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本我境
寒風呼嘯，樹葉凜凜。
風在肆虐，從九天之上到地獄之處，狂暴地卷起一切，將其狠狠摧毀。
極動之下，林璃身周三尺，仿佛時空靜止。她閉上雙眼，將自己丹田裏的所有真氣外溢出去，與天地溝通。
蟄伏的寒蟬不知為何蘇醒了。他們在地底裏瑟瑟發抖，惶恐不安，感受著那支配自然萬物的力量。匍匐在地的草花瑟縮著身子，仿佛在對那天地的主人拜服。
這一切都隻是一瞬間的事。一瞬過後，水分被驟然抽幹，植物們枯萎下去，三尺之內的殺手們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沸騰，內視時甚至可以明顯看到一縷縷霧氣從血管內蒸發！
很快那些人便麵容枯槁，刀劍也握不住，“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三尺之外的人們眼神驚懼。這是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吧！
真氣從天地回歸，化為更加精純的白色能量，泛著淡淡的金光。
林璃睜開了眼。
那些人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三尺之內，所有刀劍都仿佛被烤過一般，赤紅無比，質量差些的往下淌著鐵水。弩箭不甘地嗡鳴，最終也掉在了地上。
“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林璃低聲喃喃，看向自己的雙手。本來以為到了“本我”之境後掌握的是冰封萬裏，但是現在告訴她這個能力是操控極熱與極寒，而且隻有三尺距離，再多就沒有效果了。那麽，難道要叫“冰火三尺天”？
林璃惡寒了一下，甩掉了這個念頭。
天譴首領眸中赤紅稍退，顯然是很驚訝。
“太清上決。”他用的是陳述語氣，十分肯定。
林璃聳了聳肩，擺出了打架的架勢。
天譴首領沒有再廢話。他站著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命令道：“撤！搜人！”
林璃怔住，看著麵前黑壓壓的一片人都散去了。那個首領也很淡然地轉身就走，根本就沒有戰敗潰逃的羞愧。
她也沒有一直愣在原地。既然他們不抓她了，那麽她自然是與林流會合！
林璃隱匿在黑暗裏，悄悄地摸了出去。
……
……
林流來到鄺氏醫館的門口，與大夫簡單吩咐了幾句，便急匆匆地走了。在他眼裏，莫雲隻要不死就好了，哪比得上小姐重要。
正當他準備衝天而起的時候，林璃已經憑著太清上決如同滑翔一般來到他的麵前。
“快走！”她抓著他的手腕，神情急切。
“他？”林流指指裏麵的莫雲。
“來不及了！”林璃道，“他們要追的隻是你，帶上莫雲，他隻會無端受牽連！”說著，她猛地拽了她一把。
林璃沒想到居然沒拽動。林流靜靜地看著她：“你也會受牽連。”
她一怔，偏頭解釋道：“我是你主子！哪有讓人搶走自己家小奶狗的道理！”
林流隻是看著她，不說話。然後默默地將她的手從胳膊上拂去。
“你！”林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怒了，“聽話！”
林流搖了搖頭：“那是一個國家。小姐。”
“艸！你想死也要問過我的意見啊！說好的以身相許呢！我有賣身契！我拿出來跟你看！”林璃說著就真的翻找起來。但她卻知道，林流的賣身契早在他許諾的那一刻，就被她焚毀了。
“保重。”
“不重！”林璃聲嘶力竭。
林流似乎悄悄地笑了一下，不過轉瞬間就倏忽不見。
他迅速地隱入黑暗裏，林璃便失去了他的蹤影。
這時天譴首領率奔騰的黑潮到來，大地一片隆隆之聲。
他看到前麵有個人站立著，也不管是誰，就冷酷地命令道：“射！”
萬箭齊發。
林璃三尺領域開啟，箭紛紛掉在地上，根本沒有傷到她一根毫毛。
天譴首領騎馬走近看了她一眼，不過馬上就策馬而去跑得飛快。他身後的眾殺手們有的騎馬有的在林間穿越，身形快若閃電，一瞬間也不見人影。
媽的！林璃憤怒地砸了一拳在地上。
“砰！”
一個小坑被砸了出來。
大夫們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有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走出來問道：“這位姑娘，你是這位公子的伴侶嗎？”
林璃冷著臉答道：“是。”
“那請進來看看吧，情況不是很好。”老大夫惋惜道。
林璃走進門去，來到後院，看到莫雲全身上下都赤裸著，潔白如玉的肌膚閃爍著淡淡的微光。不過那一條條猙獰醜陋的傷疤縱橫交錯，硬生生地破壞了這份藝術的美感。
“舊傷都已經在結痂。但是腳踝處被損害的太嚴重。恐怕隻能做一個廢人了。”
“哦，沒事。薛采薇有的是輪椅。”林璃看著莫雲，眉頭擰起。
