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曆史之會
就在渭水南岸的阿房宮,和鹹京東側的長安城,正在如火如荼的修建當中的時候,始皇帝嬴政,卻是正在準備他的第五次巡遊了。
鹹京城外,盛大出行儀式極盡所能,繁華如夢,令人恍惚,不敢置信,又隻覺貴氣逼人,令人不敢造次。
此刻,五十萬的隨行大軍,正好整以暇的隨時待命著,隻待始皇帝一聲令下,便就即刻鎮壓四方,消滅不平。
因此,此刻每一位隨行軍士的心裏,都倍感驕傲和自豪,因為此時在場的,每一位人的心裏,都裝著帝國一統天下的空前榮耀。
五十萬的精銳大軍,分為兩部分,二十萬的虎賁衛居中護衛皇帝的車架,而三十萬的玄甲重騎,卻是密布四方,充當先鋒和探路殿後的遊騎,遠遠的散開,四處遊弋,以確保始皇帝此次巡遊一切順利,未有突發的意外狀況。
皇帝車架之前,有九條身長數百米的青蛟,頭角崢嶸,鱗甲森森,兩腳四趾,麵貌猙獰,是瀛湖養龍之地產出的,專門用來拉車的龍獸。
所謂龍獸,意思便就是空有一身莽力,但還未誕生靈智的妖獸。
要細說秦國養妖的曆史,也很是源遠流長了,秦人的祖先在上古時期,本就善馴養百獸,善馭車架,是以在大爭之世之時,常被人稱其為虎狼秦人。
這裏要說明,秦國不養吃人的血妖,也與洪荒之時吸天地之精氣,納周天之星光的遠古妖族不同,秦人養的妖,與人同食。
人吃什麽,便與之共享,耕戰不休,生死相依,在戰場之上,是可以互為犄角鐵血戰友。
時人稱之為煞妖,意為一身的鐵血煞氣。
…………
始皇帝嬴政登上車架,登高遠望,隻見周遭軍容森嚴,好若壁壘,他在回望,群臣五體拜送,莫不臣服,但他的臉上卻是從始至終,都是沒有多少的表情。
見文武百官都盡皆拜服,而帝師張子聖卻隻是另在一旁,彎腰作揖,始皇帝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耐人尋味道:“還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隨朕上來。”
帝師張子聖聽聞,略有詫異,頓了一下回道:“陛下尊有四海,配享大位,臣等不敢僭越。”
對此,站在車架之上的,始皇帝嬴政卻是眉頭一皺道:“朕讓你來,你便來。”
說著便又走過去執著他的手道:“昔者文王願請太公拉車八百步,始有周朝天下八萬年。”
“老師,還記得朕昔年曾為王時的誓言麽?”
帝師張子聖見此,隻是搖頭笑道:“陛下厚恩與我,我卻不可與之當真,且付笑談中吧。”
始皇帝嬴政見此,卻是冷笑道:“嗬,當朕是無可容人之君麽?”
“朕在早年便有言在先,朕執人道,汝執神道,陰陽分製,共享尊榮,切莫再推辭了!”
帝師張子聖見此,隻得無奈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說話間,便就共執雙手,來到帝駕之前,共坐而下,帝師居右,始皇居坐,把臂同遊,儀態不凡。
此刻,帝師張子聖一身黑底金邊的華麗朝服,坐在車架之上,氣度萬千。
而始皇帝嬴政,卻是頭戴帝冠,前後二十四道冕旒垂下,腰間佩玉帶劍,此刻也亦是手扶長劍,霸道無邊。
隻見其揮了揮左手,道:“走吧。”
手底下的人得令,於是便就隻聽一陣陣的,洪亮聲音傳道:“起駕!”
“起駕!!”
“起駕!!!”
“起駕!!!!”
