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鳥蛋/大魚/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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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吳美麗還不等周大娘子回答，就直接起身走出門外。並且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 不讓仍然還在坐月子的大兒媳婦吹到風。
剛剛走到王傑磊的身邊，這個書獃子一樣的女婿就對著吳美麗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說道。
「岳母大人, 請問娘子怎麼說？」
吳美麗看了他一眼, 語氣平淡的說道。
「我閨女說，要在家裡多住一個晚上，明天早上再和你回去。」
王傑磊大吃一驚, 不由得驚呼道：「啊？」
吳美麗挑了挑眉, 沉下臉去，十分不滿的問道。
「怎麼？我閨女想要在家裡多住一個晚上, 你難道還不同意嗎？」
王傑磊連忙擺了擺手, 慌裡慌張地回答道。
「不不不, 岳母大人, 你誤會了, 我是極為贊同這件事情的。」
「很好，」
吳美麗對著女婿點了點頭, 說道。
「你進屋歇著去, 別凍著了。」
「多謝岳母大人關心, 小婿這就回屋去。」
王傑磊又一次的行了一個鞠躬禮, 就慢慢的走進了房子之中。
周三郎連忙湊了上去, 擺著一副小主人姿態, 好好的招待這一位姐夫。
搞定了女婿, 吳美麗再一次的返回到了大兒媳婦的房間里，和自己的兩個媳婦以及閨女坐在一起。
荷花半躺在炕上，一臉柔和的看了一眼仍然還在小姑子懷中的女兒，笑意盎然的對著吳美麗說道。
「娘，能否請你給孩子取一個名字，不管怎麼樣，總要有一個稱呼。」
聽到取名二字，吳美麗的臉色立刻鐵青起來。
這樣的情況，把荷花嚇了一跳，頓時不知所措。
一旁的周大娘子連忙拉了拉自己母親的袖子，微笑著建議道。
「娘，不如你給孩子起個小名，也好讓我們大家稱呼。總是孩子孩子的叫，也不知是叫的哪一個。畢竟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娘的孩子。」
吳美麗聽聞此言，臉色的表情稍緩。她看著在女兒懷中活潑可愛的孫女，一臉感慨的說道。
「這孩子是我們家的寶貝，如珠如玉的存在。她的小名，就叫寶兒好了。」
「寶兒，周寶兒果然是好名字。」
周大娘子笑著點了點頭，十分滿意的說道。
一旁躺著的荷花也相當滿意，同樣在默念了這個名字好幾遍之後，笑得如同春花浪漫一般。
在這鄉下，無論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名字都大多惡俗。什麼狗蛋？什麼石頭？什麼荷花？什麼菊花，平常的就如同田埂里的狗尾巴草一樣。
反倒是寶兒這個名字，在這裡尤為特殊。特別是女孩子，能夠擁有這個名字的人，少之又少。反正荷花自出生起的這十幾年裡，是從未見過的。
等到吳美麗走後，荷花抱著不知何時鬆開手的閨女，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大妹妹，我問你個事，為什麼娘對取名這麼排斥？」
「大嫂子，那你知道我們兄妹幾個的名字嗎？」
周大娘子第一時間沒有回答，反而是問道。
荷花歪頭想了想，輕輕的點了點頭。
周大娘子摸了摸秀髮，又一次的問道。
「難道大嫂就沒有覺有得什麼奇怪的嗎？」
荷花對此不太理解，疑惑的問道。
「我覺得沒有什麼奇怪的啊，哪裡有奇怪的？」
周大娘子挑了挑眉，提醒道。
「我們兄妹幾人的名字，根本就不像是名字。」
荷花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仍然疑惑不解的說道。
「在我們這裡，以排行取名字的人多了去了，大郎這樣的名字一點也不奇怪啊！至於大妹妹你，估計就是講究了一些，不願意大妹妹的閨名從陌生人的口裡說出來。」
周大娘子聽到這樣的話，明白大多數的人都是這麼想的。她也不覺得生氣，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事實上，大嫂子你知道的我們的名字，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名字，那只是小名而已。」
「啊？這是為什麼？」
