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 人性試煉
「是我……」
我聽到了齊畫笙的驚叫,看到了青丘雲鶴的臉扭曲變形,變成了齊畫笙的模樣,驚恐而絕望。但是太遲了,威力極強的陽雷指已經發出,不可能收回,齊畫笙的靈體瞬間炸散,化為一蓬煙霧。
我驚呆了,青丘九月也愣住了,心裡的憤怒和嫉妒迅速消退,恍如從夢中醒來。青丘雲鶴居然是齊畫笙變成的,以九月的能力本應該一下就認出他是假的,我對青丘雲鶴有很深的印象,也該看出剛才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不對勁。可是我們都被嫉妒心給蒙蔽了,心裡只有患得患者失和憤怒,哪裡還會去注意細節?我們更沒想過齊畫笙會變成青丘雲鶴的模樣來拆散我們,她應該在玉牌內休養才對啊。
我以手摸胸前的玉牌,凝神感應,但感應不到齊畫笙的存在。我的心直往下沉,我殺了她,我殺了她!
過了好一會兒,青丘九月說:「剛才我們都瘋了,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
我如何能夠不自責?是我親手殺了她啊,她捨身毀符時,她被莫莉吸走時,我都以為她死了,但結果她沒有死。我以為現在她安全了,我會保護她,結果我卻親手殺了她!我看著自己的左手,真有把這隻手剁掉的衝動。
我不該用陰陽雷指,老宋教我的時候就再三告誡不能輕用,如果我用其他法訣,也許齊畫笙就不會消失。可是我最早學會的攻擊法訣就是這個,熟練並且威力強大,失控之下使用的當然是這個,我當時根本沒有思考。
「這一層的業力是嫉妒。」九月說,「不聽不看不想是沒有用的,跟壁畫也沒有太大關係,走到樓梯口我就不知不覺受影響了,她在玉牌裡面居然也受影響……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很能幹,沒有什麼是我做不到的,只有我不想去做的。現在才發現自己內心充滿了陰暗、自私、貪婪、嫉妒……」
我緩緩抬眼看她的眼:「我也一樣。假如剛才真的是你爹,我打死了他……」
我和九月都有不寒而慄的感覺,這裡沒有任何機關陷阱,甚至連個門都沒有,但卻比任何機關都更可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誰問天下有幾個人能真正無欲無求?真的無欲無求的人就不會到這裡來了。
我感到了疲憊和厭倦,人有很多慾望,每一種慾望放大的時候都會讓人瘋狂。而在不同的環境各種慾望必然會得到放大,讓人迷失,讓人瘋狂,讓人痛苦,如何能真正放下?真的全部放下了,那還是人么?如此說來,人性就是醜惡的。
「我害怕,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九月對我說。
我也有些動搖,但想了想卻說:「不,我們要繼續前進,這是一種考驗,一種試煉。如果我們能通過這裡,以後就不會被同樣的慾望控制;如果我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以後就沒有勇氣面對生活,會永遠覺得自己是一個不敢面對自己的懦夫!」
青丘九月低垂下了頭:「我怕我的所有缺點都被你看到,你就會討厭我了。」
「把你的所有缺點都放大了來看,如果我還喜歡你,那才是真正的喜歡你!同樣我也害怕我醜惡的一面讓你看到,但必須讓你看到,這是一次讓我們彼此看清對方,也看清真正自己的機會。」
青丘九月點了點頭:「至少你比我勇敢。」
我心中暗想,但願下一層不是愧疚,否則我一定過不去。我堅定地認為我愛的是九月,但人非草木,對於深愛我並且有過親密交往的人,不可能那麼容易忘記,況且還是我親手打死了她。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宿命的詛咒再一次驗證,那麼九月呢?
每一層都不是很大,第五層入口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腳步沒有遲疑,這一次我不為別的,就是沖著考驗去!
手電筒的光柱照在第五層通道的牆壁上,畫面上竟然是兩個沒穿衣服的人在做兒童不宜的事,而且人物畫得很逼真精美。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不是佛教的地宮嗎?怎會有這樣的圖?再看下一幅,卻是兩女一男,畫面更加不堪入目。
其實這樣的畫面對現代人來說真不算什麼,錄像裡面真人表演比這個生動多了,誰沒看過幾片?再往下看,有的是一群妖嬈魔女圍著一個和尚,以各種方式誘惑,甚至有SM,人與動物……我真不敢相信古代也有這些,可是明明在牆上畫著!