聲音越傳越遠,聲震四方,就在群臣的起身目送,和九頭青蛟的拉車咆哮之中,五十萬大軍整齊劃一,便就一步一步的,漸行漸遠,消失在了此刻在鹹京城外的,眾人的視線中。
………………
劉季此行還算順利,身為泗水亭長的他,雖然在帝國內部隻是個最微末基礎的官兒,可這日子,總是要比這尋常黔首,要輕鬆許多的。
要說這劉家在沛縣豐邑中陽裏一帶,那也是遠近聞名的殷實人家,劉老太爺樂善好施之名,那也是有口皆碑的。
便是與縣裏大族,蕭家和曹家,那也是有著幾分交情和往來的。
可這劉季,身為家裏老太公原配最小的兒子,與他的那兩個哥哥不同,既不願意不老實勤奮的耕作,也不像他那兩個哥哥一樣,尊重儒生,喜歡學習。
有一次,一人頭戴儒帽,前來拜訪,他竟將其帽子拿下,尿溺其上,與之講話,多破口大罵。
整天遊手好閑,無所事事,可是愁壞了劉老太公了。
其實,這一切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很早之前,劉老爺子便就送其去,所謂的大儒門下啟蒙,劉季因深恨其古頑空談,於是便憤而叛門而去。
青年時期,又尤其仰慕遊俠之風,於是便就跟著在大俠的門下做門客,為其所用。
後來,秦滅楚國,得淮北之地,以置泗水郡,因秦法管束甚嚴,劉季不喜,便就參加了農家,四海為家,浪跡天涯。
抱著能混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整日賭博酗酒,看上去,與一般的市井無賴,並沒有什麽不同。
這次,他之所以應試泗水亭長的職位,還是劉老太公強令其應試的,為此,他可沒少動用關係,交好大族,幾經波折之後,這才定下來。
正好因為博浪沙刺秦一事之後,因為暫避風頭,劉季這才想起來要回家,劉老太爺好不容易抓住了他,豈會再容他浪蕩無著,一事無成。
可謂之,可憐天下父母心呐。
走在遠離鹹京城的路上,劉季那嘴角的兩撇胡須和美髯一翹一翹的,似乎很是不羈瀟灑,他正想著,今晚要到路邊,曾經去過幾次的酒家不醉不休呢,隻聽遠方一陣陣轟隆轟隆的聲音傳來。
劉季轉頭一望,隻見一副驚人的場景。
滾滾而下的黑色潮流,漫山遍野,衝天而起的軍陣殺氣與煞氣,透射四方。
道旁被此情此景驚住的,還有不少行人和附近的黔首,看著那逐漸清晰的軍容和車架,眾人隻是皇帝車架途經到此了,連忙跪於道路兩旁,不敢造次。
劉季見此,眼神一凝,轉瞬又微微嬉笑起來,竄入人群當中,單膝俯首,等待始皇車架駛過。
當黑色的玄甲洪流緩緩開道之時,劉季未動,當雄壯的虎賁護衛咆哮之時,劉季不動聲色。
可當那九條青蛟猙獰狂嘯,始皇帝的車架從道旁緩緩駛過之時,他卻是再也忍不住了,不禁想要看看,統一六國的秦始皇帝,究竟是何等風采。
他抬頭一望,隻見始皇帝嬴政按劍而坐,頭上的帝冠冕旒劈啪作響,麵無表情,目視前方。
而坐於始皇帝身旁的帝師張子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不禁側目一望,與之對視。
劉季一與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視線接觸之時,便就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不適,好似本能的感覺,此人要把他的全身都穿刺看透似的。
於是便就兩忙低下頭來,靜待皇帝車架緩緩駛過,大軍仍舊步伐轟隆,整齊隨行。
沒一刻兒駛離鹹京的道路之上,便就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隻有劉季爬起身來,眼中似是閃過了一閃即逝的那滄桑與桀驁,旋即便就又是恢複了他那,平時的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站起身來,目視道路前方,那始皇帝嬴政巡遊車架,剛剛駛離的方向感慨道:“大丈夫當如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