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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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接下這個擔子嗎,”莊公殷切問道,手上力度也重了些,在明鄉手上按下指印,
明鄉忍著疼點頭“父王不必憂心,明鄉永不背叛魯國,”
“你知道孤想些什麽,”莊公訝然失聲,旋即苦苦一笑“你二王兄的命全靠藥吊著,他是活不久的,等他去後,繼位的定然是你大皇兄的遺孤,那孩子現下才四歲,過幾年也不會懂事到哪兒去,孤兩年前叫你參政,為的就是你能在我去後輔佐這個孩子,決不能讓他被母家控製了,成個傀儡君王,你懂嗎,”
“明白,”明鄉一麵答著,一麵心疼莊公,心疼他即便彌留之際,也不能有片刻安心,
“還有一件事,明鄉,孤當年同意你嫁給江諾,不會是因為他是有名文人,而是因為他是晉國世子,曆代晉王室怎麽上位的你也明白,江諾在那般環境下長大,心也幹淨不到哪兒去,兩年前,孤因他平亂有功要獎賞他,他辭謝了,卻提出借兵,要孤把止桑借他用一回,你能猜到他借兵是做什麽用,”
“所以,”明鄉疑惑,
“孤既去了,這承諾也就不算數,孤隻是憂心,他會從你身上下手,讓止桑代孤踐行承諾,”
“他做晉君不好嗎,若他做了晉君,我便是晉國的王後,如此,晉魯幾百年的恩怨便可以一筆勾銷,”
莊公緩緩搖頭“若他隻作晉君自然很好,怕就怕,他誌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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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未湖湖心島上的小屋裏,明鄉鋪開一張熟宣,在紙上勾勒出男子偉岸的身影,男子著一身玄黑衣裳,腰間別一杆玉簫,然後她停了筆,任那一張臉空著,
十歲大的孩子在一邊看書,見她頓了筆,忙吧頭湊過來,待見了畫,卻是皺了眉“姑姑畫畫怎麽還是不畫人臉,看著怪怪的,”
明鄉便把比遞給他“要不遠兒試試,讓姑姑看你能畫出誰來,”
遠兒高興地丟下書“那我今日先念書啦,就跟著姑姑學畫畫,”
明鄉看著遠兒高興稚嫩的模樣,鼻頭不由一酸,卻還是端著笑“好啊,”
遠兒是大王兄的遺孤,自從莊公去後,便被明鄉接到了身邊養著,
莊公臨終前交待了明鄉許多事情,明鄉一件一件記在心中,然而她記著了莊公的囑托,並不意味著,她要踐行那些承諾,
因為莊公看錯了一件事,他的二子不僅沒有很快隨他而去,反而好端端活到了現在,並且,因為莊公臨終前召見的人是明鄉而不是他,二王兄六年來給明鄉下了很多絆子,
若不是他下那麽多絆子讓明鄉舉步維艱,明鄉也不會求止桑出兵,幫桓常奪得晉君的尊位,
是了,她的夫君已經拋棄了江諾的身份做回了桓常,並匹了,晉國的君王,
為了做成這個君王,為了讓止桑出兵不被國家的條條框框限製,她的夫君在二王兄麵前屈了膝,承諾說隻要他坐上晉君的位置,便與魯國結盟,為表誠心,他願把妻兒留在魯國作人質,
二王兄向明鄉提起這些的時候,口吻頗為傷感,他坐在輪椅上,眉眼裏一片黯然“孤的母妃身份卑賤,是以孤自幼便被人瞧不起,那些時候孤總是羨慕昭和的,羨慕昭和身份尊貴性子活潑,可孤萬萬沒想到,尊貴如昭和公主,也有被人當成棋子拋來拋去的時候,”
明鄉在這話中聽到一絲嘲諷之意,然而她並不生氣,因為桓常承諾過,等他把晉君的位置坐穩了,他會把她們母子接回晉國,
那時候明鄉懷有七個月的身孕,太醫診斷,說是個男胎,
她並不是向往權力的女人,在她眼中,隻要一家人平安快樂,就是塵世最大的幸福,她又是那麽堅定不移地信著他的父君,信他會很快,接她到身邊,
二王兄自然是不會讓桓常把三個人都接走的,他讓桓常每隔三年接走一個人,並且一定要留下一個人,終身定居魯國,若是桓常不想放棄三人中的任何一個,他便要割出二十座城池來換回那一人,
桓常沒有給答案,隻是他登上君位的第一年,親自來魯國,抱走了不滿十個月的兒子桓常,第四年,他派禮部尚書,領走了花瑤,
而現在已經是第六年,沒有任何風聲表示,晉國會拿出二十座城池換回他們的王後,
“姑姑,我畫好了,”遠兒擱下筆,回頭燦燦一笑,自豪地側過身“你看遠兒畫得好不好,”
