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034章

  這是一場人性泯滅的碾壓。


  他們成功了嗎?

  沒有。


  因為門沒關。


  好像設計遊戲的人故意暴露出bug, 給人們一線生機。


  眼看人群前仆後繼, 莫非也不管會不會被白光套牢, 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喬少。


  大號的墨鏡從臉上滑下來, 咣當落地。


  莫非來不及撿, 腳下一聲纏綿的碎裂聲響,墨鏡宣告不幸罹難慘死。


  不好還好,喬少一個趔趄,正好被莫非拉進懷裡。憑著視覺殘留的記憶,莫非半扶半拖, 兩三秒間把喬少帶回走廊。


  後面,有三個反應快的人跟出來。


  首當其衝的是那對男同志情侶。緊接著是那個身型佝僂的瘦老頭。


  兩人十指緊握, 手背上泛出緊繃的青筋。其中頭髮到耳朵的那個抬起手,擋住走廊的頂燈。


  回到正常光環境, 強光對人體造成的損傷也一時沒法消退, 兩人的眼圈發紅,眼睛布滿血絲,不停眨眼。


  喬少也是。


  還好他在強光環境的時間不長,流了會兒淚水,眼睛恢復了正常功能。


  要知道強光照射可是被列入非人道的酷刑虐待名單,其危害能導致視神經乃至腦部神經永久性傷害。


  好容易控制眼睛不再眨得那麼頻繁,同志情侶中的板寸男喃喃道:「這就……出來了?」


  「是啊, 你們以為呢?」莫非笑吟吟道。


  板寸男情不自禁地牽起同伴的手, 親了一下, 臉上儘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眼角仍在流著生理性淚水,以緩解被強光照射的痛楚與不適。


  「還以為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只有堅持到最後才能出去。」


  要不是清楚看到白光里兩人互相親吻的親昵場景,以及出來后也十指交握的手,這兩位還真看不出同志的典型特徵——兩人個子都很高,清晰可辨的肌肉線條散發著雄性荷爾蒙氣息,但又沒有特別發達,長相也是中等。


  其中板寸男比較外向,自報家門王安和,頭髮較長的那個寡言少語,叫蘇林。


  王安和說他們是昨天下午七點鐘到了八樓,不知怎麼回事,就再也找不到下樓的路了。


  喬少問:「是被一道黑牆堵住了嗎?」


  王安和點點頭:「沒錯,你們也是嗎?」


  喬少答:「我們是上不去。」


  古怪的是,王、蘇二人找不到上下的路,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會聽到人聲,昭示著有新人進入8樓。期間,他們也和新人一同去找出路,然而無論是上來的還是下來的,那些通道都在他們進來之後被黑牆堵死。


  莫非問:「那你們是什麼時候進入房間的?」


  王安和想了想:「手機早沒電了,算起來應該是昨天夜裡十二點左右吧。」


  蘇林更正道:「是十二點二十分。」他轉過臉看著王安和,「你忘了,我們是跟一個姓鄭的人進去的,他戴了手錶,進門前我看到了。」


  「姓鄭。」莫非眉心一跳,想起了鄭偉。他被當成破壞分子送到保安亭,後來怎麼樣了也沒人知道。


  王安和沒注意她的異樣,接著道:「是的。但是我們一進去就分開了。進去就跟瞎子一樣,不留神的話很容易走散。」


  說著,王安和心有餘悸地再次牽起蘇林的手,神色滿是疲憊。


  「我們應該是第一批進去的。」


  王安和他們進去時,情況還沒有特別糟糕。沒頭腦歸沒頭腦,大家會互相交流,交換情報,也沒有明確的指令告訴人們,留下來的人能出去。


  但在極端環境下,人很容易變得暴躁,流露出強烈的暴力傾向。裡面能聽到吵罵和打鬥聲。


  「有是有,還好是小範圍的。」蘇林道,「後來突然變了。我們進去大概有三個小時吧,整個房間黑了,一點兒光都沒有。」


  「幾分鐘後房間突然又變亮。」王安和接話道,「有些人找不到自己的同伴,怎麼也找不到。」


  「然後就有人說他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耳邊竊竊私語,說只要展現出實力,就能從這種可怕的酷刑中逃離出去。」


