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冤家路窄
一號和杜平有什麼區別?對別人來說沒有區別,一號就是杜平,杜平就是一號。但是對杜平來說絕對有很大的區別,杜平是自由的真實的他,一號是無法掌控自己命運只有憤恨的他。他要分清現在的自己屬於哪一個,想要做哪一個,並做出選擇。如果他選擇的是杜平,他就不應該被憎恨和憤怒所控制。
杜平的眼光在閃爍,內心在劇烈掙扎,也許他想到的事情,比我所能想到的更多,正如我面對我的迷惘時一樣。
青丘九月不敢發出聲音,怕驚擾了杜平,也許下一瞬間死亡就會降臨,但是它沒有後退,與我同在。
杜平身上的氣勢絲毫沒有減弱,每一秒鐘都過得極其漫長和困難,我感覺自己有些窒息了,肯定是忘了要呼吸。杜平突然出手,一掌打在另一側牆壁上,「轟」的一聲巨響,牆壁向內塌陷,出現一個大洞,震動卻沒有上一次厲害。
塵土先是向破洞內滾,接著反吹回來,還帶著些白氣。白氣溫熱並且潮濕,好像帶有硫磺的味道,有一種特殊的靈氣。
杜平愣了一下,看著洞口不動,似乎在感應裡面的情況,他的怒火已經大半消失了。
「是溫泉。」九月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恍然大悟,難怪這裡這麼熱,原來是附近有溫泉。溫泉是受地熱形成,屬陽性之水,這兒果然是陽脈,我們已經很接近了!
幾秒鐘后,杜平轉頭望著我:「我不殺你,也饒了你的小狐狸,快走吧,不要等我改變主意。」
我搶不過他,但我也不甘心就這樣算了:「走了這麼遠的路,至少我要走到盡頭看看。」
杜平哼了一聲:「再一次警告你,不要妄圖搶奪,否則自尋死路!」說完鑽進洞內,倏忽不見。
我與白狐對視,有杜平在,我們一點機會都沒有,其實我們現在對奪取靈藥的念頭已經看得很淡。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希望用靈藥來達到修為突破,本來就是浮沙之上建樓閣,是不太現實的,何苦以命去搏?杜平得到靈藥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是我可以改變的,我都可以不管。可是我怎麼面對青丘雲鶴呢?
青丘九月完全能看出我的心態,柔聲道:「我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要什麼靈藥了,憑我們的努力,遲早會突破的。」
我苦笑:「你爹會打得我滿頭是包。」
「那我們就私奔。」
「哈哈……」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青丘雲鶴要是知道了會有何感想?
九月道:「我是說真的!我們可以找一個地方隱居,遠離人煙的地方,建一棟茅屋,後面有山,前面有水,要是能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湖更好。我們可以種菜,可以釣魚,對了,還要養一大群雞,每天可以撿很多蛋。」
我發自內心地露出了微笑,經歷了太多傷害和死亡,我真的疲倦了,只想過那樣的生活。想到一隻狐狸養了許多雞,我覺得更好笑,差點笑出聲來。
「我聽你的,我們不搶靈藥,但是我們要通過每一層的試煉,這是對我們的考驗。應該只剩下最後一層了。」
「好!」九月立即同意。
我們沒有看那破洞一眼,繼續往前走,這裡的每一層都不算很大,一側是下來的階梯,另一側是通往下層的階梯。但是走到對面時,我們沒有看到向下的階梯,難道這就是最後一層了?我們再往前走,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來時的階梯,果然這是最後一層。
我們準備往上走時,看到前方通道有亮光,杜平已經下去了,怎麼還會有亮光?我們往前走了一些,拐個彎,正好看到一個頭上有燈的人走進杜平打開的破洞,他背著背包,手裡拿著一根東西,體形瘦削並有些佝僂。
老宋?!
剎那間刻骨仇恨湧上心頭,什麼考驗什麼感悟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可以放下仇恨和恩怨,原諒其他所有得罪過我和傷害過我的人,但是老宋不可原諒,不可饒恕,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我更要問他一問,為什麼如此狠心歹毒,要把我打落懸崖!
