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大師
“不。”月傾容幹脆利落。
“理由?”
“就算是我,也不能隨意出入。”
“你看看你看看,連這點危險都不敢冒,還說要娶她?嘖嘖嘖,也不害臊。”
“隨你怎麽想。”月傾容一臉無所謂。
秦不歸見他軟硬不吃,也覺得自己一個人自說自話很無趣,於是幹脆閉了嘴,站在那裏生悶氣。
所以當林璃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沉悶的畫麵。
她笑道:“你們吃了什麽?火藥味這麽濃?”
秦不歸道:“沒事。小璃兒,我們走吧。”
林璃看他快步向前走,嗤笑一聲道:“你忘了啊,要優雅。”
秦不歸麵上一紅,停下腳步,有些不知所措。
月傾容淡淡邁開步伐,不大也不小,走得儀態端莊。
秦不歸偷偷瞧他,試著邁出一小步,但又不肯往前走,最後就隻是在原地打轉。
“別學了。學不會的。”林璃最終還是好心提醒道。雖然她已經在心裏笑了無數次。
“咳咳。”秦不歸假裝咳嗽,猶豫了兩次以後,終於還是大步走了。
“不管了,小爺我就這樣吧!”
林璃忍著笑,將手上偷來的衣服換了,再把脫下來的衣服交給林流。
林流一手捧著衣服,問道:“小姐,直接讓我進去不就好了。”
“你以為你是我男人啊?笨,我可不希望我做啥都靠你,萬一你不在呢?”林璃笑著點點他的額頭。
“我不會不在的。”林流肅然。
“那麽多東西你處理一下吧,爭取輕裝上陣。”林璃沒有搭話,反而扯開了話題,開始動手打扮自己。
“是。”
林璃易容完畢,才快步跟上秦不歸二人。
“你們瞎走什麽,跟在我後麵。”林璃沒好氣道,“再往前走兩百步,就是……”
她突然止住,神色警惕。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做了個手勢示意二人跟上。月傾容抬步,走的不緩不急。秦不歸動作浮誇,左顧右盼上躥下跳,讓林璃看了直想吐槽。
等到走到了妓營的門口,林璃才舒了一口氣道:“剛剛怎麽……”
“真氣探查。”月傾容道。
林璃剛想詢問,月傾容又接著說道:
“是山裏人。”
林璃一臉驚愕,卻一眼瞥到遠處有領隊的士兵來了。她趕忙壓下心頭的疑惑,咽了咽口水,眼色示意眾人做好準備。
“你們在這裏幹嘛?”這名士兵目露警惕,手上的長槍一橫,幾乎伸到了林璃鼻子底下。
林璃笑著撥開槍尖,道:“這位大哥,我們是剛來的。諾,我身後兩個是剛到的新貨,大人叫我趕著送來。您瞧瞧,長得是真標致。”她把音調壓低了,嘶啞著的聲音聽起來很像男人。
說著林璃便退後一步,伸手指指後麵兩個。被指到的兩人心中一凜。一個仍舊麵色冷淡,另一個則對上了士兵狐疑的眼神,笑成了一朵花。秦不歸麵上笑著,暗地裏戳了戳月傾容的腰:“傻逼,笑啊!”
月傾容麵不改色地拂開他的手:“不。”
秦不歸笑容一僵,皮笑肉不笑地對著士兵道:“大哥,您看?”
“行了行了。”士兵不耐煩地揮手,“進去吧進去吧,驗了身子再說。”
還要驗身?三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士兵剛欲轉身,看到三人仍然愣在原地,挑眉道:“哦?你們不是天香樓的人?”
林璃趕忙笑道:“是的是的,正調教呢……娘子們還有些不聽話。”
士兵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長得有些清秀的龜爺,暗道新來的幾個小娘子真是倔脾氣。他笑道:“仔細著她們的皮。”
林璃笑著應是。
士兵打了個呼哨,轉身離開了。
林璃親眼看著他走遠,才舒了一口氣,扣了扣門。她剛想再接兩句開門的吉利話,就見門嘩一下被拉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倚在門口朦朧著雙眼道:“誰啊?”
林璃扣門的手還沒有收回,不上不下尷尬地立在半空。她收回手,抱歉地笑了笑:“新來的……”
“新來的?”男人酒意醒了幾分,勉強睜開烏青的雙眼,瞧了瞧他們,咦了一聲,“姿色可以啊,就是胸小了點。”
林璃趕緊在背後做手勢讓他們不要動怒。因為她明顯感覺到兩人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她笑道:“小爺挑的,哪能差。別看胸小,活兒可是一頂一的好。”
男人明顯來了興致,慵懶的靠在門邊上,饒有興趣地盯著二人,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道:“那成。進去吧。”說著讓開了門。
林璃道了聲謝謝,拉著兩個快要暴走的男人進了妓營。
男人走路一步三晃,慢悠悠地跟了過來。
進了院子裏,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笑嗬嗬地拿著酒杯調戲身邊的小美人。美人鶯聲燕語,溫柔撒嬌,令林璃萬分的不自在。
不是她不自在,而是她明顯感覺到兩人的情緒開始暴怒……
生什麽氣啊又不是真讓你們去色誘……
林璃腹誹。
老人嗬嗬一聲,仰頭喝下了美人喂的酒,眼睛睨著眾人:“……誰啊?”
