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恍若初見
無邊黑暗籠罩著我,我極度恐懼拚命奔跑。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害怕,也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總之在不停地跑,想要找到明亮的地方。這一定是噩夢,我這麼猜測,但是這個念頭不能抵消我的恐慌,我無法從噩夢中擺脫出來。
逃了很久很久,我感覺非常疲憊和虛弱,頭痛欲裂,眼前終於出現光線了。初時只是朦朧一點微光,接著如開天闢地一般,天往上升,地往下降,呈現出一個明亮的世界。
漸漸的眼前的東西變得清晰,我也恢復了思考能力,原來剛才真的是在做噩夢,現在睜開眼睛了。
浮白色的天花板嶄新潔凈,一塊塊整齊排列,在燈光下像玉石一樣光潤。牆壁也是潔白無暇,異常平整,帶著夢幻般的色澤和光輝。在我旁邊有許多儀器、顯示屏、線路,顯示出令我敬畏的高科技含量,以及讓我不安的威脅。
這一切多麼眼熟啊,那是我噩夢深處最不願想到的地方,莫非我不是醒來,而是進入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噩夢?
幾秒鐘后,我確定了我不是在做噩夢,而是在茉莉花療養院地下秘密實驗室的床上,不僅手腳固定在床架上,胸部和大腿還有寬皮帶扣著。接著我想起了我和周易靈被突然出現的特警抓上車,脖子上被扎了一針,糟了,我被抓回瘋人院了!
恐懼和慌亂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悲哀和無奈,經過了那麼多努力和波折,我們又回到了原點。沒有人知道我們被抓走,所以也沒有人會來救我們——或許除了我父母外,鄉親們巴不得我們這兩個禍害被抓走。
院長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呢?我最先想到了我們在村裡鬧出的動靜,但村民們不知道院長的存在,警察雖然有些懷疑周易靈,應該沒有深入調查,與院長聯繫上的可能性也很小。接著我想到了去幫我打探消息的李左成,過了一個星期還沒有回來,會不會他那邊出了岔子?最後我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可能,前一天晚上周易靈在廟裡大罵東成王,第二天上午院長就帶了特警精確抓捕,這是巧合嗎?
自動門發出一聲輕響,向旁邊滑開,我轉頭看到了院長走進來。他穿著白大褂,胸前口袋裡插著一支閃爍著金光的鋼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光冰冷有些殺氣。
他走到床邊望著我,居高臨下更顯示出了強大的威壓,他想要摧毀我的抵抗意志。事到如今,害怕已經沒有用,求饒肯定也沒用,而我絕不會向他低頭。我暗運《本經陰符七術》之盛神法、實意法,心生道德正氣,凝聚精神,堅實意志,異常平靜有如一個深潭與他對視。
我的修為尚淺,面對女殭屍那麼強大的怪物,這些心法幾乎不起作用,影響不了她。但面對一個正常人,我所散發出來的氣勢足以讓他感覺無從下手,軟硬不吃。
趙永浩不自覺地眉頭往中間蹙,法令紋微微拉長,眼中閃現怒火:「你準備怎麼死?」
他被我激怒了,一個發怒的人,更容易暴露他的弱點。我還是古井無波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內外如一,坦蕩無私,光明正大;他表裡不一,偽善殘忍,內心陰暗,我何須懼他?他可以隨意宰割我但不能打倒我的意志!
