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夢之彼岸
為什麽……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明明剛才還是那樣溫和的人,可現在他卻變得溯沚一點都不認識了,甚至懼怕和厭惡!
厭惡他居然頂著有期的臉,來騙她!就算是夢也好,隻是那樣是她自己在騙自己,自己討厭自己……
“你給我走開,不許你用他的臉,混蛋!”
她努力掙脫他的手,可那點力氣在“有期”麵前就如螳臂當車,連勉強聚出的幾分靈力,也被他統統打破。
“有期”雖還是那樣笑著,可那種至寒的可怕之意一點點冰冷著她的心,讓她甚至覺得動彈不得……
縱使知道了他不是有期,可畢竟在這個夢裏,他還是有期啊。
他身上的一股寒氣,帶著迷惑的香味,就像是一首眠曲,送入她的耳中,感覺到意識一點點地墮入黑暗之中去。
好冷……從來沒覺得這麽冷過,好像整個人都成了冰塊,每一寸皮膚都被冰所覆蓋,又冷又痛,徹骨的痛處。
有期,便是連幻夢的相見,也隻是霧花一場,他到底是沒有回來。怎會做這樣的夢呢,他怎麽可能回來……
她閉著眼,不敢也不願去看“有期”。縱使下顎被托起,她卻是無比輕蔑。
“仔細看……還是和主上有點差別,畢竟你還隻是個小女娃,以後長大了侍奉我左右,那也不錯。”他桀桀笑著,緩緩湊進了來,周身越來越明顯的冰寒氣息充斥著她的麵龐。
溯沚別過頭,甩開了他那隻手,迅速聚出自己稍顯薄弱的一團靈力:“走開!”
“你何必如此?”“有期”伸手來撫摸著她的臉,“你看著我,好好看看,可還下得去手傷害我嗎?”
她仍是不願,卻被他生生扳正了頭,但還是緊緊閉著雙眼,眼角是晶瑩的鮫珠,沿著臉頰緩緩流下。
有什麽願不願?是一模一樣的人,她怎麽下得去手?
她手中的靈力趨於微弱,最終化作虛空螢光。
“這才是我的溯沚,好好聽話。”他的手遊移到她的衣襟上頓住,笑意更甚,“放心,我會像你的有期那樣疼你的。比起主上那樣清冷孤傲,還是你這女娃婉轉怡人,招人喜歡~”
她隻覺渾身都像是結了冰一樣,他越接近,她就越動彈不得,連扭一下頭都成了奢望……
好冷……
“有期”越發猖狂,扶住她的肩膀,去親吻她的睫毛,想令她睜開眼來——
“呃!什麽東西?!”
她渾身的寒意在這一瞬間全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手中突然多出來的物件散出的陣陣溫暖,一直從手中暖到心魄裏。
她終於肯睜開眼來,看著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塊火紅的玉璞,用櫻絡連著,玉璞周圍盡是暖意——
“火靈玉……有期!”
她連忙扶著亭柱立起身來,將火靈玉緊緊攥在手中,左右望著尋著。
但這裏隻是那樣盎然得讓她心寒的春景,根本沒有見到有期!
“有期”緩過勁來,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一手聚出強烈的冰寒靈力,趁隙直接將這靈力往溯沚手中的火靈玉打去!
那火靈玉又是一發光,竟將這冰寒靈力擋下,繼而放出耀眼的光芒,反而將他彈開。
“咳咳……”他低聲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跡。
春意逐漸開始凋零,荷塘中的荷葉荷花也迅速枯萎,冰覆蓋了塘麵,雪落滿了枝頭,方才還一片生機的景象,此刻終於回歸原型,成為蒼涼寒冷的寂寥之地。
夢……終於要醒了嗎?在這夢裏,還是沒有見到想見的真正的他,都是她的奢望罷了……
溯沚揩去眼角的那粒鮫珠,跌跌撞撞地走出湖心亭去,走上那條九曲長橋。
長橋上,還留著她來時的雪中腳印,已經在不斷落雪下變得隱隱約約。終究隻是孤身一人,來焉去焉,巢湖仙境中,誰都沒有回來。
桃樹下拉二胡的人,湖心亭對麵被當做采花賊的人,都沒有回來。
何以不安,何以不歸?
為什麽都不回家,哪怕回來一個……也好啊。
她渾渾噩噩地往那邊走著,視野的中央卻漸漸浮現出一抹淡紅,逐漸變得清晰,即便是在雪中,也清清楚楚——那是背對著她的人,穿著那身初見時的紅衣,玉簪橫別於發中,白色底衣上幾叢墨竹。
她的腳步頓住。
“有期……?”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試聲呼喚,那人轉過身來,笑若扶風,溫文爾雅:“溯沚。”
那不是幻影、不是虛假,那就是真正的有期!
隻有他才會總是一切盡在不言中,就算真的一句話也不說,她也認得出來,永遠都忘不掉!
“溯沚姑娘贈的玉,在下一定好好珍惜。”
“我便帶你去尋遍天下山川,看遍人界江湖,等到我們都老了,再找一個地方結廬隱居。”
“你的師父……我們總會找到的,萬事不可輕言放棄!”
“因為……讓你開心,是我的責任。”
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不敢忘,也忘不掉!
如同在黑暗中發現了一點明亮,她再也禁不住邁開步子,費盡全力向他奔去。
“有期!”
……
“咦,溯沚姐姐醒了!”
耳邊第一個傳來的是笙商歡快的聲音,溯沚艱難地揉了揉眼,才慢慢睜開眼來。然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是離。
她的手中,還拿著火靈玉,那根本不是夢。
她感受到周圍的靈力波動,還未來得及從地上撐坐起來,卻被是離輕輕按下:“小姐,再等等,你身上的寒毒並沒有驅除完畢。”
寒毒……她終於開始打量自己,原來下半身還是冰雕的模樣,無法動彈。
可是手裏的火靈玉是真實的,但從何得來?明明沒有見到有期……
“是離,你在幹什麽?”她忽然發現了什麽,抓住是離枯瘦的手腕,那靈力波動也隨之消失,“你怎麽把這寒毒吸入你自己體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