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夢中情人
夏生浮躁。
連日來的橙色高溫預警將整座城都要烤化了,顧流風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能感覺到連路面都是軟的,耳邊儘是知了有氣無力的囂嚷。
因為準備要走,他已經關了空調,屋裡殘留的一些冷氣很快被室外的高溫吞噬。他算是溫涼如玉的,也不自禁地開始冒汗。
而門外進來的這個女子,卻撲面就是沁爽涼意!
她依然是古裝,髮髻高高挽起,無袖的月白色旗袍勾勒出玲瓏身形,特別是前後兩條凹凸曲線,堪稱最完美的畫師傑作。
膚如凝脂,手如柔荑,領如蝤蠐,螓首蛾眉。
顧流風心裡不由浮上來《詩經》里的這幾句句子。
「聽聞先生受了傷,好久未曾來畫室,不知現在可好些沒有?」女子道。
「好了。」
「先生總不把自己當回事,但受了傷還是要小心調理才是。這是我從朋友那裡買的綠藥膏,治療燙傷疤痕很有效果,先生不妨試試。」
女子說道,伸出纖秀白皙的手將一隻碧玉顏色的小瓷瓶從包里拿出來,放在顧流風剛擦乾淨的桌面上。
也就正好在那副畫作的邊上。
「咦?」女子輕輕驚嘆,「這是先生的新作嗎?畫得那麼好,怎麼被攢成這個樣子了?」
「畫得不好,一點不像。」顧流風懊惱道。
「怎麼不好呢?好看極了,我做夢也想擁有先生這樣高明的技法。」女子不舍地去擼平那畫作上的褶皺,心疼道,「先生如果不棄,請允許我將它帶回去重新裝裱,應該可以重展新顏。」
「不,不用。」顧流風道,趕緊將那副皺巴巴的作品捲成一團,塞進自己包里。
「我要走了。」他道,「我是說,我以後不會再來畫室教課。你也不用來找我。」
女子吃了一驚,愕然抬頭。
「為什麼?」她端麗的神色明顯有些驚惶,「先生是厭倦了我嗎?之前,我和先生相處得不是很好嗎?我仰慕先生的才華,而先生……先生也喜歡我的。」
她聲音低下去,頭也低下頭,復又凄楚地抬起,婆娑望著顧流風。
「不,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有女朋友,我很愛她。」顧流風道。
他連門都忘了鎖,說完這句,便匆匆而逃。
——
顧流風先去找了褚妙仁。
褚妙仁不在診所,而在溫俊凱的健身會所,顧流風就跟著去了會所。
「怎麼啦?流風師兄喜獲畫聖頭銜,我和妙仁還想來恭喜你呢,怎麼看上去一副黯然銷魂的樣子?」溫俊凱穿著緊身背心,隨著一下下動作,有規律地顯擺他的漂亮背肌,調侃道。
「我沒有黯然銷魂,我不過路過,找你們隨便聊聊。」顧流風嘴硬道,打開一罐水蜜桃汁,坐在划船機上喝。
「我已經快被俊凱操練死了,你竟然坐在這裡吹空調喝果汁?」褚妙仁滿頭大汗,在史密斯訓練機上生不如死,「呃——還不快說說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讓我們……呃——都開心一下!」
「我違背了男友守則。」顧流風的話如同平地丟下一個驚雷,語聲絕望,「我發現自己有個夢中情人。」
——
夢中情人這種東西,是完美男友絕不該有的存在。
所以當褚妙仁和溫俊凱聽到之後,也是大大吃了一驚。
「怎麼可能呢?普通人類還差不多!我們完美男友對女孩子向來是沒有主動選擇權的,就算配給我一個母豬,我也只能毫不猶豫地愛上。這是設定,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溫俊凱大驚小怪道。
褚妙仁擦了擦汗,注視著顧流風道:「流風師兄說的,可是那個書店老闆娘?」
顧流風愁眉苦臉地點頭。
「你愛上她了?」
「不不不!」顧流風嚇得差點把罐子扔了,忙不迭否認道,「我愛的是嘉嘉,絕對是。但……但我每次看到那個女人,我總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什麼樣的感覺?」
顧流風想了想道:「感覺很親切,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又好像很多話我不說她都能明白。」
「心有靈犀?」溫俊凱問。
「差不多吧。」顧流風拿出那副畫卷,展開給兩個同門看,「這是我剛認識嘉嘉的時候畫的。你們看,我明明想畫嘉嘉,但畫出來卻是她的樣子。」
「溫柔似水,我見猶憐。」褚妙仁點頭道,「確實是流風師兄喜歡的類型。」
「可我明明喜歡的是嘉嘉啊。」顧流風苦惱道,「我應該喜歡嘉嘉,也確實喜歡嘉嘉,可為什麼我腦子裡總是會有這麼一個影子?我……我是完美男友啊,我怎麼能有這樣混蛋的念頭!」
他抱著自己的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太渣了。嘉嘉對我那麼好,我也那麼愛她……啊,我竟然對別的女孩子動心,我簡直罪無可恕!」
「流風師兄的苦惱,我們真的完全無法體會。」褚妙仁道,「完美男友是無權對女孩子產生任何偏好的,有的只是絕對忠貞。
流風師兄也許是在人類社會中呆得久了,沾染了人類的惡習,所以才會忘恩負義。」
「我才沒有忘恩負義!」
顧流風立刻跳起來,沖著褚妙仁怒目而視,「我絕對是愛嘉嘉的,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包括獻出我的生命!我到現在都沒有告訴她男友力的事,就是不希望她因為同情或者慈悲而施捨對我的愛!」
「可你還是有了夢中情人,你就是喜歡那種溫婉乖巧、有古典氣質的女孩子!
你上次和林嘉吵架,竟然跑去去書店找那個女人尋求男友力,若不是我趕到,你們差點就出事了!」褚妙仁也毫不買賬,當眾揭了他的短。
「砰!」顧流風一拳朝褚妙仁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