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琴簫合奏
蘇傑生與蘇三爺興奮過後，望著第一個進入複賽的蘇蘭，原本滿腹的遺憾此時早已不知所蹤，隻聽蘇傑仁對著蘇傑生道：“大哥，此乃天佑我蘇家，或許這賽詩會我們真有幾分機會。”蘇傑生聞言，卻徹底冷靜下來，微微搖頭道：“此時還言之過早，隻是不知蘭兒何時學會如此琴曲，我竟全然不知，三弟，可是你傳授她的？”蘇傑生聞言，苦笑一身道：“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如此絕世之曲，我哪裏會？且這幾日家中事務繁多，我也沒空教她，隻知道蘭兒和天兒、雪兒、三郎一起在紅樓籌備賽詩會。”二人說到這裏皆是一頓，蘇傑仁走到蘇三麵前，摸了摸蘇三的頭開口問道：“三郎，你可知道你大姐何時學會的這《平沙落雁》？”蘇三聞言，頓時將頭搖成撥浪鼓道：“爹爹，我什麽都不知道。”蘇傑仁微微皺眉，正要細細詢問這幾日他們在紅樓如何準備的，卻忽然聽到隔壁兌位賽點傳出陣陣驚呼之聲，連忙抬頭望去，霎時間驚地目瞪口呆，隻見兌位畫舫高聳的掛著“琴”字的桅杆頂端，站著一名身背長槍、橫抱古琴的藍袍男子，正是好不容易等到兌位賽點上一輪比賽結束便第一個衝上樓船的蘇天，隻見他站在桅杆頂端俯視著眾人，意氣風發地道：“鎮安城蘇家蘇天，欲與雪兒琴簫合奏，挑戰群英，晉級複賽！”岸上正要登船的書生公子見有人竟然如此口放狂言，個個義憤填膺，不待主考官出聲，便一指著桅杆上的蘇天叫嚷起來：
“哪來的狂妄小子？”
“竟想兩人同時晉級複賽，簡直豈有此理！”
“真是目中無人，不知是何方狂徒！”
……
蘇三見爹爹和大伯都被蘇天惹出的風波吸引了注意力，臉上也裝出震驚的神色，心中卻鬆了口氣道：二哥，你真是我親哥哥。
兌位賽點外，雪兒在人群中埋著頭，生怕被身邊氣地麵紅耳赤的公子小姐知道她就是蘇天說的雪兒。不料怕什麽來什麽，隻聽賽點旁茶棚裏有好事之徒扯著嗓子問道：“蘇天公子高才，你說的雪兒可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兒，她在哪呀？不是琴簫合奏嗎，怎隻有你一人？”
蘇天在桅杆上聽到問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卻是不敢承認雪兒是他的心愛之人，生怕再把雪兒羞跑了。不過箭在弦上，怎可弱了勢頭，隻見他朗聲道：“雪兒乃郡主大人千金，你休要多言。”
畫舫船頭甲板上，主考官正欲差人抓下桅杆頂端的狂妄小輩，卻聽到“郡主千金。”頓時按下心中不悅，卻仍鐵著臉道抬頭道：“小輩，不管你是誰，再不守規矩老夫就地奪了你參賽資格！”蘇天聞言，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風頭出地有些過了，連忙從桅杆上一躍而下，對著五名考官躬身行禮道：“考官大人，我非刻意冒犯，隻是今日恰逢盛會，豪情滿懷不能自已，心中有絕世之曲欲與諸位英才一較高下，還請大人成全！”眾人聽到蘇天這番解釋，怒火才稍稍平息，主考官也臉色稍霽，望著蘇天道：“方才你說要琴簫合奏，晉級複賽，此話當真？”蘇天見主考官詢問，連忙道：“當真。”不料主考官袖袍一抖道：“按照比賽規則，要想直接晉級複賽，需連勝百人，你若與人合奏晉級，便需連勝兩百人，但畫舫卻一次容不下這麽多人。老夫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單獨開啟百人戰，二是你與同伴琴簫合奏，卻要挑戰我兌位剩餘的所有參賽者。”蘇天聞言，卻未直接答話，而是轉身向著岸上的雪兒大聲開口問道：“雪兒，考官大人的話你可聽到，可敢與我獨戰群英？”雪兒原本還有些氣惱蘇天太出風頭，但此時聽到蘇天的問話，又見身邊人群驚異中帶著輕蔑的神色，瞬間便下定了決心，蓮步一跺便飄然上了畫舫，與蘇天肩並肩站著道：“天哥哥笑傲江湖，怎可少了雪兒。”