牆洞後面是一片傾斜的岩石,往側面不遠就是一條石階,通向前方,老宋已經走上了石階。現在我已經可以確定是他,或許打起來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強壓心中的怒火,悄悄跟了進去。山洞內有些熱但不悶,通道兩邊都是溫泉池,升起裊裊白氣,空氣潮濕並且清新,像樹林中早晨的空氣一樣。我沒多想為什麼空氣會如些清鮮,我的全部心神已經被仇恨所佔據,不論我有了多少感悟,我還是有血有肉的人,無法放下這樣的仇恨。
九月沒有阻止我,但她比我冷靜,觀察著四周,同時也顯現在我腦海中。洞窟很高很大,中央像個小島,約有兩三百平方米,四周大部分地方是溫泉或淺水,只有一條人工鋪設的路通往小島。通道的盡頭,也就是小島之上,有一座塔狀的建築,不高並且很簡陋。
老宋走到通道的一半就停下了,他前面不到十米的小島邊,杜平正在看著他。兩人互瞪了有十幾秒鐘,杜平先開口:「趁我現在還沒想殺人,立即滾出去。」
「我……我並不想與前輩為敵,也無意搶奪。」老宋的聲音似有些顫抖,雙手抱著手杖作揖,「只求前輩施捨少許以作藥引。」
「我為什麼要施捨?你算什麼東西?」杜平毫不留情地說。
老宋僵在那兒,猶豫了一會兒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我願用這根雷擊木手杖作為交換。」
杜平更加不屑:「誰要你的破木棍?況且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仁慈,有種你就來搶,沒種立即給我滾!」
老宋的衣服開始鼓動,溫泉散發出的白氣在他旁邊旋動,但很快又平息下來:「我還有一件東西可以與你交換。」說著他放下背包,從背包裡面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布包。
一看到這個布包,我的怒火直衝頭頂,似乎頭髮都炸起來了。杜平立即感應到,看向我這邊,厲聲道:「你們是一夥的么?」
我按了一下白狐的背,示意待在這兒別動,然後從岩石後面走出,大步向老宋走去。老宋轉頭看到是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救人一命是勝造七級浮屠,害人一命那是造什麼?」我在距離老宋五六米遠的地方停下,憤怒地問,「你求別人給你仁慈,你對別人仁慈了么?」
「我,我……」老宋說不出話來,一臉羞愧。
我的憤怒不可抑制:「你是我同門前輩,曾教我術法,我視你如師長,我師兄為了護著你被怪物拖下懸崖,可是你竟然趁機搶我寶物,把我打下懸崖,你還是人么?你連畜生都不如!」
老宋頭上的燈在顫抖,右手緊緊抓著木杖血管暴突,杜平突然大笑:「哈哈……好,好,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你說,為什麼如此喪心病狂?你要秘笈,我可以給你,你也答應了我,得到秘笈會複印一份給我,我根本就不會跟你搶,你為什麼要我的命?」
「咳,咳咳……」老宋咳了起來,咳了好一會兒才停止,以沙啞絕望的聲音:「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都不會願諒我,我只有一個要求……給我三天時間,等我安排好後事,便到你面前受死。」
我冷笑:「你認為我會再上一次當么?」
「你不是我對手,我要殺你現在同樣可以殺,所以沒有必要騙你。」
我打不過他的可能性很高,我的眼光越過了老宋落在杜平身上:「老杜,你曾經答應過我,當我有需要時,你會為我做一件你力所能及的事。」
「哦?」杜平露出邪笑,盯著老宋的背部,老宋立即像是背上爬上了一條蜈蚣,急忙轉身:「前輩,我願用此物交換,這是陰陽家兵系千古不傳之秘,得之可安天下,位極人臣,名留青史。」
我怒喝:「不要臉,那是你的東西么?你憑什麼拿去交換?」
杜平搖頭晃腦:「有趣,有趣,好久沒有遇到這麼有趣的事了。我是邪魔外道,從來不講道理,我為什麼要跟你交換?一掌拍死你,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老宋愣住了,報應來得快,杜平的做法不正是他的做法么?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長嘆:「罷了,罷了,一錯再錯,我是死有餘辜,這東西還給你了。」說完把手裡的綢布包向我拋來。
我本能地伸手接住,但怕他使詐,立即把布包放下,全神戒備準備戰鬥。接著我才想到他可能是在借刀殺人,假如杜平真的想要這件東西,就會殺了我,而杜平殺我時,他就有機會搶小島上的靈藥。但老宋沒有退開,而是朝著我跪下,老淚橫眶,哽咽道:「我的罪孽不可饒恕,死有餘辜,我喪心病狂禽畜不如,但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我是為了救我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