遠兒從前沒有畫過畫,這算是第一回,筆法稚嫩,那人的五官成了幾個不規則的圓,然而除去這五官,遠兒在空白處也添了好些圓,明鄉指著那些圓問他“這是什麽,”
“桃花啊,”遠兒羞澀起來“不像嗎,我隻是記得,姑姑你從前的畫裏,穿著玄黑衣裳,腰間別玉蕭的人,都是站在桃花叢中的,不過姑姑,那個人從前是有臉的,你現在怎麽不給他畫臉了,”
明鄉有些恍然“因為姑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所以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遠兒思索了片刻,低聲道“我好多年沒見瑤兒妹妹,也不記得她長什麽樣了,”
明鄉突然便哭了,她抱著遠兒,伸手提筆蘸滿了墨,兩筆便把畫作毀了“記不住的,就忘了吧,”
止桑是早被調回了皇城的,他一直未婚,起初明鄉還張羅著要給自己添位嫂嫂,後來見止桑不為所動,也漸漸停了這心思,止桑的內調是二王兄的意思,他擔心止桑在邊關聲勢過高,會使那些將士隻知將軍不知君王,
但二王兄定然沒想到,正式他自以為是的這一個調動,使得晉魯開戰時,邊關無將可抵桓常的禦駕親征,短短三個月便失去了過半國土,
晉國向魯國開戰,打的是救回王後的名號,也是兩國開戰後,明鄉才明白,桓常遲遲不接她回去,並不是舍不得二十座城池,而是因為他需要她留在魯國,成為他發動戰事的借口,
對一個國家來說,還有什麽是比國母被囚更大的侮辱呢,更何況,在晉國開戰前,這國母還被人刺殺過一回,
明鄉至今也不知道那日究竟是誰潛進雙棠居在她心窩子上插了一刀,然而那刺客插刀的角度刁鑽得很,剛好擦著她的心髒過去,太醫說這是幸運,明鄉的自覺卻告訴她,這不是幸運,而是因為那人,本就沒打算要她的命,
因為她看見了那黑衣人的眼神,冷靜清醒,下手幹淨利落,
等到兩國戰火點燃,明鄉腦海裏那個想法越來越強烈,她想,那日的刺客,多半是桓常派出來的,多可笑,為了讓自己的戰爭看起來正義一點,他願賭上她的性命,
等到可以起身了,她讓人造了張小桌子放在床上,讓遠兒陪她畫畫,每一幅畫都是一樣的景致,桃花如煙似霞綿延無盡,隻是花間卻再沒了那個玄衣男子的身影,遠兒不明白她是在做什麽,隻一遍遍問他“不但不畫臉,連人都不要了嗎,”
這一日二王兄來求她,求她隻身前往晉國向桓常求情,她一笑薄涼,聲線冷冷的“你以為我去了晉國他便會停戰,王兄,你和我一樣,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是了,一直以來,她把他想得太善良,她當他是個英雄,她知他胸懷天下,她甚至還想過,他要是征戰,她便上戰場陪他,如此,能時時知道他的安危,她就不必擔驚受怕,可她沒想到的是,沉日大陸七個國家,他挑了魯國開刀,
父王曾對他說過什麽呢,他說,無論遇上什麽情況,無論站在對麵的人是誰,你一定,要守住魯國的江山,
明鄉略一抬頭,微微一笑“王兄,集結所有軍隊,在王都來一場決戰吧,”
於是便出現了幻境一開始的那一幕,想來桓常相當顧惜明鄉的性命,因為明鄉剛慷慨陳詞說自己寧願以死殉國,桓常便示意諸將停止攻城,他望著城樓上一身戎裝的明鄉,眼裏一絲笑意“你不適合這樣的衣裳,跟我回去換一套吧,”
明鄉莫名酸了鼻子,她深深吸了口氣,把眼淚逼回去“退兵,你若退兵,我自然跟你回去,”
桓常臉色變得陰騭,淡淡道“那不可能,”
攻城戰向來艱苦卓絕,因為攻守雙方都沒有退路,兩個時辰後,城牆上已經有了三兩個攻上來的晉軍,他將在上頭投石的士兵推下城,一時間好幾個晉軍便沿著那雲梯上了牆,
明鄉並沒有殺過人,她站在城牆上,隻是為著表達自己與魯國共存亡的決心,然而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因為無論是魯軍還是晉軍,都不會有人提著大刀向她砍來,所有人都但她不存在,讓她看著無數年輕的性命,為了一個人的野心廝殺,
城牆底下,桓常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他微微笑著,雙臂微張,似乎等著她跳下城牆的那一霎,將她接住,
明鄉忽然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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