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七宮亂
林璃啊了一聲，倒退數步，麵色蒼白。
“你別嚇她。”林流責怪地看了一眼苗裔，“走吧，我們還要趕路。”後一句他是對林璃說的。
林璃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抑製住了嘔吐的欲望。
苗裔聳了聳肩，唇角帶笑。
“等一下。”林璃怯怯地舉起了手，眼中閃爍著好奇，“二流，你還沒說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林流驟聞此言，眼中幽深更甚。他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
苗裔一笑：“哦？你想知道啊？那算是個不太美好的回憶。”
林璃看了看麵前這個黑發黑眸的男人，道：“你知道？”
“當然。”
林璃又看了一眼已走到前麵去的林流：“他不想聽？”
“當然。”苗裔又笑。
“好，你說小聲一點。”林璃輕輕靠近了苗裔，眼睛卻一直盯著林流，“想要參與他的未來，必須清楚他的過去。”
苗裔意味不明地一笑，開啟了講述。
“十五歲生日，他得知真相以後想要逃出王宮。王知道他的想法，王軍整裝待命。那是個黑色的夜晚，我在天啟殿裏與大哥暢飲，慶祝他冊封為太子。而與此同時，喊殺震天，火光明豔，殿外一片哭號。我跟大哥說讓他待著，我出去看。我不知道三弟跟王發生了什麽，在我出來看時，三弟就已經一個人在王軍陣內拚殺。”
說到這他突然停住了，看了一眼前麵的林流：“他是個出色的影，毋庸置疑。”
“然後呢？”
“王軍陣控他不住，他像一匹孤獨的狼在黑夜裏衝殺。我想他一定損壞了許多宮殿，因為很多宮殿裏的長明燈都倒了，燃燒起一片熊熊大火。王宮以木材築殿，參天古樹是圖騰的一種，被視為能與尊天交談的通天神樹。然而樹木是最經不起火焰的，所以火光衝天，侍從們都忙著滅火。借著火的掩映，他一點點往王宮外移動。”
“你知道的好清楚。”
“當然，因為王有一張七宮圖，她能掌控七宮的一切。”
“七宮？那是什麽？”
“你不會以為王宮隻有一座吧？不，除了主宮以外，還有六座王宮環拱在旁，形成陣勢。”
“再後來的一切，想必不用我說，你也十分清楚了吧？”
林璃點了點頭：“無非就是他激發了七宮的陣法，然後破陣而出。”
“對，”苗裔笑了一笑，陰柔的臉上鳳眸微眯，“他的破陣之法，真是史無前例。”
林璃歪著腦袋，道：“我來猜一猜……是不是靠蠻力強行破陣？”
“對。”苗裔似有似無地挑了挑唇角，“七宮的根基，都被他毀壞。”
“怪不得會在那樣的大雪天撿到他。”林璃喟歎。
“你說什麽？”苗裔忽然正經起來，麵容嚴肅，“大雪天？”
“也不算大了啦……就是有些小雪。”林璃看他這麽嚴肅，愕然道。
“三弟從未見過大雪，我們也未曾訓練過他這些。以他的孱弱體質，遇到極寒必死無疑。”苗裔緩緩道。
林璃想到每逢寒冬之時林流都會裹著厚厚的被子抱著她睡：“的確是。”
林流此時突然回過身來，訥訥道：“小姐，我沒有……”
“知道你沒有非分之想。”林璃突然笑了，“我當初……咳，把你當弟弟看。”
林流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他默默轉頭，無言。
苗裔看著自家弟弟的臉色，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大好：“哈哈哈……三弟，被心愛的女人當作弟弟看，感覺如何？”
林流猛然甩過來一個充滿殺氣的眼神：“閉嘴！”
林璃無奈道：“他從小發育不良，十五歲看著跟十歲似的，我肯定是當弟弟看啊……等等！二流你今年二十歲及冠了啊！”
現在看著像十五歲少年的林流默默點頭。
“那就不能一起睡了！”被外貌騙到的林璃驚道。
苗裔大感興趣：“嘖嘖……你們還一起睡啊。”
兩人一起甩過來充滿殺氣的眼神：“閉嘴！”
苗裔摸了摸鼻子，識趣地閉嘴了。
“還有多久才到啊。”行過荒原幾裏，懶人林璃問道。
身邊都是一樣的景色，幹涸的大地上荒草遍地，瘦焉枯寂，此地禁命。
“快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墮冷冷答道。
林璃看了看周圍麵無表情的王軍，將偷偷撿回來的羊皮水壺拿出來，灌了一口水。
“別喝！”林流急道。
“沒事，我沒死！”林璃回道。
幽冥之水而已，反正到現在為止無論她喝多少都沒出事。
林流無奈，隻好隨她去了。
再行過幾裏，墮口中的“快了”依然遙遙無期。林璃瞥了一眼墮：“你不是說很快的嗎？”
墮沒有理她，渾身上下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