  莫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蠱惑人心的應該是幕後勢力安排好的催化劑,或用遊戲術語來說是引導劇情的NPC。


  王安和道:「我們其實也沒想過傷害誰的,只是那樣的環境……」


  他看向蘇林,後者接話道:「光是保護自己不受別人傷害就很吃力了,難免有誤傷。」


  蘇林說的誤傷就是喬少經歷過的拳頭。


  喬少:「哼!」


  進門那會兒打他的十有八九是這對基佬。


  一開始人們也不願意出手打人,畢竟昨天下午之前大家還都是現代社會的文明人。但第一次燈滅后,本身精神瀕臨崩潰,很容易接受心理暗示。


  漸漸地,人們默認為這是「養金蠶蠱」,一種源自苗疆傳說的秘術:把毒蠍、蜈蚣、□□等多種毒物放進一隻瓮里,讓它們自相殘殺,過一段時間后,最後留下的那隻便成為蠱王,毒性最強,攻擊力也最強。


  「那你們就真打啊?」喬少覺得很不可思議,「有系統提示進度嗎?」


  「有。」王安和給出肯定的回答,「光每隔一段時間,不固定的,有時候一個小時,有時候兩個小時,會滅掉。」


  王安和停頓了下,眉峰高聳:「關鍵是確實有人會在燈滅的時候消失。」


  他記得很清楚,有次燈滅之前他們兩個腳邊就躺著個不知死活的人,燈一滅一亮,那人憑空消失。


  蘇林抹把臉:「當時我跟安和都碰到那個人了,那我們肯定不能踩人家啰,剛想著要繞開,燈突然滅了。燈滅的瞬間最安靜,我倆沒敢動,等幾分鐘燈亮了,腳邊什麼都沒了。」


  莫非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講述,這時提了個問題:「當時有沒有什麼聲音?」


  王安和回想片刻,又看看蘇林,「好像沒有吧……」


  「等等。」蘇林快速眨眼,像是想起了細節,「有風。」


  他激動地拍了下王安和,「你忘了嗎?我當時問過你的,你說沒感覺。」


  蘇林比較靦腆,但比王安和更注重細節。


  王安和也想起來了,「對對,是第二次燈滅,我當時就想著卧槽人不見了。」


  這時,出來后還沒吭聲的老人插話進來:「地上有洞。」


  他是緊接基佬組出來的,出來之後默默取下包在頭上的衣服,安安靜靜站在門洞里。


  接了話,老人笑呵呵地報上家門:「叫我老劉就好。」


  老劉參過軍打過仗,碰到這種情況純當是□□升級版,有自己獨特的應對技巧。


  他用衣服包好頭,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從紛亂嘈雜的人聲腳步聲中慢慢地分辨出哪些區域人比較少。


  「我想啊,既然剩者為王,那我就找安全的地方窩著。」


  鑒於內部人流頻繁移動,老劉也不時換地方。


  十幾個小時里,房間的各個角落他都有停留過。


  「然後我就發現,有人走,也有人來。新進來的人表現都比較突出。」說到這裡,老劉看了眼喬少,「新人最容易成為被攻擊的對象。」


  白挨了一頓打的喬少:「哼!」


  老劉舉高雙手:「但是既然新人能進來,那麼就代表著有出口。我呢,年紀大了,也想給自己攢的陰德。我就盡量保護好自己,不攻擊別人,找好出口附近的位置,守株待兔。」


  他的思路可以說很是獨闢蹊徑了,成效也相當顯著。


  「等下。」莫非打斷他,「說重點,洞是怎麼回事?」


  老劉冷不丁在喬少耳邊揮了下手,少年鬢角的碎發迎風飄起。


  喬少被嚇了一跳,怒目以視:「老頭你幹嘛!」


  老劉笑:「給你示範一下,風是怎麼形成的。」


  「……」


  喬少呲牙。


  莫非笑著去拉喬少:「我明白了。老劉的意思是,消失的人是掉進洞里了。」


  老劉點頭。


  「卧槽……」王安和一臉懵逼,「這他媽到底是為了什麼呀?這麼玩有意思嗎?」


  所有人齊齊搖頭。


  王安和又問:「你們誰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情?我跟阿林昨天忙完發現連不上外網,想著可能出大事了。」


