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紅袖添香
長這麽大,蘇映雪從未如此乖巧文靜過。
她靜靜地坐在長案邊一側,一臉殷勤的替那條狗斟茶倒水,甚至一臉諂媚地拿起團扇扇風。
南辰逸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卻依舊落在賬本上。
這丫頭,哪裏是伺候呢?分明就是添亂。
思路剛剛捋順,她便過來搗亂。
“餓不餓?”蘇映雪笑盈盈地端來一碟軟軟糯糯的小點心。
這,大概是她第十八次騷擾了。
強壓著心頭“噌噌”竄起的小火苗,南辰逸麵無表情地低吠著:“我剛吃過飯,不餓。”
眼角的餘光剛瞟到那碟小點心時,猛然間又想起了大黑。
清楚的記得,那條麵目凶狠的大狗最喜歡吃蘇映雪親手做的小點心了。
隻可惜,物是人非。
如今糕點依舊,而那條熱情善良的母狗卻無處尋覓了。
對大黑,它心中一直有著強烈的愧疚感。
一想到那可憐的大黑被草草棄於荒野,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隻覺得心頭仿佛被人插了一把尖刀似的,痛的無處安放。
“你怎麽了?”見它神色有異,蘇映雪連忙問,“是不是看賬看的頭疼了?要不要我替你揉一揉?”
纖細潔白的指尖落在它的太陽穴兩側,輕輕地揉著。
看著她那雙關切的眼,南辰逸心中一暖。
“沒什麽,我繼續看賬了。你也累了,回去榻上休息一會兒吧。”它低吠著,聲音無比溫柔。
夏日炎炎,難免有些困倦。
蘇映雪打了個嗬欠,勉強一笑:“不,我要在這陪你。況且,你不能翻頁啊。”
南辰逸想了想,立刻低下頭去。
濕漉漉的舌頭伸向紙張的頁腳,用力地向一側翻去。
雖然有些吃力,口水將頁腳的幾個字也浸的稍微有些模糊,但也確確實實可以自己翻頁了。
蘇映雪看了,又驚又喜:“團子,你真棒!不過,你能寫字嗎?”
一聽這話,南辰逸隻覺得一排烏鴉呱呱的從頭頂上飛過。
翻頁勉強可以,但寫字這就……就這肥嘟嘟的小爪子,想的握住毛筆,那簡直比趙姨娘能倒背四書五經還要困難。
猶豫再三,它咬著小小的奶牙,將小小的狗爪子放進硯台裏的墨汁中,這才小心翼翼地向一張白紙上摁下去。
以前在細沙上練過無數次,好歹也能寫出幾個簡單的字。
可這紙張不是細沙,寫起來極為困難。嚐試了幾次,卻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看著眼前那一個個如墨梅般的小腳印,南辰逸不禁有些灰心。
蘇映雪看了,連忙將紙拿了起來,認真地端詳了幾遍:“還別說,你畫畫倒真有幾分天賦,我要把它給裱起來掛在牆上。這幅《墨梅圖》,還真有幾分畢加索的味道,說不定日後還能賣個好價錢呢。”
南辰逸一臉懷疑。
它不認識那個叫什麽“鎖”的,但就衝他的畫和自己這狗爪子捅的有幾分相似,想必那畫也好不到哪裏去。
它嚴重懷疑,這小女人是為了不讓自己難過才如此說的。
“喜歡你就留下吧。”它想了想,一臉認真地說,“我雖然不能寫字,但腦子還算好使,看完也能記的下來。你先睡吧,睡醒後我說你寫,照樣也不耽誤。”
蘇映雪搖頭:“行了,我喝點茶就不困了。你別隻顧著我,將心思對著麵前那賬本吧。萬一真的輸了,那存菊院可真的要掛上大紅燈籠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取來清水和幹淨的毛巾,將它蹄子上沾染的墨漬一點點清洗幹淨。
南辰逸也不再強求,低頭繼續看賬。
它說,她寫,合作的極為完美。
殘陽收起了最後一抹餘暈,隱於那連綿不絕的山巒之下。
夜,又悄無聲息地來臨了。
明月高懸,紅燭高照。
昏黃的燭光,照亮了那雙黑漆漆的狗眼,仿佛為南辰逸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勾勒出一個圓圓的剪影。
它已經記不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本,可抬眼看去,麵前的賬本依舊如小山般聳立著。
此時,它已經略有倦意。
可是,它不敢怠慢。
想必此時,那假貨也在挑燈夜戰,為了早日在存菊院懸掛上大紅燈籠而拚搏。
其實,它錯了,它還是小瞧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正事不行,弄虛作假卻是一把好手。
此時,他正歪在淺雲居的竹榻上,一邊品著美酒,一邊聽著歌伎在那吹著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書房內,幾個賬房先生正在挑燈夜戰,替他在那把厚厚一撂賬本看完。
“你休息一會兒吧。”看著南辰逸那雙疲憊的眼,蘇映雪小心翼翼地說,“休息一會兒再看也來的及,反正那假貨那裏的賬本更多呢。”
話雖如此,可看著窗外那越來越濃的夜色,仿佛清楚的聽到了時間流逝的聲音,心急的要命。
此時,她真的後悔了。
後悔不該一時衝動,和那假貨打這個賭。可想要離開南家,不賭一把又如何能行呢?
南辰逸搖搖頭,一臉憐惜地說:“我不困。倒是你,眼睛都熬紅了,快睡吧。”
“這可是我的事,我哪能睡呢。”蘇映雪一邊研著墨,一邊說。
此時此景,頗有幾分紅袖添香的味道。
看著燭光下的她,南辰逸多麽希望時光能在此刻停滯不前,直到地老天荒。
它沒有拒絕,繼續看著賬本。
一本,又一本。
如小山般的賬本的海拔正一點點降低,變成丘陵,直至平原。
在翻開最後一頁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南辰逸不禁長舒了口氣:“終於快看完了。”
耳畔,卻無人應答。
轉身看去,隻見蘇映雪正趴在案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如羽扇般微微翹著,睡的十分香甜。
它微微一笑,隻覺得歲月靜好,流水無痕:“傻丫頭,又是什麽都沒蓋就睡了,也不怕著了涼。這麽粗心,以後誰敢娶你呢?“
南辰逸的低吠聲很輕,很是溫柔,可眉宇間卻有著一抹解不開的哀愁,宛若深閨怨婦錯過了良人的歸期。
它敢娶,可是,她會嫁嗎?
強忍著絲絲心痛,它將竹籃中自己的那床小被子拖了過來,輕輕地替她披在肩上。
為了讓它安心看賬,蘇映雪甚至將竹籃也搬到了案上,累的時候可以稍微小憩一下。
隻不過,那床小被子實在是太小了,連她的雙肩都蓋不住。
南辰逸用牙齒咬著小被子的一角,試圖蓋的再好一點。
無意中,臉龐從她頸部掠過,一縷少女特有的清香順著小小的鼻孔沁入骨髓深處。
心湖,頓時泛起微微漣漪。
臉,也微微發燙。
緩緩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那張睡的十分香甜的臉龐,隻覺得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小心翼翼地俯身,濕漉漉的嘴唇,輕輕地觸碰到了她那柔軟的紅唇。
她的嘴唇很是香甜,軟軟的,嫩嫩的,好似塗抹了蜂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