慢睜開眼,眼眸深邃如墨,似一弧雲遮而冰冷的彎月,他看了眼南宮瀝離去的方向,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南書房裏去。
突然屋簷上飄下一道熟悉的人影,戰天麵色一喜,是元橋回來了!
待落到地麵,元橋卻紅著雙眼,一把推開戰天,急急忙忙奔進屋內,啪一聲跪在地上,“屬下失責,主尊,亓小姐被人劫走了!”
韓依平淡的眉目瞬間凝重,他抬眸,眼睛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樣,沉聲道,“在哪?”
“蘇府,太清昭炎遇襲,屬下推測,是二皇子故意放出蘇筱竹,亓小姐去救太清昭炎,人是救了,可不知是誰,竟然明目張膽地飛進蘇府劫人!那人的輕功極好,屬下根本追不上!”
元橋滿臉自責,他身為韓依的貼身護衛,武功自然不用多說,但那人單單足尖一點,便似有渾厚的內力,甩了他好幾條街,亓墨要是出事,他不知道主尊會如何處理自己。
韓依靠在椅背上,卻陷入了沉思,反而沒有元橋意料之中的盛怒,隻是吩咐道,“派人去找。”
主尊不急嗎?元橋和戰天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這不大正常啊,難道不應該立刻親自動身去找,或者盛怒地責備他們一通,最起碼也得讓元橋被發配到南源吧!
今日···主尊吃錯藥了?
韓依緩緩起身,走向窗前,蘇月生最近身子愈發虛弱,他通曉醫理,知道那中虛之症不是藥物能治,她身後定然有一人時常為她渡內力延續生命,聯想到有幾次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韓依斷定,這次,便是那幕後之人再出現了。
既然是幕後幫助蘇月生的人,那便沒必要憂心,韓依垂眸,看向庭中幾片枯黃的落葉,所有的分析都很確定,自己也吩咐人去找了,可心中總還是有些落空,他皺了皺眉,見元橋正要出門安排,忽道,“等等,我也去。”
元橋頓住腳步,沒想到韓依突然改了主意,卻道,“主尊您的身子······”話還沒說完,就被韓依一個眼神堵了回去,隻能照辦。
他跟在韓依身後,迅速調了五十亢鋒軍的精英,邊走邊道,“亓小姐被帶往郊外竹林的方向,那裏人煙稀少,枯竹擋路,繞上一圈都分不清回來的路,是個有名的鬼打牆之地,屬下覺得,應該就在那兒附近!”
韓依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卻猛地咳嗽一聲,戰天趕忙給他披上灰氅,秋風刮起氅擺,如獵獵的旌旗,更襯得韓依麵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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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太清昭炎撐起發酸的身體,揉了揉腦袋,看著四周的布置才明白自己在何處。
他記得當時自己中了迷藥,有殺手殺了他的護衛,蘇筱竹衝過來,最後···竟是那個神醫救了自己,當時她的麵紗也掉落了,露出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麵孔,沒想到是亓墨,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有可能,隻是···她隱姓埋名以神醫的身份入蘇府,有何目的?
“來人!”立即有護衛上前。
太清昭炎盯著他問道,“那個神醫呢?讓她過來!”
護衛麵色有些猶豫,支支吾吾道,“回殿下,那個神醫···被人劫走了,對方武功高強,我們的人根本追不上!但屬下已經稟報蕭副將去找了,蘇府的人也去了!”
聽到亓墨失蹤,太清昭炎立刻從床上彈起來,他聯想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那屢次三番加害自己的二哥——太清昭瓏,這次蘇筱竹的事,鐵定也是他派人幹的,好在亓墨救了自己,但···真是太清昭瓏劫走亓墨?有什麽用?
他眼神暗暗,上次在汴州,自己沒死成,才過了多久,太清昭瓏就坐不住了,好,你狠,我更狠!
“來人,搜遍整個京安,調動門禁軍,給本宮挨家挨戶搜過去,記住,絕不能放過二皇子府,以搜查刺客為由,好好搜,若是他反對,那你們就直接闖進去,總之一切後果,本宮承擔!”
“是!”
“還有,再派一支人馬,去找神醫!”
那護衛聞言,抬起頭道,“稟殿下,屬下當時遠遠看見那人帶著神醫往京郊方向去了!”
太清昭炎從床上走下來,怒喝道,“那還不快去找!”
若是亓墨因他出事,韓依怎肯罷休?!