荷花這還沒有出口的時候，一旁的綠芽就插口問道。梳著婦人髻的少女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起來可愛極了。
周大娘子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知道這件事情跟我那個爹有關。」
荷花張大了嘴巴，繼續問道。
「大妹妹是說，是和那個已經失蹤了十二年，不知生死的公爹有關。」
周大娘子點了點頭，肯定的回答道。
「沒錯，就是這樣，但是具體的我就不了解了。」
綠芽拉著周大娘子的袖子，好奇的問道。
「那大妹妹有沒有問過娘，娘又是怎麼回答的？」
周大娘子又一次的搖了搖頭，一臉傷感的回答道。
「我當年年紀還小的時候，還真的問過娘這個問題。可是當時娘的臉色相當難看，也沒有回答我，直接讓我離開了。」
此話一出，除了那個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小嬰兒之外，三個少女心中都充滿了好奇。
當然好奇歸好奇，她們也沒有大膽的再一次去揭開吳美麗的傷疤。吳美麗剛才那樣的臉色，實在是把他們給嚇住了。
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一台戲。姑嫂幾人呆在同一個房間里，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話題說起。
當三人說完說完取名這個話題之後，又再一次的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就在她們熱烈討論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
初時，沒人反應過來，仍然在談天說地著。但是很快，周大娘子就疑惑的看著外面，小聲的問道。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那是什麼？」
兩個嫂子聽聞此言，頓時安靜了下來，利用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然後，她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周大娘則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去，一邊說道。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外面看一眼。我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還是要防一防為好。」
說完，她就謹慎小心的打開了門，又關上了門。總體用時不超過兩秒鐘，就怕一個不小心打擾到嫂子的坐月子。
鋪著一層薄薄的雪花的院子當中，一個個嬰孩拳頭大小的冰塊從天而落，噼里啪啦的降落在各處。
周大娘子大吃一驚，連忙大喊了幾聲。
「娘，大哥，二哥，你們快出來，天上下雪珠了，好大的雪珠，感覺能把人的頭都砸破。」
話音剛落，很多人就從房間里闖了出來。大家看著天空中鋪天蓋地，呼嘯而下的冰雹，一個個的臉上都不好看。
吳美麗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不過危險也不怕寒冷的在屋檐下撿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冰塊，臉色更加漆黑如鍋底。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隨手扔下手中的冰雹，對著身後跟來的兩個兒子說道。
「老大，老二，好多年都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雪珠子了，你們趕快去檢查一下我們的房子。如果哪裡需要補救的，就趕緊去補救。免得著雪珠子壓下來，把我們的房頂都給壓塌了。」
周大郎和周二郎聽聞此言，一臉推脫的意思也沒有，直接點了點頭，就去專心致志的辦事去了。
一身青色長袍，裹得嚴嚴實實的王傑磊站了出來，一臉誠懇的說道。
「岳母大人，小婿也來幫忙可好？」
吳美麗看了一眼他瘦弱不堪的身體，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也不跟這個女婿說話，而是對著一臉驚嘆和慌張的老三，斬釘截鐵的說。
「老三，你帶著你姐夫進去，好好的在炕上坐著，別出來走動。這雪珠子下得這麼大，要是給砸傷了，最好的結果就是不出人命。」
「好的，娘，三郎必不負使命。」