  「姑且當成世界末日吧。」莫非無意散播恐慌,然而這是事實。「我個人猜測,搞這齣戲的人是想篩選人上頂樓。」


  蘇林笑笑:「早知道我們應該就在12樓別下來的,呵呵。」


  莫非不置可否,留在上面也不一定就安全呀。


  「行了,那咱們也不能老呆在這兒。」


  老劉精力一恢復人就閑不住了,提議大夥分頭去找找出路。


  雖說大夥心知肚明沒有上下樓出路,但閑著的確容易胡思亂想,不如給自己找點事做。


  六人商量了下,大致定了規矩,每隔半小時就在中間的電梯廳集合。


  一圈轉下來,還蠻有收穫:按常規道路走,8樓共有3扇入戶門,6扇消防門。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但在不為人知的犄角旮旯,三組發現了四條走廊,兩條是筆直的,長度都在15米左右,8扇門,有些則是隨大樓結構的弧形,也是8扇門。


  雖無從得知為什麼要設置那麼多門,但老劉反映說他在走廊勘察時,偶爾會有一兩扇門打開。


  王、蘇二人也碰到過一次門打開。


  針對這種情況,大夥的應對很是一致:不進。


  剛從那種致人失明的強光中出來,笨蛋才會想再回去。


  就算知道裡面有出路,但裡面同時也有死路啊!


  在外面能舒服一陣是一陣,而且這層公共區域還有洗手間、茶水間,甚至還有自動販賣機。


  能撐一時是一時。嘻嘻。


  就這樣,時間跨度到了下午一點。


  /13:01:14

  莫非在等。


  等何謬。


  她和何謬沒有私下達成過不能暴露身份的協議,但何謬顯然已經不在乎了。


  24小時過去,足夠人們認清現實,真真假假的消息匯合起來,真相合該浮出水面:大樓被封鎖,基礎建設變成殺人利器,誰都能猜到這場變故絕對跟大樓有關。


  肯定有太一塔工作人員辯駁說我只是打工的,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們信不信是一回事,怎麼對他們是另一回事。


  而那些真正有關的人,比如何謬,比如給陳昭留紙條的人——則會隱藏在人群中,以高超而又隱秘的手段推動劇情發展。


  莫非當然可以去跟其他人說何謬這混蛋是幕後勢力的幫凶。可是就算他的身份暴露了,對她也沒有實質性的好處,還不如拿這個作為籌碼,盡量獲取對自己有利的資源。


  比如劇透。


  何謬給出「隱形」的關鍵詞是表面回答。他前後的反應也泄露了些許遊戲之外的規則:為了讓人加入遊戲,他甚至可以給出似真似假的線索。


  記下這兩點,莫非就有了模糊的框架。


  而在見識到如何隱形,不加入遊戲變成了反設定的最佳選擇。


  當然前提還是要保護自己的命。


  莫非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再說了她還有鐵塔保駕護航。


  在這種環境,一兩個能依靠的同伴必不可少。


  剩下的就是賭,一場豪賭。


  賭遊戲規則會根據實際調整來適應玩家,還是會用粗暴的方式解決掉「異端」。


  但根據莫非的判斷,如果僅僅是不進入遊戲場地就要殺人滅口的話,這遊戲的技術含量太低了。沒有什麼意義。


  她賭對了。


  何謬出現的時候,稱得上狼狽不堪。


  眼睛和王安和蘇林他們剛出來時一樣,不停地流著眼淚,眼皮神經質地抽搐。


  看到人,他喃喃地說:「媽的,總算出來了。」


  莫非看著他,唇畔掠過一絲輕淺的笑意。


  何先生,演技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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