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恨根深種
屋內的叫囂聲此起彼伏,劉陽捂著頭狼狽不堪的跑向正屋。
楊氏本就膽小,看這陣仗,提著包袱頭也不回一路小跑回偏房。
飛燕也回屋整理繡品材料,還不忘拴上房門,這種事她懶得慘和,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是非曲直總有定斷。
正房劉老爺子端坐堂中,愁眉不展,剛清靜了幾日,又鬧心的不得消停。
張氏白皙的臉上掛著一抹迷人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揚,抿抿豐潤飽滿的紅唇,立在一旁給劉老爺子捶背。
“爹,你可要給我媳婦作主,要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劉陽闖進正屋就直奔主題。
劉老爺子麵不改色,閉上雙眼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
“您老人家是成心不讓我們大房好過,乘我們回娘家之際,免去二弟妹下地的差事。還有花圃也請一個外人打理,您心裏根本沒我這個兒子。”劉陽見劉老爺子悶不作聲,更為惱火,這不是明擺著自己占理,說話更加口無遮攔。
“你這個不孝子,給我滾出去,我咋養你這麽個玩意兒。”劉老爺在也坐不住,站起身咆哮。
到底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這一怒就上氣不接下氣。張氏一邊給劉老爺子順氣,一邊嬌聲嗔氣的喊。“老爺,您可千萬別動怒,保重身體要緊,您還有貧賤呀。”
這張氏不光人生的好看,心裏挺會來事兒,嘴皮子像抹了蜜,滿嘴跑火車。可不,劉老爺就吃這招,看著眼前的嬌媳婦兒,眼瞼擠出一絲微笑。
劉老爺子背著手,佝僂著身子,走向裏屋。
“老爺在氣頭上,你還是先回屋去吧。”張氏撂下話,搖擺著弱柳迎風的身子進屋。
劉陽見劉老爺子幫理不幫親,大失所望,耷拉著腦袋,像霜打的茄子,挪動沉重的腳步走出正屋。
屋裏能摔能丟的都掀了,搞的到處一片狼藉,大房幾個孩子嚇得躲在牆角哭泣,小小年紀經曆這種場麵,心靈遭受的委屈可想而知,大人爭吵,搞得孩子遭秧。
柳氏估計是折騰累了,一個人呆坐在地上抹淚。
宋氏聞訊趕來,正屋早已恢複平靜。張氏已伺候劉老爺子歇下。
“表妹,你可要照顧好劉老爺。”宋氏故意加大嗓門,生怕劉老爺子聽不見。
這個人一向愛搞麵上光,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恰恰相反。還裝出一副苦無其事的模樣,這就是宋氏的高明之處。
“堂姐安心,我會的,就是擔心老爺的身體。”柳氏也得配合著演戲不是,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哭腔。
姐妹倆立在正堂相視而笑。
臨走前宋氏偷偷塞給張氏一張小紙條,又朝她使了個眼色,一切盡在不言中,這姐妹倆可不是省油的燈。
飛燕一直栓著門在屋內繡十字繡,對於劉家的熱鬧她不感興趣。眼下賺銀子要緊,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才是真。
姚氏領了活計回去,在屋裏全神貫注的繡鞋墊,那裏顧得上理會跟自己不相幹的事,她加足馬力,大有大幹特幹的架勢。
夕陽西下,花圃裏的所有人陸續回屋。
劉雨和劉年忙至天抹黑才回屋,自己家的產業,定得多操勞一些。
今晚劉家吃飯的人很少,顯得格外冷清。劉老爺子和張氏開小灶,飛燕給劉年說了白天的事,兩人也沒心情去吃晚飯,就在家裏就著零嘴湊和。二房一家吃了些酥餅也懶得前往,這個時候還是呆在家裏牢靠,以免遭池魚之殃。
隻有劉陽帶著孩子們一起匆忙吃完就離開了,柳氏未見人影。
所有的下人弄的心慌慌,大氣都不敢出,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正房張氏正在給劉老爺子端著雞湯。
“老爺,聽下人說,花圃裏的黃斑病有所好轉,這麻子果真不一般。”張氏一有時機就見縫插針來幾句。
劉老爺子輕輕抿了一口雞湯,收緊的眉毛立刻舒展開來,“媳婦兒,你不光生的好看,廚藝也是一流。”誇的張氏臉頰染上一絲紅暈。
“老爺放心,我會一直陪伴您左右,白斑病已控製住,麻子功不可沒,您可要好好打賞他。”張氏扭捏著身子,在劉老爺子身上來回摩撐,還不忘瞅著機會就幫麻子美言上幾句。
“恩,我要好好考慮賞他些啥好。”劉老爺子微笑著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張氏聽後心中大喜,又是捶背,又是獻媚,搞的劉老爺子招架不住。
宋氏現在是食之無味,看著眼前的菜食有一些厭惡。她在心裏琢磨著讓麻子如何在劉家獲得劉老爺子的信任,站穩腳跟是重中之重。
今日劉陽夫妻倆的一通鬧騰,針峰直指麻子,可急壞了宋氏,若不是有張氏庇護,後果將不堪設想。整整一下午宋氏都在苦思應對之策,她可不想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劉風看著在屋內團團轉的母親很是不解。“母親大人,您都要把我轉暈了。”他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這小子整日隻顧享樂,何曾了解做娘的艱辛。自從你父親走後,我們娘倆兒過的是啥日子,你不是不知道。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正屋的那人。”宋氏又上著緊箍咒。
劉風不在言語,這話他聽了不下千萬遍,早已麻木。
宋氏回想當年,抹著眼淚。原本是劉世昌被拉去當壯丁,他使心計逃跑。官府的人大為震怒,要誅連九族。劉大老爺子為了保住族人,隻能自己挺身而出頂上,結果一去不複返,命喪黃泉,留下遺孀宋氏和還在繈褓之中的孩子。劉世昌開始還接濟娘兒倆,但後來娶了媳婦兒,忙著花圃也顧不上她們,娘倆兒慢慢變成無人問津的小透明。宋氏一怒之下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從此在沒踏入劉家大門。
這事兒一直是宋氏過不去的坎,日積月累結下梁子,仇恨一點一點在內心深種。
劉老爺子並不知道這些,他當年隻是聽夫人說是宋氏母子沒人陪伴,想念親人才回娘家。也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早已泣不成聲的宋氏呆坐在屋裏,雙目圓睜,眼中的怒火中燒。劉風看著眼前的母親,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也不知該如何勸起,隻能默默陪伴在旁。
劉風也忘了自己是何時席地而眠。
宋氏看著身旁熟睡的兒子,一股愧疚之意油然而生,她輕輕起身,朝門外走去。
暈黃的月光下,涼風習習,劉家後院的牆角,幾個倒立的人影有一些模糊,似乎在說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