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笛中的思念
蘇天與雪兒兌位比賽結束不久，蘇三所在的乾位賽點也迎來了新一輪比賽。蘇三本打算等到最後再登船，此刻卻有些擔心爹爹和大伯過來再詢問他紅樓備戰之事，遂也跟著人群匆匆上了畫舫。蘇蘭、蘇天和雪兒登上小舟後便一直關注著乾位賽點蘇三的動靜，此刻見蘇三終於也要參賽了，頓時有些興奮，別人或許不知蘇三的厲害，但蘇蘭三人這幾日卻不知被這年幼的小弟震驚了多少次，對蘇三通過初賽更是堅信無疑，隻是不知蘇三到底要演奏什麽曲子，隻有蘇蘭曾在塤齋聽蘇三吹過陶笛，猜想蘇三要演奏一首叫《故鄉的原風景》的曲子，卻也從未聽蘇三練習過。
畫舫上主考官見參賽者中竟上來個五六歲的孩童，不禁微微皺眉，心想這是誰家的孩子，長輩怎可如此縱容。不料那孩童上船後並未同其他參賽者站在一起，而是徑直向他走來。蘇三來到老夫子身前也是躬身施禮道：“學生蘇三，拜見夫子。”老夫子本覺得蘇三登船實在有些胡鬧，此時見身前小小孩童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隱隱透著幾分乖巧靈動，心中不禁生出些許喜歡，捋著白須微微一笑道：“你叫蘇三？可是要參加這賽詩會？”蘇三見老夫子問話，再次仰頭看著他開口道：“正是，請夫子為我開啟百人戰。”主考官原本和藹地神色隨著蘇三一句話頓時煙消雲散，隻見他笑容一收道：“胡鬧，快快下船找你爹娘去，若是耽擱了比賽，小心夫子教訓你。”蘇三一聽，也是急了，連忙開口道：“夫子，你不能趕我走，比賽規則裏本就有百人戰之規定，而且我也報名了，不信你可以查查，我是乾位三百二十一號。”主考官聞言，翻開手中報名冊，果然在乾位三百二十一號後查到了蘇三的名字，隨後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真是蘇三？你確定要開啟百人戰？百人戰的規則你可清楚？”蘇三連連點頭道：“我清楚，方才我大姐參賽時我都聽到了。”老夫子聞言心中一驚道：“你是說你是前麵完成百人戰蘇蘭的弟弟？”蘇三繼續點頭道：“正是，此事絕不敢欺瞞夫子。”主考官聞言，再次捋了捋胡須道：“你們皆姓蘇，想來不假，既如此，夫子便為你主持這百人戰，希望你不要墜了你姐姐之名。”蘇三聞言心中鬆了口氣，高興道：“學生謹遵夫子教誨。”
主考官見蘇三雖然年幼，卻始終恪守禮節，也滿意地笑了笑道：“小家夥，一會兒若是輸了，也不要灰心，你還年幼，待多讀幾年書，必不比你姐姐差。”蘇三聞言，心知眼前的老夫子對他參加百人賽並不看好，隻是礙於比賽規則，才願意為他開啟白人戰，也不多說，靜靜站在夫子身邊等待參賽者湊足百人。待上船百人，守門的官差欲攔下第一百零一人時，隻聽船頭的夫子開口道：“此輪有人要求開啟百人戰，再放一人登船。”官差聽了，連忙又放了一人上船。眾人聽到夫子所言，皆有些驚奇地在人群中相互看了看，卻不知究竟是誰竟又要挑戰他們百人。主考官見人已到齊，再次開口道：“諸位，此輪提出百人戰的便是我身邊的這少年蘇三，按照比賽規則，先由提出挑戰者演奏。”眾人聞言，皆是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主考官身邊的蘇三，隻見他雖然收拾地很是利落，卻隻有五六歲，頓時一群才子佳人皆有些啼笑皆非。主考官卻不理會眾人反應，一揮手道：“安靜！”隨後低頭望著蘇三道“蘇三，你需要什麽樂器，若是沒有，畫舫可以提供。”蘇三聞言，再次躬身施禮道：“多謝夫子，我有樂器”，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件通體潔白的器物，正是他前日在塤齋專門定製的陶笛，隻見他雙手將陶笛握好道：“夫子，這是一種叫陶笛的樂器，與塤有些許相似，但演奏之法卻截然不同。”“哦，這倒是新奇，老夫習樂幾十年，卻是第一次見到此般樂器。”主考官見蘇三手中的陶笛也感到有些好奇，卻也不再多說，領著四名教習緩緩退到一旁，示意蘇三可以開始了。此時，人群中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子拉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終於看到了獨自站在橋頭一側的蘇三，頓時開口道：“終於找到了，沒想到為了找到這小子竟是讓我們繞著翠湖轉了一圈，累死我了。”二人正是當初答應趕來看蘇三參賽的納蘭雪和納蘭冬兒，隻是二人卻是找錯了方位，一直轉到現在才恰巧在乾位發現了蘇三。而在兌位的蘇傑生與蘇傑仁此時也再次回到了乾位賽點，正欲找蘇三詢問蘇蘭等人之事，卻見畫舫上蘇三一人站在橋頭，五名考官和一船的參賽者皆站在他另一邊。蘇傑仁見此熟悉一幕，頓時有些顫抖地問道：“難道蘇三也在這幾日得到了我們不知道的奇遇，可以獨戰百人？”蘇傑生聞言也有些失神地感歎道：“怕是錯不了，三弟呀，我們這些天到底錯過了什麽機緣！！”