“胡鬧！”蘇三身邊，家主蘇傑生氣地低喝一聲，抬腳便要去兌位賽點將蘇天揪下來，卻被蘇三一把抱住左手道：“大伯，你不能去抓二哥。”蘇傑生聞言更加生氣道：“你二哥要挑戰兌位賽點所有人，這是在為我蘇家闖禍，你若再護著他小心我連你一起收拾！”不料蘇三依然死死抱著他的手道：“大伯，二哥沒闖禍，他和雪兒姐姐也會傳世之曲，不比大姐的《平沙落雁》差！”“什麽！三郎，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撒謊。”站在蘇三身邊的蘇三爺頓時有些驚疑地開口問道，蘇傑生聽到蘇三的話，也站定腳步，一臉驚奇地望著蘇三。蘇三見大伯和爹爹都盯著他看，心中頓時有些打鼓道：二哥，你可要好好表現，不然咱哥倆都慘了。隨後咽了口唾沫道：“爹爹大伯若是不信，自可耐心等待，隨後便知我所言不假。”蘇傑生與蘇三爺見蘇三如此信誓旦旦，又想到方才蘇蘭表現，心中雖然仍不相信，卻也不再堅持去兌位抓蘇天回來。蘇傑生患得患失地歎了口氣道：“罷了，那混小子已經自報了家門，我們此時過去也晚了，且信三郎一次。”隨後二人便不再理會蘇三，皆是抬步向兌位賽點趕去，卻是要就近去觀看一番。
高台之上，帝師等人也被兌位賽點的一番熱鬧吸引了注意力，轉頭對著坐在末尾的胡天雷道：“天雷，那兌位畫舫上的女孩真是你幼女雪兒？”胡天雷見帝師詢問，連忙起身道：“帝師，小女年幼無知，讓帝師見笑了。”帝師天佑卻微微一笑道：“少年人自然要有幾分朝氣，我看那叫蘇天的小家夥也是不錯，竟有信心挑戰兌位群英，且看他是否真有這份才能。”
兌位畫舫上，蘇天和雪兒自然不知道此時他們已引起了高台上帝師等前輩的興趣，更沒看到人群中已經趕來的蘇傑生和蘇傑仁。主考官見眼前兩位年輕小輩雖有些狂妄，卻也風華少有，心中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有過意氣風發之舉，不由“唰”地一聲展開手中長長的報名冊道：“兌位剩餘參賽者一千一百五十二人，現在由老夫主持，蘇天、胡雪兩人合奏挑戰岸上一千一百五十人，來人，上琴案！”不料蘇天卻再次躬身一禮道：“夫子，我二人不需琴案，欲登高迎風一曲，請夫子恩準。”五位考官聞言皆是麵色一滯，心想這小子難道方才還沒出夠風頭，竟是對那桅杆念念不忘，雪兒也微微扯了扯蘇天，生怕他再惹惱了主考官。主考官聞言微微一愣，隨後卻搖了搖頭感慨道：“年輕真好，罷了，隨你們去吧，但若此番挑戰岸上有一人不服輸，你等便要淘汰出局。”蘇天見主考官答應，頓時喜形於色，對著身邊的雪兒道：“雪兒，我先上去。”說著一跺腳便再次躍上二十餘丈的桅杆，揮手取下背上長槍，在距離桅杆頂端一丈有餘之處一槍橫戳進桅杆內，隨後提氣輕身，翻身便盤膝淩空坐到了槍柄上，手中古琴放於雙膝。雪兒見蘇天竟瞬間坐好，也不再猶豫，蓮步輕踏，一飛衝天，隨後緩緩落在了桅杆頂端。兩人的一番動作惹地賽點外茶棚中看熱鬧之人一陣叫好，蘇天與雪兒互望一眼，皆會心一笑，不理會下方嘈雜之聲。蘇天見雪兒也準備好了，伸手從懷中一陣摸索，卻掏出個精致的小酒壺，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口，便隨手將酒壺扔進了湖中。