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我找到你了
隊伍駐紮在山間吃飯休整,沒紮營,大家隨意靠著樹木歇息。
最先是魏佐有反應,放下手中碗筷,仔細聽。
嗷嗚……嗷嗚……嗷嗚……
他仍是不敢確定,問身邊的江潮平,「你聽到么么的聲音了沒有?」
「聽是聽到了,但我不確定是么么的聲音。」
「是么么!一定是么么!」魏佐大步奔向不遠處的朱漁。
他顧不得男女之防,拉起她的手,「么么來了!么么找來了!」
郭小六就在邊上,趕緊把人家的手分開,「我也聽到了,本來我還不敢說,怕聽錯了。最近耳邊總回蕩著么么的聲音。」
朱漁獃獃的,將信將疑站起身,「么么?」仔細再聽,沒有聲音,連風的聲音都聽到了,就是沒聽到么么的聲音。
她搖搖頭,重新坐下去,眼睛沒有光彩,「你聽錯了。」
魏佐有點頹,辯解道,「我剛才真的聽到么么的聲音了。」
只隔了片刻,嗷嗚聲又起。
這一次,清晰了許多,夾雜著山谷的迴音。
朱漁豁然起立睜大眼睛,捂住嘴,眼淚狠狠砸下來,「是么么!是么么!」
她雙手作喇叭狀放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么么!么么!」
「嗷嗚……嗷嗚……嗷嗚……」聲音越來越近,彷彿從四面八方有無數個么么向她奔來。
陡然,朱漁的心跳漏好幾拍。她看見了!
她看見一隻大貓豎著大尾巴站在對面的山坡上,那樣明亮,那樣耀眼。
么么和她隔空對視幾秒,猛然掉頭找路向她狂奔過來。
嗷嗚……帶著哭腔,翻越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你。
你不要我了!嗚嗚嗚……小姐姐不要我了……嗷嗚……我是怎樣嗅著你的氣息追隨而來!又跟丟了多少次,跑了多少冤枉路!
腳掌磨破了,沒人給我上藥!口渴了沒人給我水喝,餓了沒人給我肉吃!
可我還是要找你!嗷嗚嗷嗚嗷嗚……么么來啦!么么再也不貪玩忘記回家啦……
朱漁淚如雨下,直哭得胃抽筋。
么么,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以為你沒了!
我以為我們是永遠的分別!
有的人一生中從未見過動物流淚,但在那天,二營三營的士兵和將領見證了一個奇迹。
那隻叫么么的大貓,那隻雪豹,真的流淚了。
從它美麗的藍眼睛中,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淚,並將那些眼淚盡數擦在他們美麗的女醫官身上。
一人一豹,抱頭痛哭。
明紅玉哭了,許多男子都哭了。那樣的場面使人對生命產生敬畏。
久別,重逢。
天涯,咫尺。
終於,我等到你了!朱漁緊緊抱著么么的頸項,不肯放開。
終於,我找到你了!么么的耳朵動動,小姐姐,叫我,叫我一聲聽聽。
么么!么么么么!朱漁哭了笑,笑了哭。
她的么么身形多好看啊,大了些,高了些,毛色也更深了些。
她撫摸它,順毛。
它像個孩子般溫順,張著大嘴,卻萌人一臉血。
場面越是感人,便越顯出戰爭的可怕。弓城到了,他們的目的地之一也就到了。
二營和三營接到的任務不是去淮南打仗,而是接管早前失掉又被奪回的三座城池。
三座城池分別是弓城,峽山,以及富城。
打下一座城池難,守住一座城池同樣非易事。
弓城剛經過廝殺洗禮,一會兒淪陷被屠殺,一會兒又被搶奪回來。整座城市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甚至你走在任何角落,都有可能碰到一具腐爛的屍體。
二營三營共一千人左右,分到每座城的隊伍,也就三百多人。
朱漁跟著魏佐留在了離前線最近的弓城,而江潮平帶著隊伍去了另兩座城防守。
原來守城的駐軍,需要立刻奔赴最前線集合,也就是大將軍連城所在的地方。
朱漁在弓城住下的第一晚,徹夜難眠。最初,她覺得是因為么么來了,太興奮。
當然,興奮是一定有的。只是么么就在她床下趴著,她的手隨意就能摸到它的腦袋。
她便知道,那種久別期待的重逢,除了么么,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荊北王爺連城。
王爺離她很近很近,近得只有幾座城的距離。
王爺離她又很遠很遠,遠得像是隔著遙遠星河,這一生都踏不過去。
朱漁低低嘆口氣,思念成魔,怎生是好?
如果她還是明安公主,她會連夜奔向連城的懷抱。
可她不是,不是,她只是他不認識的女子。
朱漁再低低嘆口氣,沉重悠長。
「小魚兒,你怎麼了?」同帳的明紅玉起身點了一盞油燈,「你哪裡不舒服嗎?」
朱漁佯作輕鬆,「沒,沒有啊。」她也下床倒了杯水喝,「口渴了,睡不著。」
明紅玉不放心,伸手探了探朱漁的額頭。這陣子緊急行軍,一路上看過太多災情。飄浮在河裡的屍體腐爛,造成污染,疫情嚴重。
還好,沒發熱。明紅玉收回了手,「你先睡,我去看看那幾個正發熱腹瀉的士兵。」
「辛苦了。」朱漁微微一笑,蹲下查看么么上了葯的腳掌。
腳掌磨出了血,還有很厚的繭子。
她心疼地用嘴吹吹,對著么么溫柔笑一下,「么么,姐姐好想你啊。」
連城,我也好想你。此時,你在幹什麼?睡了嗎?
我在離你很近的弓城,這裡到處充斥著死亡的氣息。這麼多天,你一直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嗎?
戰爭實在太殘酷了,但願早日結束。
等你榮耀歸朝的時候,迎接你的……已不是我,已不是我……我將永遠不能與你並肩而行。
這一生,我們就這樣了嗎?
兩行清淚從朱漁的眼睛流下,滴在么么臉上,涼涼的。
么么好奇地抬起頭,不解。女人就是愛哭咧,我都找來了,你還哭什麼?
「朱醫官,睡了嗎?」門外有人敲門,是魏佐。
朱漁趕緊抹一把淚,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披了件外衫,打開房門,「參將大人,有什麼事嗎?」
「我剛走訪了一下,發現弓城比我們想象的疫情更嚴重。」
「知道了,看看去。」朱漁收起傷春悲秋的情緒,「等我一下,我收拾好就出來。」魏佐凝重地點點頭,抬眼望去,圓月當空,泛著悠悠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