莫雲已經清醒過來。他喝了點水，吃了些稀粥。此時他感受到林璃看著他，便回過頭一笑：“幫主，怎麽了？”
林璃走近看著他，雙眼如神光一般將他的身體看個透徹。進入“本我”之境後，看什麽都清晰無比，特別是三尺之內，簡直有如神助。
“你……”林璃緩緩開口道，“……有人睡了你？”
她已經在盡量斟酌用詞了。
莫雲一愣，不過馬上笑道：“是啊。”
正在開藥的大夫眉毛一挑，手一抖，寫錯了半個字。他趕緊鋪宣紙重寫。
“誰？”林璃雙眼略含煞氣。
“已經死了。”莫雲無所謂地聳聳肩，“如果你想要鞭屍的話，大概可以去牢外的一個什麽土坑裏。”
林璃沒說話。她伸出一隻手掌放在他前胸上，緩緩渡著真氣。那股真氣在體內遊走，拚接起殘破不堪的經脈。
半晌，林璃收掌，眉眼間有些疲憊：“你好好休息。”說著她起身離開。有個大夫立即上前殷勤帶路，因為林璃在桌子上扔了一千兩銀票。
莫雲淡淡地笑著，眉頭卻皺起。他低聲喃喃，聲音幾乎小的聽不見：“天譴？林少爺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作了幾種猜想，都覺得毫無根由荒謬至極。於是他丟開不想，去思考天狼幫的事。
盤龍幫總壇的風聲已經放了出去，楊虎應該會回天狼幫總壇重建，但是昔日的那些部下應該不好招徠。不過楊虎手上的九十萬兩用處非常，得好好規劃。
莫雲忍不住又犯了老毛病，開始盤算起這麽大一筆錢到底怎麽用才能花在刀口上。
……
……
林流往南國而去。他身手矯捷，在天如雄鷹展翅，在地如獵豹奔襲，迅猛非常。那些追他的天譴殺手們紛紛感到這不僅是一個難纏的對手，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同行。
他們所有的追蹤氣味的手段都被隔斷，好像對方天生知道怎麽對付南國的殺手。所有暴露行跡的樹枝和柴火堆，都被掩蓋得極好，不仔細搜尋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人為偽裝的。
按理說人總要吃飯，吃點什麽來補充體力，因此肉食和野果也經常是他們的重點關注對象。但是這個鐵一般的定律放在林流身上被打破了。不知道林流吃的是什麽，好像他從來不需要吃東西，像一個幽靈一般在天地間遊走。
“頭兒，咋辦。”一殺手操著口音問天譴首領。
他眸中難掩疲色，但說話依舊雲淡風輕漫不經心：“盯著他。”
“可是，盯好久了。”那殺手啃著兔腿道。
“蠢。”他冷冷地說著，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他雖然一直在迂回避開我們，但是按照我們人的情報來看，他一直繞著圈子往南國走。”
“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南國？”
“……”他再次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他入南國猶如魚入海水，滑溜得像泥鰍。你認為曾經的三王子會不認識自己的國度嗎？”
“可他畢竟走了這麽多年。”
他隨手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屈指一彈，便深深地沒入泥土中：“你哪個分堂的，明天卷鋪蓋滾蛋吧。”
那殺手渾身一冷，丟了兔腿跪下道：“不敢。”
他沒再說話，而是閉著眼睛享受起了野雞肉。
“明天，我們直接去南國邊境城池。”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通知王上。不要讓太子知道。”
“是。”
柴火劈劈啪啪地響著，映進他赤紅的雙眸之中。
……
……
“你要走了嗎？”莫雲問。他不能下床，所以隻能直起身子看著她。
林璃嗯了一聲，收拾包裹：“你回總壇，讓天狼幫盡快恢複起來。如果盤龍幫不聽話的話，就直接殺滅。”說這話的時候林璃沒什麽情緒，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莫雲訝異。他認識的幫主雖說行事果斷，但殺伐並不果斷。她更多時候就像是一個寓居別家的閑家女子。
是什麽改變了她？
“好。”莫雲咽下口中的詢問，點了點頭。
林璃收拾齊整，道：“我會好好的。”
“嗯。你會好好的。”莫雲笑著重複了一句，剛想抬頭去摸摸她的長發，卻猛然清醒，抑製住了自己不該有的衝動。
林璃沒有看到。或者說她的全副心神已經在如何拯救林流上。她衝著莫雲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莫雲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望著窗外的飛鳥。
“都說沅長縣天道佛寺的姻緣簽挺靈，我要不要去求一支？”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