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瘋不可擋
老人說完話就消失不見了,周易靈愣在那兒。
我覺得老人說的話是真的,根據我的推測,陳古老綁架林若靈實為私奔,周振岳帶著村民追殺,後來可能知道了真相,卻因為愛與恨,殺了陳古老和許多罪不至死的人。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間的仇殺,問題還不是很大,周振岳的「刀槍不入」是神授於他用來維護秩序伸張正義的,不是給他用來濫殺無辜的,這是一個大錯誤。之後周振岳發現林若靈懷的是陳古老的孩子,生下孩子后她又死了,他把痛苦發泄到其他土匪頭上,肯定又殺了許多罪不至死的人,而且周振岳還把林若靈變成殭屍,步步都是錯。
再後來周振岳明白自己錯了,開始大力做好事彌補,他的能力超強,村民有求必應,大刀闊爺幫人解決。不料這樣就泄漏了天機,別人該承受的因果就落到了他頭上。比如說一個人做了壞事該死,他仗著自己的能力救了這個人,那麼這個人的罪過就落到了他頭上。從他深愛的人被「綁架」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迷失了本性,能力越強作惡越烈,而且他生性固執,一心以為自己在做好事,其實有許多事是不該做的。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又做了一件錯事,拍東成王的馬屁拍到馬腳上,東成王當然不會給他好看。
老人沒有告訴周易靈具體事件是有原因的,所以我的推測也不能告訴周易靈。周振岳是他的偶像和精神支柱,如果他知道了他爺爺錯得那麼厲害,如果他知道了他一直敬愛的爺爺並不是他爺爺,還因為嫉恨殺了他的親爺爺,這個打擊會讓他徹底垮掉。我相信現在只要一根稻草就可以壓死他,更不要說是一座大山了。
我默默轉身走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周易靈,沒辦法面對他的眼睛騙他,他心裡的結必須他自己去解開。回到家裡我還一直在想,心潮澎湃,我師父到底有沒有錯?如果把我放在他的位置,我會怎麼做?恐怕我會做得比他更糟糕,甚至承受不了那麼久就瘋了。
愛是穿腸毒藥,恨是剔骨尖刀,可是沒有愛和恨,人生又怎能完整?
回到家裡,我根本無法入睡,甚至是坐立不安,於是又悄悄出門。走出門口不遠,我看到了周易靈失魂落魄地迎面走來,他走得很慢,西斜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很長,因為路面不平而歪斜扭曲。
周易靈在距離我幾米遠的地方停下,抬眼望著我,眼神渙散空洞。
我問:「你沒事吧?」
周易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從我旁邊走過,我本來想勸勸他的,卻說不出口。幾句蒼白的語言安慰不了他,我能做的就是把一切都告訴他,可是我真的要這樣做真嗎?再受刺激他九成九會變成真正的瘋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內心有多脆弱。
周易靈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回屋了,我也回到自己卧室。我睡不著,也靜不下心來練功,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著。
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從窗口斜照進來,我急忙下床,跑到隔壁推開門一看,周易靈不在。再跑到廚房問我媽,她說周易靈沒吃飯就出去了,沒說去哪裡。我暗叫不妙,急忙出門一路飛奔,跑向村口小廟。
到了小廟門口一看,周易靈沒在裡面,只有七八個老人坐在那兒念經、聊天。我問他們有沒看到周易靈,他們都說沒有,這可就怪了,他會跑到哪兒去呢?
我原路返回,進了村看見人就打聽,終於有一個人告訴我,前不久在八斗家門口看到周易靈。我的心猛地一沉,難道他是去找李曉靜了?
我一路狂奔,氣喘吁吁跑到八斗家,客廳里犁頭跟李曉靜正在吵架,八斗老先生也在,但沒看到周易靈。我還沒開口,犁頭就指著我怒吼:「張立成你給我聽著,姓周的要是敢再進我家一步,我先殺你一家再滅了他!」
我冷笑:「我就站在這裡不動,你來殺啊!」
八斗怒吼:「我說了,他是來找我的,你還想怎麼樣?」
犁頭臉脹得通紅,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鼓得老粗,吼道:「我看見了他們兩個在一起,眉來眼去,以為我不知道嗎?TMD還要我戴綠帽子多久啊!」
看樣子是周易靈找八斗說話,然後又跟李曉靜說了幾句,結果打翻醋罈子了。既然周易靈沒有做出格的事,這就是人家的家務事,愛怎麼吵就怎麼吵,我識趣地退了出來。周易靈來找八斗,應該是問一些有關他爺爺的事,八斗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應該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回到家裡,我還是沒看到周易靈,我媽催著叫我吃飯,我肚子也真餓了,於是開始吃飯。一碗飯還沒吃完,有一個老頭風風火火跑進來,大聲嚷嚷:「立成啊,你還有心思吃飯,你朋友在廟裡亂來了!」
我跳將起來:「什麼?」
「他在罵神主,太,太……太不像話,你快去看看啊!」
我急忙往外跑,恨得直咬牙,師兄啊師兄,你真的是太會折騰了,讓我好好吃一頓飯都不行么?無論如何,今天就是綁著他也得把他帶走,離家遠遠的。
跑到小廟門口,裡面驚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周易靈拿著一個澆糞的長柄勺與十幾個人對峙著,隔了好遠我就聞到一股惡臭。接著我發現東成王的神像上面被潑了許多噁心的東西,香案前地面上有一個打翻了的糞桶。
天哪,他意然把小廟旁邊廁所里的糞水提進來,潑到神像上了!