周三郎握著自己的小拳頭，鄭重其事的說道。
吳美麗點了點頭，轉頭就跟著自己的閨女和兒媳婦，又一次的進入了大兒媳婦的房間里。
周大娘子坐在一旁，順手就將一根柴火放在了炕下，感受著那溫暖的溫度，如釋重負的說道。
「娘，你說的沒錯，我們寶兒就是一個好命的。你看，這福氣都蔓延到我的身上來了。要不是寶兒拉著我，不讓我走，我和傑磊在中途一定就會遇到這雪珠子。四周也沒有一個遮擋的地方，能不能好運的走回去都是一個問題。」
「娘，這麼多好東西，這也太奢侈了。要不，我們把這些退回去。」
周大郎皺了皺眉頭，即使心中捨不得，可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
吳美麗拍了拍老大的手，不滿的說道。
「買了就買了，還退回去幹嘛？對我這個老婆子來說，你們的身體健康比錢財更加重要。孩子都生病了，都不看看大夫，想要硬憑著體質撐過去，也不怕中途人沒了。或者拖到大病再去看大夫，那時候還有這個錢去買葯嗎？到時候只有等死的份。」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沉默了。只是說說身體沒有營養的事情，怎麼就談到這個份上去了呢？
吳美麗笑著搖了搖頭，又從懷中拿出一個木盒，輕手輕腳的擺放在桌子上面，並且輕輕扳開，露出裡面熒光閃爍的一套首飾。
「看見這長命鎖和一對銀鐲子了嗎？別看它小，一點也不貴重，可是也花了我一兩銀子。這是我提前買給我那長子長孫的，等到他滿月的時候，我就給他。」
「娘，如果我這一胎是一個女兒呢？」
仗著婆婆脾性好，荷花悴不及防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要是她這一胎是一個女兒，生出來后讓婆婆生氣了，那這個孩子可怎麼辦啊？
「孫女好啊，日後說不定可以進宮。我早就打聽過了，歷朝歷代以來，又不是沒有民女出生的女官，皇妃，又或者皇后太后。」
吳美麗詫異的看了大兒媳婦一眼，面不改色的解釋了一句。
「荷花，我想你誤會了，對我來說，無論是孫子還是孫女，都是我的長子長孫。我可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女人，都不把自己親生的女兒和孫女當人看。」
這樣的解釋，荷花立刻就信了。那個已經嫁出去的大妹妹，可是真真切切讓她羨慕的存在。
「對不起，娘，是兒媳冒犯你了。」
她沮喪的低下了頭，非常不好意思的說道。
吳美麗無所謂的揮了揮手，一點也不以為意的說道。
「都是做母親的，你也是為了你的孩子，我心裡能夠理解的。別怕，娘不會怪你的。」
荷花聽聞此言，頓時鬆了一口氣。可是，她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仍然希望這是一個大胖小子。女孩子出生在這個時代，生來就是受苦的啊。
吳美麗笑著搖了搖頭，又把放在面前的木盒收了起來。然後，她對著一旁目不轉睛的看著，頗有一些羨慕之意的綠芽，苦口婆心的勸道。
「綠芽，等你哪天懷了孩子，我也去買一套首飾回來。等到了你的孩子滿月的時候，我也會給她送一套。」
「多謝娘，」
這一小段日子的相處，綠芽早就明白自家婆婆並不是那種食言而肥的人。所以，她高高興興的點了點頭，語氣歡快的說道。
見幾個兒子兒媳心中的小情緒都沒有了，吳美麗暗中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她指著一堆東西說道。
「老大老二老三，你們幫忙把這些米面糧食送到廚房去。然後回來把你們分到的東西，也拿到自己的房間去。各拿各的，可別混淆了。」
眾人點頭應是之後，全都行動了起來，就連吳美麗自己也不例外。她拿著分給自己和女兒的東西，來回走了好幾趟，抱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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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后不久，吳美麗早早的就起了床。她在吃過兩個兒媳婦聯手做的飯菜之後，就收拾了一點東西，趕著牛車準備離開。
「你們好好的在家裡看家，田裡的活計也別忘了。我去看看你們小姑子，順便給她送點東西過去。」
兒子兒媳們十分乖巧，好好的答應了下來。
吳美麗暗中點了點頭，坐在牛車上跑遠了。
「周大嫂子，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一個婦人正在門口洗菜，隔得老遠就喊了一句。
