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機
天機營？
林璃愣了一愣，不過馬上問道：“大師，那是哪裏？”
老人神秘一笑，叫蔡師傅過去。
兩人竊竊私語，商定以後望了一眼三人，身形一閃，再也不見。
林璃抬步去追，就聽身後月傾容道：“不用去了。蟬子大師會遁一佛法，他若成心想躲，你費盡心思也找不到他。”
林璃停下腳，歎道：“那天機營是個什麽去處，大師非要在那裏談事？”
月傾容道：“大師自從接手天爐開始，就遇到過無數次的打探偷盜和暗殺。他本人煩不勝煩，就在最深處建造了天機營，布下天機陣，擋那些小人的鬼蜮伎倆。”
林璃從袖袋裏掏出機關圖，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沉吟道：“如你所說，這以後就成了規矩？”
月傾容訝然，道：“郡主聰慧。先帝聽說以後就下詔，命令非機關圖持有者和大師允進之人，不得靠近天機營半步。違者，誅。”
林璃笑笑，將機關圖塞了回去：“所以，我們這是得到允許了？”
“沒有。我們兩個進不去。”月傾容搖頭，繼續道，“先帝還說過，如果大師不讓進，那麽任何人包括機關圖持有者統統不得進去。”
“死規矩。”林璃罵道，“二流，你待著吧，我進去就是了。”
林流從一棵樹後的陰影中走出，道：“小姐，我不怕。”
“知道你不怕。”林璃讓月傾容帶路，“安全第一。”
月傾容點頭應允，走在前麵。
林流無奈道聲是，眨眼間人就不見了。
秦不歸不知為何一直沉默。林璃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這麽安靜，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秦不歸似有心事，神情恍惚。
“怎麽了？”林璃戳了他一下。
“沒事。”秦不歸回神，搖頭道。
騙人。林璃心中嗤了一聲，不過也並未多問，加快步伐跟上了月傾容。
秦不歸看著前麵兩人的背影，第一次有些難過。
原來，我這麽沒用啊，什麽都幫不上你。
……
……
茅草屋前。
“不送了，你進去吧。”月傾容停步道。
林璃點點頭，剛要進去，就感到身上被什麽東西沉沉地壓住了。
林流拍拍麻袋，道：“小姐，東西在這裏。”
林璃深吸了一口氣，運轉太清上決。她把背上的麻袋一扔，沒好氣道：“二流，這麽沉，你想砸死我啊。”
林流一臉無辜。
林璃搖頭歎氣，認命地在麻袋裏翻翻找找。
她將男人衣服扔出來，鍋碗瓢盆等一並扔出去。到最後，麻袋裏隻剩下寥寥幾樣，如衣服牙刷之類的日常衣物，防身的兵器一樣沒帶。
秦不歸道：“小璃兒，多帶點吧，不然不安全。”
“不。”林璃搖搖頭，“在大師麵前耍刀劍，那不就是找死麽？”
秦不歸哦了聲，不再勸告。
林璃最後檢查了一遍，站起身來，對著三人道：“我進去可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這樣吧，你們搭營帳在外麵過幾天。我若遭遇不測，相信你們也能第一時間將我的死訊告訴該告訴的人。”
秦不歸道：“死啊死的，你比我還小好多呢。”
林流道：“小姐不會死的。”
月傾容略一點頭表示附和林流的話。
林璃背上麻袋，揮手告別，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之感：“這一去，必當……”
“進來吧你。”突然從茅草屋伸出來一隻手，將林璃拉了進去。
“啊！”
她的尖叫聲被吞沒。
幾人神色一驚，不過都忍住了強行破陣的衝動。
他們沉默地站立著。
背後是隱約的熱浪和號子聲。突然山穀裏刮起了一陣平地風。
茅草屋巋然不動。
……
……
林璃嚇得閉上了眼。等到感覺沒有人之後，她才悄悄睜開眼，愕然看到周圍一片漆黑。
“搞什麽啊。天黑請閉眼？”林璃咕噥，從麻袋裏掏啊掏，掏出一疊火折子。
“哧！”
火光照亮一方黑暗。
林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借著火光，拿出機關圖開始研究。
半晌之後，她放棄了。
“寫的什麽鬼畫符！”她罵罵咧咧，卻又寶貝地將它疊好放進袖袋。
林璃走得很慢。第一是因為亮度不夠，她不敢輕易邁步。第二雖然機關圖鬼畫符的看不懂，但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標記無一不顯示著這天機陣是九死一生之地。
林璃筆直地往前走，直到火折子隻剩下一半了，才直覺上感覺到不對。
“從外麵來看，這個茅草屋不應該隻有十幾丈嗎？按理說早該到頭了。”林璃自言自語，將火焰掐滅，放進了麻袋。
“而且一路走來，什麽機關也沒有碰到。不符合常理。”
“嗬嗬嗬……”
林璃剛說完，黑暗裏就回蕩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它飄蕩在上空，久久盤旋不去。