「你給我製造了很多麻煩!」趙永浩厲聲說,「你很愚蠢,放棄了我給你苟活的機會,現在你不再有這個機會了!」
我平靜地說:「從我第一次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我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現在也一樣。」
趙永浩冷笑:「你想死?我偏不讓你如意,你會忘記一樣,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用來試測我的研究,我有很多東西需要臨床試驗。」
我立即想到了林清寶,他本是一個瘋子,被拉進實驗室過了一夜就變成傻子了,所以他的話不是虛言恐嚇。我無法抑制地有些慌了,精神防禦出現破綻,氣勢立即變弱。
趙永浩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你應該感到自豪,因為你將為人類的偉大進步貢獻你的微薄之力,只是沒有人會銘記你的名字。說實話我真捨不得清空你的記憶,記得你剛來時,我根本沒有興趣多看你一眼,可是你一次又一次讓我意外,或許你的大腦跟別人有點小差別,可以成為我另一個課題的主要研究目標。但是你又太會製造麻煩了,放在哪裡都不安心……不如把你的大腦完整挖出來,存放著等有空了再研究,也許二十年後我會再讓你變成活人,但身體不一定是原來的。」
我的精神意志都散亂了,我不怕死,但要是把我肢解留下大腦,二十年後再復活,那就會比周易靈更慘,比乾脆利索地死掉要痛苦千百倍。趙永浩不是在恐嚇我,他為自己想到的絕妙主意而得意,並且立即開始準備手術器械、儀器、藥品,所有東西都是現成的。
「你這個變態,瘋子,惡魔,冷血無情,沒有人性,不得好死……」我一邊掙扎一邊怒罵,但身體被綁在鐵床上基本動不了,更不用說掙脫了。
「我答應你會讓你復活,讓你親眼見證我是改變人類進化史、甚至改變整個世界的偉人。」趙永浩一邊說一邊有條不紊地排例各種手術刀、鉗子,「科研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與它獲得的成果相比這點付出微不足道,我們需要奉獻精神……」
掙扎和咒罵都沒有用,驚慌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心裡急呼:「齊畫笙快來救我,齊畫笙快來救我!」
手術室里沒有一點動靜,然後我發現身上穿的不是原來的衣服,召鬼符不在身上。這下徹底完了,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不,我不能慌,越慌就會越亂,我必須激怒他徹底殺了我,或者說服他不殺我……可是有什麼理由讓他不殺我呢?
趙永浩擺好了手術器械,拿出一次性注射器拆開包裝袋,接著用切割裝藥水的玻璃瓶,發出輕微但難聽的聲音。那肯定是麻醉藥劑!
「院長,你犯了一個大錯誤,所以你的研究永遠不會成功!」我很肯定地說。
趙永浩停止了抽藥水的動作:「哦,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研究什麼,而且你對醫學一無所知。」
「你肯定知道一個人恐懼的時候,身體裡面會產生一些抗體或者毒素、腦電波異常之類,那麼你在他們身上做試驗,得到的結果就是不準確的。還有,瘋子的腦袋絕對跟正常人不一樣,你一直用瘋子做試驗,難道你的最終研究成果是要用在瘋子身上嗎?」
趙永浩愣了一下,很快就笑道:「有點道理,不過很遺憾,我隨時可以找到心甘情願的人進行測試,用不著留著你。」
「我沒說我自願當你的試驗品,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看到別人的恐懼,還能看到每個人體內氣息變化,我可以當你的眼睛。」
趙永浩笑了笑:「你說的是天眼么?或者透視眼?如果我需要,隨時可以找一個,還是不需要你。你不是一個容易改變原則的人,你痛恨和篾視我的研究,所以你不會真心幫我,而是想保住一條命再找機會逃走,給我製造出更多麻煩。」
我沒辦法了,嘆息一聲:「唉,你要殺隨你怎麼殺,拜託你別讓我死不死活不活的,剛才你也說了,你不缺小白鼠。」
趙永浩不再說話,將幾種藥水吸進針筒,向上排出空氣,然後走到我旁邊,對著我的脖子準備紮下。這時自動門「咯」的一聲輕向,向旁邊滑開了,趙永浩停止了動作往外看。門口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我被趙永浩擋住了視線,只能看到一片衣角。
「有事么?」趙永浩好像有些不高興。
「你不能殺他。」站在門口的人說,聲音清脆悅耳,我感覺非常熟悉。
「這事跟你沒有關係。」趙永浩更不高興了。
「他是病人,我是護理,怎麼會沒關係?」
「他不是病人!」
「他就是病人!」
門口的聲音年輕富有磁性,悅耳好聽,像極了陳莉莉,但與陳莉莉的聲音相比,似乎少了一點柔婉,多了幾分清冷。陳莉莉已經死了,而且她沒有這麼固執和強勢,絕對不敢與院長較勁,那又會是誰呢?
讓我沒想到的是,趙永浩沉默了幾秒鐘居然讓步了:「咳,咳……你知道的,我一個人沒辦法進行手術,我只是嚇一嚇他,進行一些心理測試而己。」
我非常驚訝,到底是誰能讓院長屈服?不論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這會兒都是服軟的表現。
趙永浩走到一邊去了,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她臉容與陳莉莉幾乎一模一樣,體態也相仿,最大的差別是頭髮不同。以前陳莉莉是長發,大多時間綁成大辮子,而眼的美女是齊耳短髮,有一種冷艷逼人的味道。
我愣住了,這是實體化的白九月,還是死而復生的陳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