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代價（三）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過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韓依懶懶一笑，“四葉紫花乃是天昆門至寶，必然被嚴加看管，我們看來不能以尋常方式潛入，需得從長計議。”


  蘇月生點點頭，忽然彎頭看看韓依，笑道，“你這人還真是厚臉皮，怎麽連賊道之事都說得光明正大，也不怕人笑話。”


  “笑我又如何，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本性？正人君子的事，我隻挑有利的做，至於那些於我不利的，徒勞守著有何意義，不過是爛科沉律罷了。”


  韓依望了眼蘇月生，見她眉目間雖是喜悅，但仍舊有淡淡愁雲攏聚，輕歎道，“月生，你打算什麽時候處理嚴嬌蘭？”


  蘇月生聞言一愣，隨即搖頭苦笑，”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不錯，我已找出她害死我娘的證人及證據，九日之後京尹衙門，我打算公堂審案！”見韓依的麵色一變，她補充道，“我知道你覺得我過急了，竟用了這等不可能的辦法，一開始複仇，我滿腦子都是將她扒皮抽筋，可後來，我漸漸有些厭倦了，殺了她又能如何，我已經殺了蘇德軒，毀了蘇筱竹，又讓蘇遠知道了她的所做所為，嚴嬌蘭的全部支柱都被我摧毀了，還有什麽人活在世上苦苦掙紮要好的報複？有了這些，便夠了···”


  韓依緊了緊她的手，冰涼的指尖裹著那隻細嫩瘦小的柔荑，似乎想要以十指相扣來溫熱蘇月生的心，人間韶華，有人華章滿地，有人淒涼如斯。


  他想了想，忽然道，“有一事是時候告訴你了，”韓依抬首，含笑的目光深邃靜謐，看得蘇月生心中一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做什麽嗎？”


  蘇月生心中微微驚訝，韓依這時候為什麽要提這個？難道和嚴嬌蘭有關？


  不待她多想，韓依慢慢道，“你還記的蘇筱竹病是何種藥物所致嗎？”


  “是碧華露，”蘇月生猛地一想，腦中忽地閃過一絲靈光，對上韓依的眼眸。


  韓依讚許一笑，“不錯，那世間少有的碧華露和當初下在你身上的憂淚蠱乃是一脈而生，無盡山中兩大毒物···”


  “果然！”蘇月生眼神一暗，原來早在那時幕後之人就已經聯合了嚴嬌蘭，不然蘇筱竹哪有那本事搞到這種藥粉！


  “昨日是冬月十九，想必太清昭瓏已經大婚了，亓玉言必然會為了白玉之死向你發難，”韓依歎了口氣，雖說他在府中躺了這麽多日，但這京安中大小之事皆會稟報到他耳朵裏。


  蘇月生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不論嚴嬌蘭還是亓玉言和太清昭瓏，都有理由和能力置我於不利，可我總覺得，有哪裏說不通，為何太清昭瓏要和我對著幹呢？”


  韓依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閉上眼，淡淡道，“是因為我···”


  “你還記得竹林初見之時我和戰天元橋被人追殺？”他回憶道，“追殺我們的人正是太清昭瓏的手下，當時他的異動便已經十分明顯，我和戰天等人皆從南源回來，太清昭瓏自己心中有鬼，便派了大批殺手想要將我截殺，奈何我的手下武功高強，直到京安都無法得手，為了讓他收起殺意，我本想著故意露出破綻，引殺手刺傷我，然後在府中養傷，以此告訴太清昭瓏自己不會參與，可惜，被你給攪和了。”


  蘇月生尬尷地笑笑，“當時我怎麽知道你是故意的，真怕你被殺了，那幾個殺手為了殺人滅口把我也殺了可就不好，兩害相權，我隻能救你們了！”


  韓依睜開眼，目光中微微有些疲憊，繼續道，“南源毗鄰北越國，是邊疆重鎮，太清昭瓏如此多的人手盤踞在那裏，不可不上心，隻是南源那兒魚龍混雜，又是天高皇帝遠，太清帝自然是不知道二皇子在那的小舉動，可惜卻被我無意之中撞見。”


  他淡淡道，“鍛造黑坊！”


  蘇月生霍然抬頭，“那不是···”她說到這忽地一頓，趕緊輕聲道，“你是說，太清昭瓏暗自裏在製造兵器？”


  “不錯，而製造的兵器頗為精良，雖然我沒有潛入進去，但從外圍運進的原料來看，乃是上好的青鐵，他在南源大肆製造兵器，無疑是個出格的舉動！”