我又急又怒,急忙衝過去,分開眾人想要奪下他手裡的糞勺。周易靈用勺子對著我,阻止我靠近,眼睛通紅,表情凶厲如惡鬼,嘶聲吼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你們都給我滾!這裡沒有神仙,你們看到沒有,沒有神仙,天已經瞎了眼,神仙都死光了……」
眾人圍著咒罵,大部分是之前在廟裡念經的老人,少數是附近聞聲趕來的中年人。每次有人想要靠近時,周易靈就揮舞糞勺,這是一件傳說級的武器,沒人敢靠近。即使是沒有被碰到,不少人身上已經沾上了點點滴滴糞水,這讓他們更加暴怒。
「快點放下!」我厲聲喝道。
周易靈就像是不認識我了,繼續怒罵東成王,我幾次想要突進奪下糞勺,結果都沒能成功,反而身上沾了污物。他的反應太快了,武器也太有殺傷力了。
廟內僵峙不下,廟外聞訊趕來的人越來越多,並且不少人手裡有扁擔、鋤頭之類。我暗叫糟糕,再鬧下去不是周易靈打死人,就是他被別人亂棍打死!我顧不上骯髒噁心了,猛撲過去一把抓住了糞勺長柄,旁邊等待已久的青壯立即一擁而上,把周易靈抓住。周易靈丟了糞勺,雙臂一振,掀倒了好幾個人,但更多人立即衝上,鐵壁合圍,憑著人多把他牢牢抓住了。
「東成王你這個懦夫,膽小鬼,雞鼠肚腸,草菅人命,你不配為神!」周易靈拚命掙扎、蹦跳,聲嘶力竭地吼,「你們不要相信他,他沒有神通保佑不了你們!你們看啊,你們看啊,他連自己的廟堂都保不住,連自己的金身都保不住,拿什麼來保佑你們?」
憤怒地村民抓著他往廟外扯去,怕他的咒罵會進一步得罪神仙引來災禍,迷信的老頭們已經如大難臨頭,有的跪在大殿中磕頭,有的跟在後面怒罵周易靈。這回真的是把全村都得罪了,就連一些平時不怎麼迷信的人都一臉不安和凝重。
推推搡搡往村子走去時,村裡有更多人趕來了,有些脾氣暴躁的人起鬨要打死周易靈。有人帶頭之後,許多原本還能剋制的人被煽動,加上一些原本就對我和周易靈不滿的人趁機下黑手,場面開始失控,亂得不可開交。
今天的事絕對不可能善了,村民不打死周易靈也會報警把他抓走,只能先逃走避避風頭。我趁著混亂連續攻擊抓著周易靈的手臂,再用力衝撞旁邊的人,周易靈這時也有些清醒了,拳打腳踢轉眼放倒了兩三個。村民們沒想到我會「反水」,開始混亂,人擠人反而阻擋了自己人,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和周易靈已經衝出了人群,沿著大路往村外方向狂奔。
後面黑壓壓一大片人追來,場面相當壯觀,這是我有生以來被最多人追殺的一次!
逃命的人總是比追趕的人更賣力,漸漸後面的人被我們甩下了。跑了大概有兩三公里,我們實在喘不過氣來了,只能停下喘一會兒。這時前方有兩輛一模一樣的灰色麵包車迎面駛來,我們避到路邊,眼看它們就要駛過時,突然急剎車停下。
搞什麼呢?我正驚訝,前面一輛車的前後門同時打開,快速跳下幾個頭戴鋼盔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手中衝鋒槍對準了我們。緊接著後面一輛車也跳下一群特警,散開把我們包圍了。
面對那麼多槍口,我全身僵硬了,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周易靈也呆住了。他們像猛虎撲向羊羔,強壯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牢牢抓住我們就往車裡拖。
車內前排有一個人轉頭往回看,戴著墨鏡,方方正正的下巴颳得鐵青,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院長趙永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