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雌雄並體
先露出來的怪物無論是從臉部還是上半截身體來看,都像是男性,對我張開闊嘴尖聲咆哮示威。它腰部以下連接的,是另一個長得跟它差不多的怪物,但臉較尖,雙肩較窄,手臂纖細,胸部沒有羽毛並且鼓突,與成年女性相似。
最初我以為是一公一母兩個怪物正在交配糾纏在一起,但很快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它們沒有腿,一條腿都沒有,從形體上來說,就是兩個人從腰部砍斷對接起來。因為它們中間羽毛較濃密,看不清是以什麼樣子接合起來,是不是共用臀部。
雄性怪物用雙手撐地,雌性怪物就不能坐起來,只能躺在地上掙扎著。雌性怪物也很驚慌,想要坐起來,它掙扎著撐起,雄性的怪物便無法坐穩。畸形的身軀互相牽扯,扭動掙扎,怪異又噁心,並且兩個頭都在發出像是示威又像是害怕的尖叫。
隨著它的尖叫聲,邪力猛增數倍,簡直像是巨浪在衝擊我。我舉槍再對著它們射擊,距離並不遠,而且這次我的手很穩定,但是又打偏了。我不信這個邪,接著又開兩槍,子彈還是打偏了!我非常驚訝,是我受到邪力的影響,視覺出現偏差?還是它們有使子彈偏斜的能力?
九月在我後面也非常驚訝:「是連體的人嗎?可是為什麼會長著鳥毛?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打不中它們!」我焦急地說,它們的尖叫聲就像是錐子往我的耳朵裡面刺,我感到眩暈,噁心,難以呼吸,血液沖向頭頂,就像是有看不見的驚濤駭浪在拍打著我。
九月衝到我旁邊,從我手裡拿過了槍,雙手舉著對準怪物扣動了扳機。她拿槍的手勢比我更生疏,但是子彈卻打中了雄性怪物的胸口,她再扣扳機,連扣幾下都是空響,槍腔裡面沒有子彈了。
雄性怪物中了破邪彈之後,可怕的邪力立即減弱了很多,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頭,撿起了壓在鳥屍身上那個人手中的衝鋒槍,再衝到距離怪物很近的地方,對著它們扣動了扳機。槍身急顫,子彈傾瀉而出,打得兩個怪物翻滾掙扎,羽毛紛飛。
我估計短時間內有三四十顆子彈打出,有不少打中了怪物,它們身上許多傷口在流血,但是它們發出的邪力並沒有減弱多少。這是一種精神力極強的怪物,普通子彈雖然可以打傷它們的身體,卻無法對它們的元神造成傷害。
九月叫道:「不能用這種槍,否則它們軀體死亡時,可能會變成靈體逃走!」
對靈體最有效的武器,莫過於石龍刀,我丟掉了衝鋒槍,拿著石龍刀沖了過去。雌性怪物受傷較輕,挺身一抓向我抓來,手指又尖又長如鳥爪。我一刀揮下,劃過了它的前臂,傷口處立即燒焦冒煙。它尖叫收手,往內側躲,變成了雄性怪物擋在我面前,並且被雌性怪物翻身拖得正面朝下。雄性怪物雖然雙手亂揮,卻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受角度影響也不能舉很高。我一刀刺中了它頭部,它發出可怕的尖叫,身軀抽搐,邪力又大幅減弱。
兩個怪物本來就是縮在角落,雌性怪物根本沒有地方可逃,絕望之下又撲向我。但它拖著已經瀕死的雄性怪物無法快速移動,也無法撐高身體,手臂被石龍刀連續划中。每次被石龍刀划中,它的傷口就像是火燒了一樣,邪力明顯減弱,動作變得無力。我憋著一口氣,也不知砍中了它的手臂多少次,直到它的手舉不起來,然後在它身上捅了幾刀,確定它不可能再活了才退開。
兩個怪物掙扎抽搐了一會兒,終於攤在地上不動了,所有異樣的感覺都消失了。我檢視自身,沒有外傷,體內也沒發現問題,只是心跳如擂鼓,遍體冷汗。九月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應該沒事。」我認真看了看九月的臉,前額瑩白如玉,沒有中毒癥狀,「你看看我從山根到印堂有沒有發青?」
九月說沒有,我這才真正放心,怪物沒有對我下毒——或者我有免疫力。看著兩個怪物的屍體,我猶有餘悸,雖然它們不會直接攻擊人,卻比猛獸更可怕,輕而易舉就能讓控制別人,讓人瘋狂。
九月也在打量著怪物:「我聽說有一種叫做『魎』的怪物,擅長迷惑人,雌雄並體,所以在字形上就是兩鬼。但我不知道它們是如何『並體』,也不知道它們有沒有長著羽毛,甚至是實體的還是靈體都不確定……」