林流忽然道：“就在附近。”對王宮無比熟悉的他，顯然已經提前感知到了。
林璃抬眼望去，前方一片連綿的宮群。連綿無盡，囊括天地之極。
“這是王宮？”林璃不可置信。這哪裏是宮殿啊，這是一座城吧！
“死亡森林的邊緣都是邊境之城。荒原不適宜居住。”苗裔道，“七王宮是南國的中心，也幾乎是南國的全部。”
他們走得近了，可以聽到七王宮裏的喧鬧之聲。而此時，天已暗下來了，暗幕懸掛著一輪朧月。
等到夜幕真正降臨，他們才走到七王宮的入口。
走到這裏，林璃才發現這座城是如此巨大，城牆向上望去足有數十丈，通體玄黑，由堅硬的石頭打造而成。而城牆上處又立有王旗迎風而展，圖騰詭譎，一蛇與一藤蔓互相交纏。人處巨大城牆之下，望天猶如螻蟻般渺小，此城之大令人望而生畏。
城內傳來嬉鬧之聲，看來南國人民風較開放，沒有宵禁。
城門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像是遠古的巫術陣法，古老玄奧。
門前沒有守將。
墮上前，將手指割破，血滴於城門上。
花紋驟然亮起，光芒流轉。門徐徐打開。
“這麽神奇？”林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是巫祖留下的規矩。”林流道。
那些血將門打開後，通過溝渠匯入地下，消失不見。
“隻有南國的臣民才能打開這門。”林流再次解釋，拉著發愣的林璃走入其中。
“難以置信。”林璃說。一般隻有小說裏才會出現這種情節。就算她學習太清上決，那也是內家修行之法而已，不玄乎，隻是有些難以理解罷了。
“其實還好。”林流道，“南國巫術傳承至今，早已缺失部分。如今傳承下來的整個體係，都是由南國先祖摸索而成，與巫術沒有太大關聯。”
林璃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進入城後，一陣涼風拂過。早已習慣了炎熱的林璃感到有些不適，皺著眉頭運轉真氣。
“怎麽回事？”她邊運功邊問林流。
林流道：“這是南國的土地，臨海。七王宮陣也會收集天地間的冷氣。”
“南海麽？”
“你們那是這個叫法。南國叫它‘薩天’，意為尊天之子海神化身。”
林璃看著夜市繁華的燈火，異國服飾的男女，以及樓上拋媚眼兒的女子……她歎道：“這繁榮不輸天華啊，完全沒有蠻夷之國的氣象。”
“南國被死亡森林天塹所阻，況且這裏氣候炎熱，居住的人不算多。”林流道。
“也是。”
林璃說完，轉頭就去看鋪子裏的木偶，眼中熠熠閃光：“我以後退休了來這裏吧，感覺很好。”
“嗯。”林流似有若無地歎了一口氣。
小姐啊……你要是懂得南國的殘酷，就不會這樣想了。
林璃看了一眼那個兔子木偶，然後轉過頭去，心裏盤算著等會兒回來了就買。
王軍押著兩人來到天啟殿。
那位南國的女主人端坐上方，頭頂著一個巨大的帽子，華美異常。身上穿著如流雲一般的服飾，紅豔若霞，鎏金點點。
她手上執掌著一根蛇杖，一條獨眼蛇盤踞而上，眼神幽冷，栩栩如生。杖頂有一顆如黑曜石般的珍珠散發著光芒。
她的臉被遮住了，獨有一雙眼睛蔑視下方的人們。
“三子？”她開口問道。
墮苗裔林流林璃等人紛紛跪下。
林流道：“是。”
“知罪？”
“是。”
“服刑。”
她話音剛落，墮一把扣住林流雙手，冷酷無情的模樣令林璃一陣心顫。
“等等！”她出聲道，希冀能消減王的怒氣，“南國的王，請聽我一言。您的三子是救我才契約，能否讓他……”
“汝是誰？”她盯著下方的林璃。
“契主。”林流始終不卑不亢。他站起身來，直視上方的王。
王似乎笑了一下，聲音冰冷：“苗仁已為罪人，即可行刑。”
“他是您的兒子！”林璃急忙大喊，試圖打親情牌。
“此代契主，送嫁於太子。”她伸出光潔白皙的手，輕輕一點林璃。
轉瞬間，林璃就感到自己被架住了。
“等等！”她不禁有些慌亂，連忙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為東華秦九歌世子之妻，已為人婦！”
“王之地隻認血脈。”南國的王冷冷說著，命令王軍將林璃帶走。
林璃連忙運轉太清上決脫身：“我皇雲：一女不可事二夫。若違此言，當敬以命！”說著她就以手為刀橫頸，一副不死不休之態。
被困住雙手的林流此刻淡然不再。他緊緊盯著林璃，眼中哀絕萬分。
“小姐，您不能嫁。”
“我知道。”林璃堅定答道。
“不。因為大哥將死，王無法救他，但她自己也早已喪失生育能力。現在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讓擁有尊天之血的你，與他媾和，產下新一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