我身上一些地方有了變化,心底深處強烈的渴望如猛獸出閘,不由自主地想起曾與我有過親密接觸的每一個人,包括鏡影魅勾引我的記憶畫面也在腦海中閃現。這些念頭揮之不去,而且我能聞到青丘九月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這種香氣就像是往火上燒油。
我知道九月就在後面,知道我能夠碰觸到她,我牽過她的手,那是真實的感覺,只要我停步回頭,她必定樂意與我做任何事。偏在這時九月的聲音傳來:「等我一下。」
僅僅四個字,卻像勾魂的魔音,我聽出了她的渴望,聽出了她的氣息急促,聽出了她棉軟無力邁不動腳步。
不能回頭,不能停下,這是考驗!這個念頭在慾望的洪水中掙扎,滿世界都是她的氣息,她的溫柔,她的愛。我無法否認我喜歡她有很大原因是她長得漂亮,對她的身體有過各種幻想,而現在她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這個念頭難以抗拒。但是意志還是戰勝了慾望,我還是邁出了腳步,接著前面的壁畫不一樣了,左邊是一個男人抱著一具枯骨,一臉色迷,腦海中想的是絕世美女。右邊的是一個男人抱著絕世美女,表情驚恐,腦海中想的是可怖枯骨。
我頓時驚醒過來,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並非青丘九月在勾引我。轉頭一看,果然九月還是白狐之身,像喝醉了酒似的踉蹌而來,眼睛像浸了水的寶石一樣,望著我無限柔情。我指向壁畫:「你看這兒。」
白狐左看看,右看看,立即明白過來,眼神變得清朗,恢復了精神。我們繼續前進,對壁畫已經無視,其實這一層對獨行的人有利,對男女同行的人不利,但我們還是通過了。
第六層的入口在眼前出現,我和九月都有些擔憂,這裡到底有多少層?人類還有多少種慾望?杜平還是在我們前面,為什麼沒有一層能困住他?我不敢停下來想太久,否則我就會失去繼續前進的勇氣,咬了咬牙繼續前進。
進入第六層的第一感覺就是悶熱,比前面幾層都熱,大略估計有三十度左右,在地底下這麼熱顯得很不正常。牆壁上第一幅畫是一個兇惡的人在追殺一群弱小,第二幅是兩個鄰居為了搶一隻掉在地下的死鳥大打出手……第三幅是什麼內容我已經沒有注意,只有一張張憤怒的臉在我眼前閃過,或許是這裡的悶熱影響了我,心裡的暴躁在快速聚集。突然我看到了一張臉,那是老宋,剎那間所有憎恨和憤怒一齊湧上心頭,左掌心發熱,狂暴的力量湧現,我要一掌打死他!
突然有東西扯住了我的腳,低頭一看卻是白狐,它一臉驚恐和緊張。我再看向前面時,根本不是老宋,而是杜平!我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杜平身上的燒傷已經癒合了一些,也不像之前那麼瘦了,但眼神比爆炸剛發后我們被活埋時更可怕,他是憤怒的,邪惡的,瘋狂的。我能清晰感知他的所有憤怒,並且我的左手掌心狐形血印一陣陣發麻發熱。
杜平的眼光落到了白狐身上:「把它交給我,我就饒你一死!」
我擋住了白狐:「不行,你答應過我,不傷害我和我指定的人!」
杜平向前一步,森然道:「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了!」
這一次我沒有退步:「你不應該把憤怒發泄到我們身上,我們幫過你,沒有害過你,害你的人已經死了,我用你的力量打死了趙永浩,那就等於是你自己打死的!」
杜平愣了一下,像是清醒了一些,但看向白狐的眼神還是帶著濃重殺機,因為九月曾經阻止我救他,他恨九月。這一層的慾望是憎恨,這是杜平最大的心魔,他還陷在憤怒和憎恨中不能自拔。
我說:「老杜,你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你,但是你有你自己的準則,有恩必報,有仇必殺,言出必行,這是你最後堅守的一片陣地,如果失去,你還剩下什麼?」
「用不著你來指教我!」杜平怒吼,一掌拍在牆壁上,轟的一聲巨響,牆壁內凹,天搖地動。許多地方出現了裂縫,頭頂上有一塊條石掉了下來,差點砸到了杜平,他卻視若不見。
「你欺騙過我,拒絕過我,還想用我的承諾來限制我,你也該死,你也該死!」杜平向前一步,踏斷了墜落的條石,雙手略上舉,狂暴的力量開始聚集,通道內像是起了龍捲風。
白狐咬住了我的褲腳向後拖,它想叫我逃走,但我沒有動。我很清楚我逃不了,幾步就會被他追上,然後一掌打得我內臟粉碎。不逃則還有一點點希望,我相信他是有理智的,否則不可能走到第六層,只要我能打消他的恨意,他就不會殺我。
我拋開一切,心生道德正氣,凝聚精神,堅實意志,頂著他可怕的眼光深深望進他的眼睛內:「如果你是一號,你儘管打死我;如果你是杜平,就放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