「你的意思是,這就是魎?」
「有這個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邪魔附體到一個舃鳧的雙黃蛋內,長成了這古怪樣子,它自己行動不便,就控制著舃鳧為它捕食,帶著它轉移。兩個頭控制著兩隻鳥,分工合作,心靈相通,難怪兩隻大鳥配合得那麼好。」
我有些疑惑:「按你這麼說,它們就是從吳三通撿到的蛋裡面孵出來的,一出生就有強大的邪力,影響了吳三通帶著它離開。那麼舃鳧是從哪兒來的?它們為什麼要躲到懸崖洞穴內?棺材裡面原來是什麼東西?連陪葬品都沒有啊。」
九月聳了聳肩:「也許棺材里原先的老骨頭被舃鳧叼走扔掉了,也許成仙飛走了,古人把懸棺的地方稱為『地仙之宅』,那可是能成仙的地方呢!」
我搖頭,但沒有與她爭論。我堅信絕大多數懸棺的地方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孤聳高絕,完全不符合風水學的定義,不僅不是風水寶地,還有斷子絕孫操家滅族的可能。現在沒人知道懸棺是怎麼弄上去的,甚至不知道是哪個年代什麼人的棺材,這就證明懸棺的主人直系子孫都滅絕了。不過這個跟我無關,有些事情本來就沒辦法真正弄清楚,我的任務不是探密解迷,而是殺死怪物,我已經做到了。
九月來回看了幾眼:「咦,不對啊!進來的是八個人,現在這裡只有七具屍體。」
我掃視一周,石台內側有些石桌、石凳、石台,以及一些淺洞,可能古代曾經有人在這兒避難。但這上面沒有其他藏人的地方,總共只有四個人躺在地上,加上下面三個,確實只有七個。我檢查了一遍,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道士都已經斷氣,身體還有餘溫。我說:「可能爆炸的時候,有一個人被拋到了河裡,沉到水面下去了。」
九月想了想:「不對,他們悄悄摸上石台,開槍打死了一隻鳥,受到另一隻鳥的襲擊。一個人臉被翅膀打中掉下去,一個胸前被抓破也掉了下去,這時另一隻鳥也被亂槍打死。然後道士、和尚和兩個拿槍的人往前走,兩個人留在後方。留在後面的其中一個人對前面的人丟出了炸彈,另一個人見他失控,對著他的臉開了一槍。前面四個人發現炸彈丟過來,分頭逃跑,沒逃遠就爆炸了,三個死在上面,和尚拋到台下。而那個站在後面對同伴的臉開槍的人距離爆炸地點較遠,不可能被炸死,十有八九是見勢不妙,跳進水裡,說不定還躲在附近。」
九月一邊說一邊指點各處,說得合情合理,就像是是親眼看到一樣,我不得不服。看來看去,就是第二批到達村子,看著像個領導的人屍體不在,戰鬥時當領導的人往往是站在後面,這進一步驗證了九月的推斷。
之前九月曾擔心這些人會對我不利,如果她猜測正確,最有可能對我不利的就是那個為首的人,偏就他不見了,所以我還得防備。
看著滿地屍體,我有些頭疼,安葬它們吧,我沒有挖坑的工具,況且這裡都是岩石挖不動;不安葬他們吧,就這麼扔在這兒有些過意不去。九月一下就看出了我的為難:「不論那個膽小鬼是躲在附近還是逃走了,都會再帶人來的,說不定他們的後援馬上就到了。讓他們去處理吧,該燒該埋還是該帶回去都由他們來決定。」
這話也有道理,如果有他們的同伴來帶回去,送回家裡最好。萬一沒有人來,這個地方很隱蔽,就像是一個天然大墳墓,也跟埋了差不多。
我與九月小心防備,下了石台,乘木筏出洞,然後貼著石壁划向岸邊。我們不敢放鬆警惕,不敢出現在空闊的地方,因為那個逃走的領隊可能潛伏在附近,手裡可能有槍,可能想要殺我……結果一直到木筏靠岸都沒有出事,沿著山谷往外走時也沒看到人。或許九月多疑了,我也太緊張了。
「我們現在去哪裡?」走出谷口我問九月。
九月深深望著我:「去調查陳年舊案,我相信害你師兄一家的不是我爹!」
我有些意外,吞吞吐吐道:「我們最要緊的事,是追殺邪魔……」
「你害怕真相是不是?正是因為害怕才要弄清楚,我不能活在這種陰影里,我爹也需要一個清楚明白。」九月很堅決地說,接著聲音放柔和了一些,「我們不知道有多少邪魔從太極福地逃出來,世間各種壞蛋多得數不清,我們不可能一口氣都殺光,停下歇一歇,先把自己的事弄清楚。」
我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