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羅網鯨倪
是夜，蜀山腳下大營，帝師張子聖大賬燈火通明，正在點燈翻看竹簡。
隻聽他突然道：“誰？出來。”
大賬燈火一閃，一個身穿黑褐甲胄的刺客，現出身形，恭敬回道：“見過帝師。”
帝師張子聖放下了手中的竹簡，看向她道：“不知羅網的鯨倪來此有何貴幹？”
羅網號稱天羅地網，無孔不入，成於何時，卻是無人知曉，其麾下有其六劍奴，分別以真剛、斷水、亂神、魍魎、轉魄、滅魂等六劍為名。
是秦滅楚之時，得之楚國滅越所得之越王八劍。
羅網內部，把刺客從高至下，依次分為天、殺、地、絕、魑、魅、魍、魎幾種。
鯨倪作為天字一號殺手，此時說道：“中車府令命我向太師遞話，待太師凱旋回師，他已設宴備請，丞相李斯亦是一同為您接風洗塵，還請您大駕光臨。”
帝師張子聖此時不鹹不淡回道：“不用了，告訴趙高，我對他的宴會並沒有興趣，區區小事，便不勞他大駕爾。”
一身黑褐色甲胄的鯨倪回稟道：“話以收到，這便告退了。”
她正待要走，隻聽帝師張子聖道：“等一下。”
鯨倪回道：“不知帝師還有何事？”
帝師張子聖回道：“聽說你的祖父，乃是相國呂不韋？”
鯨倪回道：“鯨倪實不知帝師所言。”
帝師張子聖閑庭信步道：“是嗎？真是可惜，昔日權傾朝野的風雲人物，羅網的建立者，如今不僅命喪黃泉，連其後人，都淪為了羅網的棋子。”
“你的母親，上任鯨倪，想必是為了呂不韋所留下的秘密，羅網的名器冊而潛入羅網吧，可惜功力不夠，不僅被趙高發現，且還生女被殺死，真是可歌可泣，可悲可歎呐！”
鯨倪平靜回道：“帝師有何話，不妨直言？”
隻見帝師張子聖笑道：“我要你明麵效力於羅網，暗中卻隻效忠我一人，你看如何？”
鯨倪回道：“我是羅網的凶器，而凶器，是往往沒有思想的。”
帝師張子聖回道：“六劍奴為劍而趨，乃是劍奴，莫非鯨倪也是？”
鯨倪不言。
帝師張子聖又道：“持劍者，不為劍奴，便為劍主，而在羅網，持劍的主人，永遠隻允許為一個，那便為中車府令趙高。”
“人可以死，劍不能丟，不是嗎？”帝師張子聖用趙高找到鯨倪劍時所說的話，來刺激她。
鯨倪回道：“帝師憑什麽，讓我來效忠於你？還是說，帝師這麽自信，自信能夠掌控住我？”
帝師張子聖回道：“因為在我的手中，有你想要的東西，不顧一切，也要想要得到的東西。”
鯨倪回道：“哦，不知是何物？”
帝師張子聖回道：“自由。”
鯨倪笑道：“天下之大，我何處不可去，何談自由？”
帝師張子聖回道：“是嗎？我說的，是你的自由。”
“能做劍主的自由，如何？”
鯨倪回道：“帝師就不怕，我把今天此言，稟報於中車府令？”
帝師張子聖回道：“我不怕，然而你卻喪失了唯一的機會，唯一能夠接觸自由的機會。”
“還是說，我的人品比之趙高還不可信？”
“放心，我知你的衣甲上有蜘蛛紋路，可讓他存音聽去，但我既言語，自有手段讓其聽不見。”
鯨倪回道：“帝師讓我效忠於你，不過是棋子從一個人的手中，落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中，這兩者有區別嗎？”
帝師張子聖走到她的麵前，掀開她的麵甲，抬著她的下巴說道：“你還沒明白嗎？你還有的選擇嗎？正是因為為了可貴的自由，是以才要付出一切可付出的代價啊，包括你的自由，這不正是你的選擇嗎？”
“你難道就不想複仇，就不想找到藏在你們呂氏傳承下來的春秋寶庫裏的東西嗎？”
“你說呢？呂雉，還是說田言？”
鯨倪或者說呂雉，這才變了顏色，道：“帝師如何得知？”
帝師張子聖並未回他，隻是道：“考慮考慮我所說的話，與我合作，有利無害，你我到時單線聯係，平時羅網如何，你便如何，隻有在關鍵時刻，我才會用隱秘的手段，前來聯係相見與你。”
鯨倪最終平靜道：“好。”
帝師張子聖回道：“無事了，替我把先前之言，帶給趙高即可。”
鯨倪田言告退，隻留帝師張子聖一人，在大賬中望著燭火出神。
心道：“趙高，羅網，嗬，當今的帝國便如同這黑紅色的蛛絲一般，森嚴的統治著天下的一切，豈不知人有七情六欲，當初商君變法是為了強國，當今用法是為了治國，還是為了保持權勢？李斯？嗬。”
正當他出神想事之時，隻聽大賬之外，傳來一陣聲音，卻是問候請安聲，隻聽帝師張子聖道：“進！”
公子子嬰推簾而入，拜見帝師張子聖曰：“見過帝師。”
帝師張子聖點點頭，道：“不知公子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公子子嬰回道：“無它事，前來問候帝師爾，子嬰入賬，卻怎麽也睡不著，卻是感念帝師一路提攜，子嬰實知，若無帝師，子嬰定不會有今日之前程地位，是以，前來拜謝。”
說著長揖到底，恭敬不起。
帝師張子聖回道：“公子大可不必，快快請起。”
“我知公子素來樸素艱苦，喜好機關術，得秦墨巨子墨行提攜，拜其為師，習其兼愛機關術，又與魯班家霸道機關術，掌門之孫公輸翼素來交好，得其兩家之大成也。”
公子子嬰起身回道：“帝師謬讚也，子嬰實不敢當。”
………
一時無言。
公子子嬰率先出言道：“儒家孔聖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今子嬰感自己德才淺薄，欲拜帝師為達者之師，還望帝師允準。”說著恭敬拜道，一揖到底。
帝師張子聖知其意思，欲學其一身雜學爾。
隻聽他道：“老夫年事已高，本不欲再收徒，太累。不過子嬰公子誠意相請，卻是不好拒絕。”
“這樣吧，老夫收汝為記名弟子，座下聽講，一如往昔，若是公子願學，有何疑問，本尊自是解疑釋難，傾囊相授。”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公子子嬰聽此，大喜拜道：“子嬰，拜見師尊！”
後世有史載曰：“及秦將覆，中丞相趙高慌立三世，三世者，公子子嬰也。子嬰何人？贏姓，秦氏，始皇異母弟成蛟之子也。”
“………………”
“及始皇三十年，三月中旬晚，帝拜始皇師為師，其自為徒也。”
“二世末年，帝國幾覆，漢王劉邦與霸王項羽，攻滅關中，破函穀，三世智除趙高，恍才發現，帝國奸佞滿朝，忠良或死或散，竟無一人可用。”
“上至朝朝臣，下到兵士，多有降者，於是帝與反秦之賊周旋，言願效周天子，去王號，假意獻降，作秦王畿。此皆賴帝師曾教也。”
“………………”
——
太史公《史記·降帝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