“老師。”男人上前一步恭敬道,“這是新來的娘子。”
一聽是新來的,老人咦了聲,推開身邊的美人,走過來嘖嘖兩聲:“長得還行。不過弄兩個男的來幹什麽?”
不妙!
林璃心神戒備,手放在背後就要運功。
一隻手按住了她。
林璃抬頭,看到男人笑著望向她道:“小姑娘,我勸你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我呸!林璃心裏啐了一聲,手腕一轉就要先發製人。
“哎,別動。”老人笑著揮了揮手,不過說的不是林璃,而是那個邋遢的男人。
“所圖不過那幾樣東西,這幾年總是整這些下三濫的,也沒點新意。你是哪個國的,華中?北華?還是來自未開化的蠻夷之地?唉,這行事作風,像是老朋友啊……都察院的?”老人嘴裏叨叨,伸手止住了男人的下一步動作。
“老師?”男人不解。
老人笑道:“是敵是友不好說。”
林璃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道:“如果老先生不在乎的話,我們就是朋友。”
老人嗬嗬笑道:“我不要你這樣的忘年交。我更喜歡你幫我暖床。”
林璃不答,手往腰上一抹。
刹那間懷中飛刀盡出,白光閃過,封死老人所有退路。寒光凜冽,老人麵對千萬飛刀麵不改色,仍舊搖頭微笑:“年輕人嘛……說兩句就動氣。”
他說的不是林璃。
秦不歸和月傾容同時出手。一個轉身一個踢腿狠辣地踢向男人的腰腹,跟著一拳往臉上招呼;另一個輕功飄飄,月華突現,劍芒斬向老人。
老人一手負於身後,另一手淩空而動,接住刺向要害的幾枚飛刀,身形後退。另外的飛刀落在身上,響起一陣金屬碰撞之聲。
“佛家?”月傾容驚訝,隨手一揮,月華斬向了老人往後退的落腳之處。老人側身一避,同時袖袍一揮,道:“到此為止吧。”
月華湮滅,劍被老人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男人微微一笑,接住了秦不歸的一腳一拳。
月傾容丟了劍,並不慌張,淡淡一笑道:“蟬子大師,久仰。”
被稱作蟬子大師的老人自嘲一笑,將月華扔了回去:“你當初來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年少無知,請見諒。”月傾容不以為意地接住了劍收了起來,繼續笑道,“當初蔡師傅整天說您壞話,我不可避免……”
老人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男人嚷嚷:“小容,你不要總是這樣一副你很對的樣子!”
林璃有點懵。她轉頭看向秦不歸。
秦不歸聳肩:“當初他七歲的時候月相如帶他來這裏求劍,這裏一直是一位大人坐鎮來著,我也沒想到會是他。”
“說清楚會死啊。”
“他不知道。我來說吧。蟬子大師是自從華朝覆滅以後就鮮少出現的佛寺的高僧,因為酷愛冶煉兵器,所以就接手了當時四分五裂人走茶涼的天爐,手中握有天爐最高機密的最後一張殘圖,另外的在戰爭中或毀滅或遺失。這位是蔡師傅,蟬子大師的打鐵徒弟,叫他老蔡就好。”月傾容娓娓道來。
所以這是見到大了?林璃想了想,道:“……敢情你這一路過來就是看我笑話?”
月傾容有點意外。按照他對她的理解,不應該先問殘圖的下落嗎?不過他也沒有慌亂,靜靜道:“我隻是來陪你,僅此而已。”
秦不歸冷笑:“你看你哥倆好的都穿一條褲子,帶我們長驅直入不行?非得讓我穿……非得讓小璃兒這麽辛苦?”他剛想抱怨一番自己的女裝,不過話說一半又改了口。
老人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感歎道:“年輕啊,真好。”
蔡師傅一向不正經的臉上出現了些許尷尬。他咳了兩聲,道:“老師,您也年輕。”
老人搖頭歎道:“不行了啊。昨晚上才幹了……”
蔡師傅突然大聲地咳嗽起來。
老人奇道:“小菜鳥,你啥時候生病了?”
蔡師傅無奈地看了一眼老人,心道你就不能在晚輩麵前留點長輩風範?
林璃小聲問秦不歸:“真是佛寺的高僧啊?我怎麽看著像個老色鬼?”
秦不歸低聲道:“傳聞蟬子大師修的是情道,應該是情僧吧?”
老人眯眼笑道:“非也,是有情道。”
有區別?
林璃搖搖頭,上前一步,道:“大師,我想跟您單獨談談。”
反正目的也被看穿了,打也打不過人家,還不如好好談判,說不定還有獲得殘圖的可能。
“談事兒?行啊,”老人笑道,“去天機營,咱們好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