吳美麗微微一笑，毫不隱瞞的回答道。
「我昨天不是買了一點東西回來嗎？所以我今天給我那女兒送一份去。」
那婦人遲疑了一下，微皺的眉頭，不太滿意的勸道。
「周大嫂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到底還是兒子更重要。你把這些東西留給你的兒子，兒媳，還有你未來的孫子，不是很好嗎？」
吳美麗聽聞此言，頓時變了臉色，語氣嚴肅的說道。
「不管大娘是男是女，那都是我肚子里出來的孩子，又有什麼區別？」
那婦人眉頭皺的更緊，不太贊同的說道。
「周大嫂子，你還是忘不了以前啊？當年那種情況，賣女兒不是很正常嗎？你就是個烈性子，寧願自己扛起一個家，也不願意讓你娘家給你撐腰。直到現在都沒有什麼來往，值得嗎？」
「一對能夠把親生女兒賣出去的父母，幾個能夠看著同胞姐妹踏入火坑的兄弟，撐的了腰嗎？」
吳美麗冷笑一聲，臉色陰沉的說道。
「你或許可以輕而易舉的原諒，可是我萬萬做不到。我至今還記得那些所謂的親人聚在一起說，雖然家裡還有錢有糧，可是嫁女兒需要那麼多的嫁妝，還不如直接賣出去，給家裡弄些補貼。可是他們卻忘了，給兒子娶媳婦，比嫁女兒的嫁妝還要多。」
婦人搖了搖頭，一邊將木盆里的水倒了出去，一邊不以為然的說道。
「周大嫂子，你還是看不透哦！一個女兒，又怎麼能夠和兒子比。兒子是能夠傳宗接代的，女兒又能幹什麼？」
「罷了，我懶得跟你爭。你不愛惜你的女兒，我愛惜。我把我女兒送到繡房里學刺繡，順便跟著老一輩的認識幾個簡單的字，護的跟眼珠子似的。你把你的女兒留在家裡干農活，做家務，吃的也不好，還隨意的打罵。所以我的女兒嫁了一個好人家，每個月都能拿不少的工錢，不僅親家那邊看中，就連孝敬我這個做娘的也大方。可是你的女兒呢？自從嫁出去之後，又給你送了多少東西回來？別跟我撒謊，我的眼睛還沒瞎。」
吳美麗突如其來的冷嘲熱諷，讓那婦人臉色都變了。
「我沒有女兒孝順又如何？我有兒子孝順就夠了。」
「你兒子，呲……」
吳美麗一臉不屑的搖了搖頭，趕著牛車就走了。那個兒子的確是孝順，可是孝順的對象不是這個婦人。總的來說，只聽爹的，不聽娘。
穿過整個村子，吳美麗和遇到的不少人都說了話，也從來沒有隱瞞自己的目的。即使有一小部分人不贊同她的做法，她也沒有偷偷摸摸。
女兒是自己的，她疼還來不及。何必為了別人的話，去委屈自己的親生女兒。對於她而言，家人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所謂的親生母親，同胞兄弟，擁有同樣的血的侄子侄女。自從為了幾兩銀子把她賣出去的那一刻，那都和她沒關係了。
別說她冷血無情，無理取鬧。她還不是聖母，能夠原諒賣了她的那些人。沒有盡情的報復，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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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時辰后，在十分溫暖的日光之中，吳美麗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個大青磚的老房子。她眼中露出一絲笑意，連忙加快了動作。
「哎呦，親家公，親家母，我又上門來了。」
下了牛車，又進了門，吳美麗立刻熱情的叫了一聲。
裡面很快就有人回應了一句，
「親家母你來了，又來給大娘送東西啊！快快快，快給親家母上茶。」
寒暄了一刻鐘的時間，好好的和大娘的公公婆婆說了一些話之後，吳美麗終於有時間和自己的女兒說一些私密話了。
「大娘，你還在刺繡啊，記得晚上千萬不要這麼做，我聽人說會傷眼睛的。」
「娘，您這都說了多少遍了，我早就記在心中了。您放心，我記得您的教導，不會為了錢犧牲我自己的身體健康。」
「大娘，你知道就好，自從你嫁過來之後，我就一直在擔心你過的好不好。」
「娘，你別擔心我，你親自考察的女婿，還能對我不好嗎？」
「你這夫君是家裡最受寵的，又是進了學，準備考秀才的。如果你沒有一手好手藝，也不會讀書習字，我還不敢把你嫁到這裡來。就怕這女婿以後真的當了官，拋棄了你這個糟糠之妻。就算他喜歡你，不願意收了你。可你那對公公婆婆，也不見得會留下你。可是以你的能耐，只要你好好的做你自己，每天也不忘了學習更多的知識，為做一個官家夫人而努力，你就能夠立於不敗之地。你也不用擔心什麼上官的女兒看上你家夫君，沒人傻的好好的原配不做。而且能夠拋棄原配的，不見得不能夠拋棄第二任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