岸上人群中，家主蘇傑生看到此幕，頓時氣地苦笑連連道：“這小子竟然學會了喝酒，我說怎麽找不到臥房中我的百釀壺了，竟是被他偷了，此番回去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蘇天自然不知道他爹正在下方仰頭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否則恐怕就不敢將偷來的百釀壺隨手扔了。隻見他被烈酒燒地麵色有些微紅，隨後深深吸了口氣，抬眼望著廣闊的翠湖和遠處的山巒，手指落在琴弦上一撥，心中想著蘇三講的《笑傲江湖》中的英雄俠士，借著胸中升騰的豪情放聲高歌道：“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琴曲激蕩回腸，歌聲豪放灑脫，竟是先聲奪人，瞬間將下方眾人驚地啞口無言，蘇傑生與蘇傑仁也石化般地張口定定地望著半空中放聲高歌的蘇天，如墜夢中。
蘇天顯然已經全身心投入到《笑傲江湖》之中，自不理會外界反應，隻顧催動琴弦繼續唱道：“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搖，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桅杆頂端，雪兒衣衫隨風輕舞，如淩波仙子，雙手持簫，朱唇貼著簫口，幽幽簫音隨著琴聲起伏，時而急促、時而輕緩，琴簫合奏、完美無缺。濃濃的江湖豪氣隨著歌聲彌漫而出，沁入眾人心扉，令人皆陷入了江湖往事之中，悲喜交集，久久不能自拔，直到曲終簫停，仍不願清醒過來。
高台之上，帝師等人聽完此曲也心中生出無限感慨，南山老人半晌幽幽開口道：“好一曲《笑傲江湖》，真是唱盡了我輩江湖心曲！”天書道長也微微點頭道：“曲好詞更好。”帝師天佑聞言，也開懷一笑道：“原本以為這翠湖詩會僅是一樂，卻不想我南國英才竟有如此江湖氣概，真是大快人心。”坐在一旁的覺遠、靜雲師太及城主李一山聽幾位前輩如此誇讚，也是由衷地感到高興，畢竟這翠湖詩會是他們兩家主辦，能得帝師誇讚，便覺此次詩會至少已成功了一半。而作為雪兒父親的郡主胡天雷更是喜上眉梢，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小女兒今日竟有如此精彩的表現。
兌位畫舫上，蘇天與雪兒已經下了桅杆，二人來到考官麵前躬身一禮，此時的主考官再看他們時神色已大不相同，隻見已過花甲之年的主考官朗聲哈哈大笑，隨後上前拍了拍蘇天的肩膀道：“少年郎，謝謝你讓老夫看到了何為真正的江湖豪情、英雄兒女。”說著竟要抱拳一拜，蘇天與雪兒皆是吃了一驚，雙雙上前扶住主考官道：“夫子不可，我等何德何能！”主考官見此，也不再堅持，卻搖搖頭道：“如此青年才俊，如此《笑傲江湖》，若你等無德無能，試問今日又有誰能更勝一籌？”主考官說著便抬步來到船前，對著岸上眾公子書生道：“此《笑傲江湖》可有人不服，上前挑戰？”等了片刻，岸上依然雅雀無聲，顯然無人上前挑戰，主考官見此，也不再等待，再次開口道：“既無人挑戰，我宣布蘇天、胡雪二人挑戰成功，晉級複賽！”說著便同樣取出兩個令牌，刻上蘇天、胡雪二人名字，交到二人手上，差人帶著他們上了複賽小船，便接著讓岸上眾人登船，繼續進行比賽了。
人群中蘇傑生與蘇三爺仍感覺有些做夢，直到天空一聲炸響，隨後出現蘇天、胡雪兩個名字，才艱難地閉上了嘴巴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天佑我蘇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