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我么么不見了
么么蹦蹦跳跳,忽前忽後,完全沒了應有的獸性。它覺得軍營里好好玩,比桂花村好多了。
它跑前面去,扭頭對著江潮平嗷嗚一聲怪叫。來陪我玩撒,陪我玩撒。
它一蹦一蹦,蹦出了馬的跳躍姿勢,樣子十分滑稽。
朱漁訕笑,「我家么么第一次來二營玩,有點興奮,江參將別介意。」
「歡迎歡迎,歡迎朱姑娘和么么多來我二營玩。你可能不知道我跟魏佐的關係……」
咳,知道,知道知道,剛才都看見了,還有什麼不知道?朱漁忍著笑,一臉嚴肅聽江潮平繼續介紹。
「我倆從小一塊長大,幾乎都沒分開過。」
喲,真愛啊。朱漁繼續訕笑,不說話。
「我們這次能各帶一個營,還挨著,真是緣份中的緣份。所以我想說的是什麼呢?就是二營三營本是一家,朱姑娘你也應多來二營走走。」
「我這不是來了嗎?」朱漁見他扯半天扯不到正題上,「江參將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江潮平如夢初醒,拿出冊子請教。
朱漁一瞅,正是自己寫給魏佐的那些東西。這兩人還真是相親相愛啊,連這都分享。
一時又想到不管是二營還是三營,其實都是王爺的荊城軍。
能為王爺做點事,總是開心的。朱漁憂傷地想著,腦中閃過王爺俊美又清峻的容顏,一時痴了。
「朱姑娘,你在聽我說嗎?」
「在,在呢,你說。」朱漁進帳后,正經端坐,收攝好心神。
二營三營本就是新兵營,一切都是新的,反而比那些老營好改造。
江潮平聽著朱漁滔滔不絕講解,有種遇到高人的敬畏感。他不明白,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懂得那麼多?連兵法都能說出一套套來。
此後,朱漁要做什麼,要講什麼,常常是江潮平和魏佐同時來聽,同時執行。
也是在這樣的機制下,郭小六成了當仁不讓的神箭手,用百步穿楊來形容也毫不誇張。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並非訓練就能達到。
魏佐心想,差點殺了一個神箭手……
而神箭手也才剛知道,哦,自己這技能原來並不是大家都會,搞半天我確實是神箭手。
郭小六一直以為,所有人只要打獵,都能打成他那樣。
朱漁比較傷腦筋的是,報名的女兵幾乎沒有,醫療隊總共也就她自己和明紅玉兩人。
加上二營又常來借人,這個那個受傷不斷。
每營編製五百人,全是新兵蛋子,訓練時為了早日上戰場,都真刀真槍干,能不受傷嗎?
朱漁靈機一動,將營里懂醫的男子們招集來考核。有的原本當兵前就是江湖郎中,經過朱漁培訓,上手很快。這便解決了新兵營里醫官不足的問題。
新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得有聲有色,五臟俱全,兵種還分得細緻合理,令葉將軍著實刮目相看。
別說新營,人家老營都沒這麼細緻的兵種搭配。
但光搭配合理還不行,得實打實幹仗。能幹贏,那才叫厲害。
結果二營三營是最早通過考核奔赴戰場的新兵隊伍,這日中午便要開拔了。
朱漁卻急得團團轉,原因是么么還沒回來。
自從么么進了軍營,伙食都是朱漁自掏腰包讓伙夫幫忙買來做的。
結果么么吃了不運動,越長越胖,胖到幾乎行走都顯緩慢。
這可把朱漁急壞了,便將么么放到附近山上去自由玩耍。
平時么么都是早上出去,晚上就回來了。誰知這次上山,不知是遇到豹子姑娘,還是遇到別的事,么么竟然到次日都還沒回來。
部隊不可能為了一隻豹子無限期等下去,魏佐一聲令下,隊伍起程,向著淮南方向而去。
朱漁一步三回頭,期待那個毛茸茸的傢伙能像往常一樣拱到自己身邊來,搖著尾巴,晃著耳朵。
可沒有。
她耳邊總是出現幻聽,覺得「嗷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問旁邊的人,都搖頭,說沒聽到任何「嗷嗚」聲。
朱漁失掉了么么,就像失掉了一個戀人。
她沒精打彩,翻過山,淌過河,去向很遠的地方。每行軍一天,就離么么越遠一點。
心如刀絞。
么么怎麼了?會不會被比它更兇惡的老虎吃掉了?心裡後悔到了極致,恨自己為什麼要一直慣著么么,它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完全沒有節制。
甚至,她都不讓它吃生食。
它已經退化成觀賞性寵物,根本不是厲害的豹子了。它只是大貓,一隻賣萌的大貓而已。
它甚至有可能被比它弱的動物撕得血淋淋吃進肚子里……朱漁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時候,行軍至災情較重的地帶。水上到處飄著屍體,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母親找不到兒子,丈夫找不到妻子。
朱漁那會子比任何時候更深刻明白,人的一生,其實就是在分分合合中度過。
有的分離,是猝不及防,也將是永遠。
比如她和么么。
魏佐默默站在她身邊,將一塊乾淨的男巾遞過來,「擦擦吧。」頓了一下,又道,「乾淨的。」
朱漁抽抽著接過男巾,胡亂擦著眼淚。舊痕剛擦掉,新的眼淚又湧出來,「么么,我么么不見了……嗚嗚……我么么不見了……」
她把魏佐的心都哭疼了。
他木訥得不知該怎麼辦,笨拙地哄她,「么么是有靈性的小豹子,能聞得到你的味道。總會找過來。」
「吹牛……嗚嗚……么么找不過來了……我們已經走了這麼多天……」她仰起頭,淚眼朦朧,「參將大人,我請個假回荊北好不好?我去找找我的么么。萬一它一直在營里等我也說不定。」
魏佐嚴肅地看著她,「朱漁,別的我都可以由著你,唯獨這件事,不能。你要記住,你是一個兵!你的任務是服從命令!歸隊!不許哭了!像什麼話!」
朱漁擦乾眼淚歸隊,隨軍前行。嘴撇了無數下,眼淚卻硬生生忍住,只在眶里打轉。
幾乎是快到淮南邊境弓城的時候,朱漁正無精打采吃著飯,耳邊聽到「嗷嗚」一聲長嘯。她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樣的長嘯聲,她聽到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