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譴人
“噓。”林璃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別出聲。
莫雲挑了挑眉。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他無聲詢問。
這裏是盤龍幫總壇，按理說應十分隱蔽。
他們想我來，於是我便來了。林璃笑笑，顯然不十分在意。林流背著她，她透過窗望向裏間。
當她看到監牢裏的環境時，臉不禁有些陰沉。莫雲是自己找上門來甘願為她出力的，一開始她的確有過懷疑，但是莫雲一直兢兢業業將天狼幫打理的非常好，等她繼任幫主之位後也就隨他去了。如今這般境遇，也有她的一分原因在內。
莫雲看到了她的臉色，笑著搖搖頭表示沒什麽。
“二流。”林璃低聲問他，“你有把握從這窗子進去，救他出來麽？”
林流仔細聽了一會兒，說道：“有人來了，我們還是先在外麵。”
這裏到處有人巡邏，再待下去的確不是長久之計。林璃已經想好要藏在老監頭他們的屋子裏，便點了點頭說好。
林流背著林璃消失在月色中。
莫雲繼續靠在牆壁上，聽到了來人輕盈的腳步聲。這是個有武功的人，毋庸置疑。
那個人在牢房前站定，隔著鐵柵欄輕聲問道：“你還是不肯說出幫主的下落？”
暗夜裏那個人的眼睛明亮澄澈，卻藏著淡淡的血紅。
“怎敢勞大人大駕。”莫雲懶懶說著，嘴角噙著笑。在這樣狼狽的時候，他仍然有一副天生的風骨，麵對萬千血色淡然自笑。
那人知道他的意思是來這裏詢問他就是多此一舉的事。他也沒有在意，隻是輕笑道：“他已經來了，對麽？”
莫雲剛閉上眼。他滿不在乎地回答：“你猜？”
“這整個地方都是我的，我怎麽會不知道。”那人繼續輕笑，但話語中已透出一分凜然殺機。
“你繼續待著吧。祝你好運。”那人輕巧轉身，如同來時一般悠閑地走出了監牢。
等他走後，莫雲的臉色霎時凝重起來。他看了看自己腳踝處還有一個未清除的鐵釘，將其一把拔出，咬著牙包紮傷口。
然後他開始大叫大喊起來，眼眸赤紅，狀若瘋狂。
他拚命搖著鐵欄，以頭撞牢，“哐哐”聲不絕。
“放我出去！”他歇斯底裏地叫喊著，剛剛止住的血又從傷口處淌了出來，滴滴答答地滴在地麵上。
“放我出去！”
竭力的嘶吼回蕩在幽黑的監牢裏。其他牢房裏的犯人們漸漸加重了喘息，似乎被激勵了。他們開始隨著這聲嘶吼也開始叫喊起來，或憤怒或無力。
“哐哐”之聲越來越多，鐵鏈嘩啦啦地響動著，如同牢外的月亮引動潮汐。
“吵什麽！”
隨著“啪啪”的鞭子聲，老監頭陰著臉由遠及近。
他看向吵得最凶的莫雲，臉色也沒有好看幾分：“你想死嗎？”
“不。”莫雲的眼睛雖然赤紅，但他嘴角卻掛上了如以前一般淡然的笑，“我要出去。”
“出去？”老監頭哈哈笑了起來，“上頭有吩咐，你可以死了。”
莫雲悄悄勾起嘴角。
老監頭打開牢門，將他牽出。莫雲很乖順地隨他擺弄，卻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飛起一腳，鐵鏈如同飛龍般劃過，重重地擊打在他的後背上。
老監頭一個踉蹌，轉身，眼帶殺氣：“不必等拉出去了，你現在就死吧！”
說著他一聲呼哨，幾個盤龍幫的打手從角落裏傾巢而出，手裏拿著兩米的大刀，揮舞起來獵獵生風。
莫雲腳上有鐵鏈，腳下無法快速閃轉騰挪。實際上剛才那快若閃電般的一腳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他閉上眼微笑著，想到自己的死能夠換來這裏的片刻騷亂，對於林流來說應該足以讓他感到危險了。隻要他看到了危險，那麽無人能把他留下。
幫主也能安全了。
“當！”
金鐵交擊之聲。
莫雲睜開眼，愕然看到林流正拿著那大刀擋在他麵前橫掃諸敵。那時不時閃爍的雪亮光芒，是暗夜裏唯一的收割者，唯美且致命。
很快所有人都倒下了，還剩一個老監頭一副嚇傻的模樣，兩股戰戰。
“我，我帶路！”老監頭回過神來，忙不迭地給林流跪下，表示自己可以帶他們出去。
林流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莫雲發現他的眼裏帶著煞氣。
他將那大刀一丟，剛好砍在老監頭的脖頸上。刹那間鮮血飛濺，人頭落地，老監頭的雙眼還帶著虔誠和恐懼，身首卻已經異處。
林流沒有再看。他冷冷地轉身對著莫雲道：“走吧。”
他蹲下去，示意莫雲上來。
莫雲趴在他背上，虛弱地幾乎抓不住他的脖子。
林流固定住他的身體，輕巧地奔越到老監頭的屋子。
“來了？”明滅火光，林璃悄聲詢問。
“嗯。”林流將他放下。
林璃拿著油燈湊近看他身上的傷口，皺眉道：“脫。”
林流立即執行，將莫雲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脫下來。
