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同樣的話有時候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自是讓人有不同的感覺。
比如說現在。
如果說下午聽到安寧這麼問,路兮琳只是生氣與憤怒的話,那麼現在,賀文淵這麼問自己,只讓她感到他對自己不不信任,心裡,滿滿的都是對他的失望。
「你也認為我在跟蹤你?」路兮琳斂了思緒,淡聲問他。
賀文淵默了聲,老實說,他當然不願意相信她真的跟蹤自己,但她的話,分明對他的行蹤,甚至是整個過程里的一舉一動都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一直在跟蹤他,她又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連給安寧擦臉這種細小的舉動她都知道。
他的沉默讓路兮琳的心裡瞬時明了,於是她冷笑一聲,說:「其實安寧那麼問我的時候,你就已經和她一樣想了對不對?呵……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太自以為是了,我還沒有那麼無聊,也沒有吃飽撐得到要去跟蹤你!」
說完,路兮琳不再理會她,直接翻了個身,拉過薄被蓋住身體。
賀文淵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她。
他想說什麼,可是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那天晚上,原本已經床而棲,同被而眠的兩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各自裹了一條薄被躺在自己的半場裡面,互不相擾。
第二天早上,路兮琳趕在大家出門下樓之前,便背著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背包出了門,連早飯都沒吃。
她走的時候,賀文淵正在衛生間里洗漱,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他以為她只是先下樓去餐廳,結果等他到了餐廳后,不見路兮琳,並且等了片刻仍不見她出現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路兮琳不在。
「莫嫂,看到大少奶奶了嗎?」賀文淵忍不住問了一句。
莫嫂搖搖頭:「回大少爺,沒有!」
賀文淵眉頭一皺,一大早上的這女人跑哪去了?他在心裡腹語。
路兮琳不在,其他人都一副無事人的樣子,並沒有表現出關心的模樣,而安寧則更是心情愉快。
看不到路兮琳,這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呵呵,於是她連忙笑著接話:「不會是出門了吧?連聲招呼也不打,也太沒禮貌了!」
聽似隨意的語氣,可是任誰也聽出來了刻意的成份。
賀文淵沒理她,甚至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加上另外幾人也沒搭她的話,安寧頓時感到有些無趣,最後嘴角一撇,識趣的閉了嘴。
路兮琳出門后,在車上給曹念念打了個電話,由於昨天已經約過,所以曹念念也是早早的就起了床,於是兩人約定在福利院門口見面。
掛了電話,路兮琳正想著要不要給賀文淵打個電話,結果正想著,賀文淵的電話便直接打了過來,還把她驚了一跳。
但她並沒有馬上接聽,電話就這樣一直響一直響,響到最後連計程車司機都聽不下去了。
「小姐,你要不想接就把它掛了,聲音這麼大,不覺得吵嗎?」
第一輪鈴聲停下的時候,司機終於忍不住對她說。
路兮琳聽罷,訕訕的扯了扯嘴角,歉意的說:「不好意思……」說完,便把手機設成了靜音。
她暫時還不想接他的電話,但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條簡訊,不管怎麼說,不聲不息的消失不見,始終有些太過。
於是她在簡訊里說:「我有事,不方便接電話,不要再打給我了,忙完了我就回去,不用擔心我。」
他擔不擔心自己,路兮琳不知道,這麼說不過是禮節性的用語而已,反正她只是不想再讓他沒事就給自己電話,省得看到未接來電就心煩。
她不接電話,賀文淵已經心裡不快了,再看她發來的簡訊,心裡更是惱火。於是又一個電話打了過去,但毫無意外,路兮琳仍然沒有接聽,而且他更加不知道的是,路兮琳不是不接,甚至連看都沒看見。
一連打了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賀文淵皺著眉頭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表達著他心中的怒慨。一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心情才稍微的平靜下來。
算了,雖然沒接電話,但至少她有回信,知道她不是負氣離家出走,儘管也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有事」,又是什麼事需要這麼早就一聲不吭的出門,可是不管怎樣,總比連個迴音都沒得好。
這麼想著,賀文淵才覺得心裡好受了那麼一點。
而他剛準備出門去書房,便聽到房門被人敲響,開門一看,原來是安寧。
「有事嗎?」他盡量的斂去最後一絲方才的情緒,淡聲問她。
安寧微微笑著,目光迎上他的雙眸,小聲反問:「文淵哥,你還好吧?」
「我為什麼不好?」
「沒有啦……只是看你前面上樓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何止是上樓的時候,其實從他看到路兮琳不在,他的臉色就一直沒怎麼好過,只是前面礙於人多,安寧不好問他。
「我沒事,好了我有事要去忙了,你自己玩去吧,無聊的話可以找岸飛來陪你,要出門也可以找他!」說完,賀文淵便關了門繞過她去了書房,任由安寧在後面喚他,他也沒有回頭。
眼看他進了書房又關上房門,安寧皺著眉頭跺了下腳,嘴裡不悅的嘀咕:「什麼嘛,不就是那個女人早上沒出現而已,用得著這副樣子嗎?沒那個女人難不成還不活了?」
安寧畢竟是女人,她當然一點都不懷疑賀文淵臉色難看的原因,除了因為路兮琳還能因為什麼?