林璃強自定神，道：“裝神弄鬼。滾。”
笑聲繼續飄蕩。
其實這聲音並不怎麽響，但是總是似有似無斷斷續續，令人感到耳邊一陣煩躁。
林璃想要屏蔽聲音，但是想到也許這是機關之一，怕錯過什麽，才沒有這麽做。
“你……來……為……何？”
笑聲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幽幽的歎息聲。
林璃聳肩：“秘術啊。傻。”
“死……”
鬼聲好像並沒有聽林璃說話，而是一直重複一個死字。尾音拖得極長，不知道經過什麽反射以後，四麵八方都開始回蕩著聲音，讓人感覺仿佛千萬人在同時歎息。
“死？死你個鬼！”林璃大聲罵道。她的聲音蘊含真氣，震得鬼聲悠悠發顫。
鬼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一陣機械摩擦之聲。
“我靠？”林璃大驚，聽聲辨位，堪堪躲過最先的幾支破空之箭。
“咻咻咻！”
連續幾道箭聲響起，接二連三地插在地麵上，力道之大，令林璃禁不住後退數步。
她剛要調息，弩箭根本不給她機會，又是一陣小範圍箭雨，射在她先前立足之地。
“不對！算好的！”林璃腦中靈光乍現，急忙點火匆忙瞥了一眼機關圖，總算是理解那密密麻麻的小點是什麽了。
那是算好的落腳方位，會插上無數枝箭，想要在小點中找出空白之位，簡直比登天還難！
林璃罵了聲娘，在躲避箭雨的過程中睜大了眼仔細瞧。有一回沒注意，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衣擺，後勁之力令林璃噔噔噔往後退了好幾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幸好她身手夠快，瞬息間縱身一躍到了另一處空地，才避免了萬箭穿心之禍。
“找到了找到了！”林璃大喜，按照之前記住的方位往後退了兩步，再往右上走了兩步，左腳橫跨，右腳再後退一步……如此循環往複，才令林璃沒有觸動機關，一路安全地走到了盡頭。
盡頭還是一片漆黑。
林璃點了火，發現麵前是一扇門。
“嘿！”她大喊一聲，上前一步推開了門。
木門鬆動，吱呀呀地打開。
入目的刺眼光線讓林璃忍不住閉上眼睛。
眼角流下兩行淚。
她雖然閉著眼，但仍然能感覺到周圍有陌生且能威脅到她的氣息。
“都察院的小公主。”
有人笑道。
林璃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擺出最好的防守陣勢。
“別怕嘛。”老人嗬嗬笑著，“那廢紙你拿著也過不去我的天機陣。幹脆我直接拉你進來好了。”
林璃適應了光線，睜開眼，看到是老色鬼。
她心中各種嘲諷，麵上卻極為恭敬地道：“大師，我應邀前來談事。”
老人眯眼唔了聲：“我知道啊。”
“所以，您？”林璃抬頭，偷偷瞧他。
老人嘿嘿一笑，“不行。”
林璃聞言，也沒失望。她歎口氣道：“看來，是要打一場了？”
“你打不過我。”老人精準而隨意地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是啊。”林璃點點頭，“但如果不試試，誰知道結果呢？”
老人讚了聲：“有勇氣。”
“一般這種話都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林璃說著，已然發動攻勢。
她欺身而進，暗含“自我”真意的天地浩然之氣猛然壓向了老人的腦袋。
若是這拳落實了，整顆腦袋都得爆碎。
老人側身一讓，仍舊笑道：“小公主，你聽我說完啊。”
林璃不管不顧，一心要將其擊敗。
“傻孩子。”老人歎氣搖頭，一掌隨意拍出，恰恰包裹住了林璃神出鬼沒的一拳。
林璃努力掙脫，但都以失敗告終。
“行吧。你說吧。”見多次嚐試無果，林璃隻好放棄，無奈地等待老人開口。
老人道：“想要，不是不行。”
“條件？”
“暖床。”
“嗬嗬，你去死吧。”林璃翻白眼。
老人放開她，一本正經道：“真的隻是暖床。這筆買賣很劃算的。”
“不信。”林璃連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戳穿了他，“如果真有這麽容易，那之前前輩們的屍骨都被你拿去喂狗了？”
“哎，你怎麽知道？”老人奇道。
林璃嗬嗬不說話。
“你身上的功法，應該是葉不死的。而你的身份……嘖，我更在乎你是夏涼涼他女兒這個事實。”
林璃沒接話，她知道這個老人肯定會自顧自繼續往下說，根本不需要她捧場應和。
果然，蟬子大師搖頭笑道：“葉不死的厲害我見過，你年齡尚幼，能隱隱觸摸到‘本我’境的真意，實屬難得。而且，你先天一顆琉璃之心，是習武修行的好料。夏涼涼留下的都察院，更是天下第一等的監察機關，作為他的女兒，你可謂是一出生便是公主般的人物，注定不會平凡。”
林璃靜靜聽著。
“但是，誰讓你那個死鬼老爹，得罪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