  韓依微微擰起眉頭，“而後來我接到北越使臣與南棠締結盟約的消息，便上了心。那個雲湛，以銀色麵具示人，我著人打聽過，他平日裏也是這幅裝扮，無人知其真麵目，而且待人溫和儒雅，按理說是個安心的角色，隻是···”


  “隻是後來，他在我被南宮瀝抓到時幫了我？”蘇月生了然一笑。


  “不錯，正是那時，我才真正起疑了！他的出現，有些太巧了，似乎一直暗中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般，在恰當的時機出手相救，有關於你的事，我自然便上心了。”


  蘇月生麵頰一紅，眼神瞬間不自然了，“好了，快說重點！”


  韓依笑得促狹，“若是不出所料，雲湛和太清昭瓏之間必有不淺的聯係，而我的出現，自然成為了他們巨大的絆腳石，這顆絆腳石不除，他們怎能平步天下？既如此，自然得挑我的軟肋下手，於是，你所遇上各種離奇之事，便是他二人的傑作！”


  蘇月生憤恨哼了一聲，“這個雲湛，枉我一開始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那你對我印象如何？”果然，某人聽到這句話，醋意有些濃了。


  蘇月生撇開目光，“我對你能有什麽印象，不就是裝清高麽，看起來一副翩然清雅的模樣，實際上就是一隻黑心的狐狸！”她惱怒地瞪了一眼躺在軟榻上好整以暇地韓依，匆忙繞開話題，“說正事呢！”


  韓依看了眼她玲瓏泛紅的耳根，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我一直讓你避開這二人想來也不是辦法，他們是絕對盯上你了，這幾日，容瑜，下蠱，白玉等事無一不和你有關，所以倒不如今夜全數告訴你，有所防範。”


  “亓玉言如雲湛所願已經恨上了我，必然會慫恿太清昭瓏殺了我，隻是太清昭瓏也不是傻子，會乖乖從命？”


  “怎麽不會？”韓依忽然輕輕一咳，蘇月生趕緊湊過身，聲音焦慮，“你怎麽樣！”


  然而話還沒問完，腰間忽地一緊，整個人失去了重心立馬往前倒去，撲通一聲砸在軟榻上，惱怒地抬眸恰好落進了韓依笑得溫潤的目光中，“韓依！你放開我！”


  這家夥哪是真咳，分明就是又想吃香了，好在軟榻夠大，蘇月生縮在一角，可腰間那隻不安分的手又開始上下求索，如今這幅窘境，打又舍不得，不打自己又吃虧，真是夠折磨人。


  韓依的手忽然停在了她的後腰，他精致的下顎抵在蘇月生的發頂，微微摩挲，聞著那熟悉的香味，蘇月生心中一軟，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就當自己感受不到頭頂那人溫熱的鼻息好了。


  韓依心中一笑，知道這丫頭心軟了，便將身子微微靠近，摟緊了那小小綿軟的人兒。


  “太清昭瓏是個有利必圖之人，也最是容不得他人知曉他的秘密，但從南源到京安的追殺來看，他是必要至我於死地，”他看了看懷中的人，蘇月生順勢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你可知道，你那一夜毫無結果的潛入，已經令太清昭瓏坐不住了。”


  蘇月生蹙了蹙眉，“他如何能知道？”忽然想起什麽，盯著韓依道，“你怎麽知道我那夜去了二皇子···哦，你的暗衛還真是盡職，連大半夜我的閨房也不放過！”


  蘇月生不由生氣，韓依見她如此，淡淡一笑，“放心，夜間的暗衛我派過去的是女子。”


  “暗衛回稟，那夜跟蹤你的人遠不止她一個。”


  蘇月生心中一凜，“不止暗衛？那會有誰···”


  “你想想，誰恨不得至你於死地？”韓依冷冷提醒。


  “亓玉言。”蘇月生吐出這三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我怎麽就忘了她和白玉一貫買凶的手段呢，她也跟蹤我，這麽說來，太清昭瓏如今必然是知道那夜，我潛入他府中，說來也怪，那裏有座樓閣，四周布滿守兵，換防滴水不漏，一看便有秘密！”


  她似是想起了什麽，那夜在她之後，還有刺客潛入，那這刺客是誰？

  “是我，”頭頂上那聲音淡淡，卻令蘇月生心中大震，韓依不緊不慢道，“太清昭瓏的府邸我早已覺得不對，那時候我身子尚且可以支撐，便帶著寒音等人一同前往，”他忽然苦笑，“隻是沒想到，那夜的守兵陰差陽錯，竟大部分被你引走，我進入樓閣之中更為容易了。”


  蘇月生如今卻是啞巴吃黃連一般，說不出話來，誤打誤撞給人做了嫁衣？如今太清昭瓏滿腦子定然懷疑的是自己，深深歎了口氣，“罷了，你在那可發現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