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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不是挨打是謀殺

  次日,桂花村的祠堂里站滿了人,連本村最德高望重的長者都請來坐了一圈,荊北王爺和王妃坐在上首。


  王妃俏臉生寒,將手上的茶杯哐一聲放在桌上,沉沉地問坐在下首的縣太爺洪大人,「依西凌律,污人清白罪當如何?謀殺兒媳罪當如何?夥同母親殺害妻子又罪當如何?」


  一個個問題砸得洪大人頭暈,手心冒汗,忙提了官袍跪下叩首,「回王妃話,污人清白當杖三十,謀殺兒媳罪當斬首,夥同母親殺害妻子理應杖斃。」


  事實上呢,西凌國建國十年不到,法制也不完善。尤其在這種邊塞的小村子里,法律更是不如祠堂宗法好使。


  比如婆婆對兒媳偷漢這種事,基本都以家規處置。輕則罰,重則休,甚至把人打死隨便扔在哪個後山溝,然後對人說兒媳婦回了娘家,基本都沒人管。


  再有,若是事情鬧大了,鬧到祠堂宗法上,眾人就會以浸豬籠的方式私自解決尋歡男女。


  這種事誰會鬧到官堂上,讓官老爺斷案?


  尤其像水草她娘,要不是碰上了不依不饒又自帶權利光環的朱漁,就算被人發現死在地窖里,郭氏只要說一句「在地窖中失足摔死」就完了,絕不會有人來追究。


  問題是,郭氏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她孫女水草前輩子燒了高香,竟然混到了穿越娃身邊去工作。


  穿越娃可是法制社會的好苗子,「那就有勞洪大人揚我大西凌法威!本王妃要親眼看見壞人伏法,以警告那些個正在犯罪的刁民。」


  「……」洪大人滿頭汗。人命案過堂三審哪有這麼簡單?


  其實很簡單,也就是王爺一句話的事兒,「洪大人無需顧慮,特案特審。」


  祠堂變成了公堂,縣太爺坐上首位。驚堂一拍,「大膽郭氏!速將你如何謀害兒媳的過程細細稟來,本官酌情判決。」


  朱漁十分不悅,沉沉看去,「洪大人,污人清白者杖責三十,可以先開始。」


  好勒!王妃您說了算。「來人!郭氏污人清白,先拖出去杖責三十!」郭氏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把頭髮散開,吐一口唾沫星子在手,然後抹地抹得一手漆黑,就地一滾,又踹又哭,「老婆子要死了啊……老婆子要被打死啦……大丫啊,奶奶的乖孫女喲,打你小時候奶奶就

  疼你疼在心窩窩裡喲……要打死人啦……」


  擱以前,水草心軟,一定也跟著哭起來,嘴裡還要喊幾聲「奶奶」。但昨晚她娘親的事兒實在傷透了她的心。


  從她娘醒后氣若遊絲斷斷續續的述說里,水草才知道,娘之所以差點被害死,全是因為她。


  女兒被賣去當五姨娘,當娘的毫不知情。還是後來偶然聽到丈夫與婆婆談話,水草的娘才知道女兒要出嫁了,男方姓劉,叫劉漢方。


  一切已成定局,她無能為力,便去鎮上挨家挨戶打聽男方的情況。


  這一打聽嚇一跳,才知道所謂的「劉漢方」竟是臭名昭著的瘸腿老財主。


  據說,瘸腿老財主家裡姨娘最多的時候有二十幾房。且不說姨娘們長相如何,就那年紀一個個嫩得,當老財主的女兒、孫女都綽綽有餘。


  但奇怪的是,這些小姨娘們都相繼死掉了。人們已數不清死了多少個,反正這個紅事進門,隔不了幾天,那個就白事出門。


  就這狀況,哪個當娘的聽了不得拼了命似的護犢子?


  尤其水草的娘一直覺得自己不中用,才使得水草小小年紀就去王府當丫頭。現在她說什麼都不能讓女兒嫁給狠毒的瘸腿老財主。


  但以她在家的地位根本說不上話,就連後進門的兩個姨娘也對她頤指氣使。


  她沒有反對的權利。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水草的娘決定像五年前一樣把婆婆賣女兒的一百兩銀子偷了,拿去退婚。


  豈料這一次,全家人都防著她。


  水草娘的手剛一伸進櫃,就被抓個正著。


  一根扁擔正正打下來,劈中她的後腦勺。緊接著,扁擔條如下雨一般,打在她的身上。


  她傷痕纍纍,半醒半昏迷狀態下,被人七手八腳抬起扔進了地窖。


  起初的幾天,這些人並不想她死,間或還扔個饃給她吃。後來也許是忘了,又或許是覺得拿給她吃簡直是浪費糧食,乾脆餓死得了,省得她出來攪和水草的親事……


  祠堂里,水草冷眼看著自己奶奶在地上發瘋打滾,半點也不作聲。


  直到郭氏被人拖出去,責打三十杖時,水草才出列,跪在縣太爺面前道,「水草求大人判我娘與我爹和離,從此婚喪嫁娶,各不相干。」


  這是朱漁教她說的,也是徵得了水草娘同意后做出的決定。


  只是此話一出,令得村民議論紛紛。


  時下女子被丈夫休離,都是一件給祖宗蒙羞的事。更何況是女子自己提出來要「和離」,簡直驚世駭俗。


  立時就有村裡德高望重的老輩子出來干涉,滿嘴仁義道德,不知所云。但有一個中心思想表達得非常明確,女子生來便是男人的附屬品,沒有作主的權利。


  聽得朱漁心裡那股火滿腦門亂竄,一臉的不爽。


  說好的大開殺戒呢?說好的鬥地主打瘸子呢?

  她冷笑一聲,「依郭六爺的說法,水草她娘差點死了就是她活該?今天沒死成,明天還得拿扁擔往死里打,打了再往地窖一扔,當一切沒發生!」


  發言的郭六爺長年在桂花村的祠堂主持工作,村裡哪家公雞偷了哪家母雞下的蛋都是他說了算,平時少被人質疑。


  此刻被王妃直接嗆聲,郭六爺面子上有點掛不住,那張寫滿仁義道德的老臉一紅,「話不能這麼說,老朽並非說大丫的娘就白挨了打……」


  「不是挨打,是謀殺!」朱漁字字緊逼,「雖然人是救活了,但郭氏一家凡參與者,誰都別想跑掉。」跪在堂下的水草她爹一聽這話,立時嚇得哭起來,「冤枉啊!此事與草民無關,都是我娘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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