火光妖豔，昏暗的光線照亮了角落。林璃不說話，看著縱橫的傷疤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莫雲已經昏死過去。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他早已到了極限。
林璃身上雖然沒有起死回生的神藥，但是她在來的路上采了許多藥草，這時便派上了用場。
“鉗住他。”林璃說著，蹲下身去，將藥草放在嘴裏咀嚼，然後再抹到他的傷口上。
莫雲漸漸清醒過來，身上火辣辣的，一陣陣的疼。
林璃眼神示意他別動，開始剔除他腳踝處的倒刺。
“嘶。”莫雲倒抽一口冷氣，疼的出冷汗。
林璃沒有給他時間，實際上外麵巡邏的人越來越多，不多時便會找到這裏：“告訴我，怎麽回事。”
莫雲收斂心神，努力讓自己把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出去：“半個月以前，盤龍幫的幫主突然借著與本幫的一處地盤糾紛開始宣戰，然後侵占了我們的一處地段。這個地方是幫裏的主要收入來源，我不得不派遣兄弟們迎戰。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勾結了軍隊，將派去的人一網打盡，還步步緊逼直逼總壇。我手下無人可調遣，就連楊虎都是在兩個神秘人的幫助下才得以逃出生天。”
這中間多少勾心鬥角刀光劍影，都被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林璃歎了口氣：“我給楊虎的九十萬兩，還不夠嗎？”
“他們沒要。”莫雲說。
“看來是投靠了更有錢的主子。”林璃說著。她將倒刺全部挑出，重新給他包紮傷口，“你知道對方的幕後主使是誰嗎？”
“很奇怪，他沒有遮掩自己的身份。”莫雲沉聲道，“是南國的殺手組織天譴的首領。”
林流聽到南國，眼神波動了一下。
“南國？”林璃皺起眉，“南國沒有必要來跟我們搶地盤吧，更何況是殺手首領？”
“他們要找人。”莫雲言簡意賅。
這時，屋內的昏暗燈光最終還是引起了巡邏兵的注意：“誰在那裏！”
說著幾個人就開始砸門，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將這木門砸開。
“我們走。”林璃幹脆利落地腳尖一點從窗外翻了出去。林流背著莫雲走的也很快，如暗夜的鷹。
門被砸開，有個人站在門口望著地上的點滴血跡。
他眉目淡然，眼神澄澈，深處暗藏血紅。
“跑不了！”他的口氣中隱隱透露出一絲興奮。找到了，他就在附近！
“找！”他的命令被迅速傳遞下去，所有天譴的殺手們都開始搜尋起來。
林璃在黑暗裏瘋狂奔襲，根本找不到能出去的突破口。她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命令林流先將莫雲帶出去。
林流不肯答應。他倔強地望著林璃，第一次違背她的命令。
“這是來找我的，我跟他們走。”林流道。
林璃靜靜地看著他。
“你回去了也是死吧？”
林流沒作聲。過了一小會兒才點點頭。先前他逃出去他們就有在搜捕，如今突然發難，應該是因為……那個人快要死了吧，才要自己去救他。
不過他已經救過眼前的這個女人了，他的血從此隻對她有效。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會不會恨而殺之？
林流默默想著這些。
林璃道：“你先把莫雲救出去，找個醫館。他流血太多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沒辦法讓人拒絕。林流望著她：“小姐，那你……”
“我快突破了。”林璃看著他，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林流知道林璃的功法能掩蔽氣機，於是略猶豫地點點頭，背著莫雲隱入黑暗。
林璃身形閃爍，先摸到一處哨崗搶了一把刀。
這裏空蕩蕩，沒有人，但林璃卻聽到了暗處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出來吧。”林璃道。
暗處的那個人沒有現身，而是吹了聲口哨召集同伴。
刹那間火把明亮，刀劍森森。
林璃望著周圍一圈訓練有素的殺手，笑道：“就等你們來。”
殺手們默然望著林璃，沒有動手。而那個首領此時看著她，麵容猙獰：“不是他！殺了！”
屋頂上弩箭發射，帶起破空之聲，裹挾夜裏的寒氣撲麵而至。殺手們或刀或劍，快若閃電地撲過來，眼神冷寂。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她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