“殿下您···”
太清昭炎忍著渾身傷痛走出去,卻揮退了那些想要上前攙扶的護衛,“這蘇府不能呆了,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回太子府?等著殺手來行刺不成?!”
“是!”那群護衛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慘兮兮地準備馬車,攙著太清昭炎上了馬車。
馬車拐出蘇府的街道,卻恰好和另一輛馬車相逢,烈馬嘶鳴一聲,停了下來,太清昭炎趕緊扶住旁邊,心中怒意更勝,一把掀開簾子!
擋路的馬車紋飾簡單,卻用上好的楠木製成,這輛車,太清昭炎很是熟悉,本來盛怒的表情驟然斂去,忙道,“原來是南宮大人的馬車啊,我們往回退一些!”
南宮瀝貴為天昆門弟子,雖然按品階不如太子尊貴,但太清昭炎仍然要尊敬一番,萬一他老人家一個不高興,昭告天下說他命裏無帝王命,豈不是慘了?
此時南宮瀝剛從韓依那兒回來,聽見是太清昭炎的聲音,按理要參見一聲,他掀開車簾,看見太清昭炎狼狽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見過太子殿下。”
“天術師不必多禮,您先請。”太清昭炎微微頷首,在南宮瀝麵前很是安靜。
“殿下!”忽然一個護衛跑過來道,“搜尋神醫的那支人馬有消息了!”
南宮瀝眼神一閃,本是純淨的眸子瞬間有了波動,竟開口問道,“哪個神醫?”
天術師問話,護衛豈敢不答,忙道,“是醉芳齋杏林生春的女神醫!被人劫走了!”
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南宮瀝竟然跳下車,月白錦袍一閃,便到了那護衛的麵前,俯問道,“人去哪兒了?”
那護衛戰戰兢兢以為說錯了話,頓時嚇得腿一軟,結巴道,“京郊竹林····西洞處有樵夫說···見過···”
啪一聲,白影飄忽,消失在眼前,那護衛靠在馬車壁上,驚魂未定,而太清昭炎望著南宮瀝急忙趕去的背影,眼色微沉,南宮瀝如此擔心神醫,他知道亓墨就是神醫?
“走,派那群人馬去幫助南宮大人,找到神醫。”太清昭炎放下簾子,吩咐道。
天色漸漸昏黑下來,秋末,天晚得早,南宮瀝一身白衣在竹林裏走著,十分顯目,他遇上了太清昭炎的那支人馬,卻碰上了鬼打牆,怎麽也繞不出,眼瞧著夜色將至,若是在繞不出,隻能在林子裏過夜了。
“你們往那個方向搜尋,其餘人跟著我。”南宮瀝駕起輕功,落在竹頂,眺望整片竹林,他眼睛一眯,落在了一處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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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已經天翻地覆,蘇月生卻靜靜盤坐在山洞中,她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
手被一股內力懸空抬起,和另一雙手上下交疊,“噗——”
蘇月生吐了一口黑血,整個人隨之歪倒過去,然而被一人輕巧扶住,慢慢將她靠在石壁上。
山洞裏點著微弱的光,映照在她臉上,似乎有了點紅光,添了幾分活氣。對麵,那人緩緩吐出一口氣,打坐調息,他帶著猙獰的麵具,在黑影之中坐了許久。
“你···”蘇月生慢慢撐開一條眼縫,便看見對坐那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師父,不是和你說過,今後不要以這種方式將我帶走嗎?”
她覺得身子很舒爽,大概是青雲給她渡了內力的緣故,隻是手腳仍舊酸麻,使不上勁。
望著熟悉的山洞,和對坐那個一言不合就劫人的青雲,蘇月生萬分無奈。
聞言,青雲也從調息中睜開眼,打量了蘇月生一眼,冷冷道,“當時那情況,太清昭炎的人就在旁邊,你若是不及時輸內力,恐怕性命危矣。”
他說得不無道理,但蘇月生一想到回去後該怎麽解釋,就覺得心煩,如今,外頭的人估計在四處搜尋!
蘇月生試著運了下氣,覺得已經無大礙,青雲的醫術,當真是神奇。
她忽然記起什麽,對著青雲道,“對了,上次你吩咐我的事有結果了,韓依的南書房,著實有不少秘密,但···並沒有你所說的什麽段魂卷。”
青雲來了興趣,“什麽秘密?”
“南書房內有個架子,上麵的東西看似擺放極為普通,然而隻要拿去一樣東西,架子的高度就會改變,我當時來不及搬完所有的東西,隻能發現這些,至於你說有天昆門標記的東西,我隻看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