而剛剛嘀咕完,正準備轉身回房,卻不料鄧琪忽然從樓梯處過來,看到安寧站在賀文淵門口,不由臉色一怔,接著笑著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喚她:「寧寧!」
聽到聲音,安寧隨即轉身過來。
「阿姨!」見是鄧琪,她連忙回應。
「在這兒幹什麼呢?」鄧琪當然知道她是來找賀文淵的,但她還是故作不知的問她。
「啊……沒、沒什麼!」
雖然安寧喜歡賀文淵的事,在賀家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不過出於女孩子本能的矜持,安寧還是不好意思實話實說,於是訕訕的應道。
「瞧你,來找文淵的吧?」鄧琪笑了笑,這次問得很是直接,安寧咬咬唇,選擇了默認,同時,眸光也跟著黯了下來。
鄧琪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看出她臉色不太好看,這再見她的反應,不由又道:「怎麼了?他不在?」
安寧搖搖頭,說:「他很忙。」
「所以沒理你?」
安寧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呵……」鄧琪輕呵,笑著說:「我當是什麼事兒呢,好了傻丫頭,這男人自然有他的事,別不開心了。正好,阿姨一個人閑著無聊,要不陪阿姨坐坐?」
「好!」鄧琪剛說完,安寧連想也沒想便一口答應。
鄧琪房間的陽台上,兩人面面對面坐著。
今天的天氣說不上有多好,卻也不差,淡淡的陽光穿破雲層綻開,感覺不到它的溫度,卻在天空中綻放成美麗的景色。
偶有微風吹來,讓人很有一種愜意感。
鄧琪特地到樓下親自泡了一壺玫瑰蜜茶,兩人一邊喝,一邊閑聊。
安寧回來后,除了賀文淵,她還沒這樣坐下來跟其她人好好的聊天,所以這會兒,兩人之間竟是有說不完的話。
在這個家裡,鄧琪的確是好人緣的典範,儘管明知道謝嬌容和賀文淵跟她和賀文策之間有矛盾,互不喜歡,但安寧還是和她份外親近。
因為比起謝嬌容這麼多年來一直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態度,鄧琪算是除了賀文淵之外,第二個關心她的人。
一開始,兩人聊的話題無非是一些關於安寧在國外的學習和生活,聊到趣事的時候,兩人竟是都有些不顧形象的大笑。
安寧喜歡鄧琪,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這樣的原因,她可以和她坐在一起聊天,可以像個孩子一樣和自己開懷大笑,而不是像謝嬌容一樣,永遠都冷著一張臉,即便自己努力討好她的時候,依舊感覺不到她的半點情感波動。
「在國外其實各方面都還好,就是想家!」安寧輕嘆。
鄧琪笑笑,故意道:「我看想家是一方面,想文淵才是主要原因吧?!」
「阿姨,你……說得太直白了!」安寧害羞的說。
「看你,在我面前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再說你喜歡文淵這事兒,這個家裡還有誰不知道?」
「可是文淵哥已經結婚了!」安寧語氣變得低落,而一想到賀文淵已經結婚娶了路兮琳,她的心就會生生的發疼,同時湧出的,還有那團讓人無法忽略的怒火。
鄧琪看她垂著睫眸,一臉的失落與憂傷,不由眸光一深,唇角一揚,意味深長的說:「這年頭,離婚就跟結婚一樣,說結就結,卻也是說離就離的事。你的文淵哥啊,跟葉芳婷能不能長久,誰能保證,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安寧聽了,抬眼看她。
「那他們感情好嗎?」她問鄧琪。
鄧琪勾勾唇角,笑意有些意味深長。
「感情再好又怎樣,這年頭,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要不然哪裡還有那麼多離婚的夫妻。」
「那有的不是性格不合什麼的么。」安寧說。
「你還真信這些理由?」鄧琪問,安寧眨了眨眼,一臉不解,於是鄧琪又道:「傻丫頭,什麼性格不合,那些不過都是為了給離婚找個可以在人前說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說到底呀,還不是只有四個字。」
說著,鄧琪故意停頓了一下,安寧隨即追問:「哪四個字?」
「感情破裂!」鄧琪看了她一眼,語氣認真的說。
安寧對她的話似懂非懂,鄧琪見狀,又繼續說道:「再好的東西,也會有它的缺點,而它們的缺點也就是它們的弱點,所以再好的感情,也有它脆弱的地方!」
不知怎的,聽完她的話后,安寧忽然之間沒來由的想起她上次對自己說的那句「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再聯繫到她剛才的話,安寧始終覺得她的話里似乎還有些別的意思,於是問她:「阿姨,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鄧琪笑笑,她並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那太容易留下話柄,而暗示則不同,一人一種理解,誰怎麼想,那就不在她能管的範圍了。
「我只是隨口打個比方,就像網上那些人說的什麼只要鋤頭揮得好,哪有牆角挖不倒,還有什麼沒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哎喲,這種話網上實在太多了。乍一看吧,好像覺得這些人真沒道德,但靜下來細細一想,這事實上不就是這個理兒么?再說了,這年頭兩個人結婚,無關愛情的多了去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心相愛,所以啊,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就應該全力以赴一次,這樣才不負自己的那片心意!」
鄧琪一番話說完,安寧本就皺起的眉頭,變得更加深了幾分。
而不等她接話,鄧琪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接了電話說了不過幾句,鄧琪便掛了電話,然後笑著對安寧說:「寧寧,真不好意思,幾個老姐妹約了打牌,阿姨得出去了。」
「啊……沒關係。」安寧斂了思緒,連忙搖頭,「阿姨你有事兒就先去忙吧,我把東西收拾一下。」說著,她就要收拾茶壺的茶杯。
「這些事兒讓莫嫂來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