蘇三此時已經緩緩閉上了雙眼，遐思著母親帶著他漫步在春天的原野上，山泉在身邊清幽地跳躍，鳴啾的鳥雀在耳畔快樂歌吟，母親的裙裾輕輕拂過草葉，臉上映照著天空的雲霞，一切都那樣地靜謐和安詳。隨著心中溫暖的遐想，蘇三輕啟嘴唇，按照記憶中《故鄉的原風景》曲調，幽幽吹響了手中的陶笛，笛聲低沉醇厚、悠遠綿長、古雅深沉，正如他對母親深深地思念一樣緘默卻永恒。隨著曲調的變化，蘇三心中的遐想也隨之轉換，有他與母親訣別時的痛苦和無助，有他獨自在紅樓思念母親時銘心刻苦的薄涼和憂傷，有他在永安寺後山習武負重突破凡級一重天時的堅毅和勇敢，更有他與父親紅樓說相思的委屈與溫馨。還有他與一真純真的友情，與大師兄、二師兄深厚的同門之情，與大姐二哥血濃於水的手足之情……笛聲幽幽，聲聲都是蘇三的心曲，是曆經磨難後心靈的回歸；是飽受痛苦時不曾動搖的信仰……
父子連心，此時，岸上人群中的蘇傑仁淚濕眼眶，雙手緩緩握緊，心中再無什麽賽詩會、天驕賽、武道會、仙家試煉之事，滿滿地都是對愛妻若子的回憶和對自幼缺乏父愛的蘇三無盡的疼惜。隻見他全身微微顫抖，喉間含糊不清地自語道：“三郎！”身旁的蘇傑生也滿懷感慨，拍了拍蘇傑仁的肩膀歎息到：“三弟，這些年確實苦了你，更苦了若子和三郎，不過苦盡必會甘來，三郎已經長大了。”
高台上，帝師幾人也被蘇三的笛聲感染，隻聽帝師感慨道：“紅塵中自有真情在，這少年笛聲至誠，其中藏著一顆赤子之心，實屬難得，如此心性，若始終不忘初心，日後必定百折不撓、其誌斷金、其情動天。”身後的天舞聽著蘇三的笛聲，突然開口道：“爺爺，我想見見這蘇三。”帝師聞言，輕輕抓住孫女的手道：“天舞，可是想念你娘親了？”天舞微微點頭，卻默不作聲。高台上，南山老人等眾人也為蘇三的笛聲所驚歎，但最驚訝的卻是覺遠方丈和靜雲師太，二人對蘇三的武道天賦皆是見識過，卻不曾想蘇三竟在曲藝上也有如此天賦。赤子之心，覺遠方丈第一次發現是跟隨蘇三下山，看著他即便錯認娘親、遭人打罵，卻默默承受，且不忘朋友隻約、師門之情，始終保持著心中的善良。此刻再聽這曲笛聲，更覺他本性純真、心智堅毅，實乃渾金璞玉。
乾位賽點，眾人再次陷入了優美的樂曲之中，隻是與前次不同的是，眾人皆未失神，隻因每個人望著獨立在船頭輕輕吹著陶笛的小小少年，都心中升起幾分憐惜，若說這《故鄉的原風景》令人想象到美好的回憶和勇敢堅強的人生，那此刻平靜吹簫的少年便成了樂曲意境中的經典一幕，因為眾人皆從少年身上感受到了笛聲中將憂傷、無助、痛苦、堅強、勇敢等多種情緒最終沉澱為心中平靜和前行力量的精要所在，琴曲合一，自然無法讓人單單聽曲而忽略了船頭弱小的少年。納蘭雪與納蘭冬兒也怔怔地望著蘇三，隻聽小丫頭冬兒扯了扯姐姐的衣袖道：“姐姐，他吹的曲子真好聽。”納蘭雪聞言摸了摸冬兒的頭微微一笑，隨後又望著蘇三道：“我錯了，當初我實在不該打他，看來我還得道一次歉。”冬兒聽道納蘭雪的話，抬頭不解地問道：“姐姐，你不是道過歉了嗎？”納蘭雪卻搖搖頭道：“姐姐上次是為打他道歉，下次卻要為傷了他思念母親的心道歉。”“那他會原諒你嗎？”“他會的，姐姐已經從他的笛聲中知道了答案。”……
一曲終了，蘇三緩緩睜開有些潮濕的眼睛，卻見主考官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邊，見他演奏結束，抬手滿臉慈祥地摸了摸蘇三的頭，拂去他眼角的幾絲淚花道：“孩子，你很好，很勇敢，夫子姓樂，若是以後你到郡都，可到天樂閣尋我。”蘇三聞言躬身一禮，點頭答應。主考官見狀，再次微微一笑，隨後轉身對船上百人開口道：“此曲至情至性至善，可有人上前挑戰？”眾人本就被蘇三笛聲折服，再聽老夫子如此誇讚，自然無人上前。老夫子見狀，微微點頭道：“如此，我宣布，蘇三挑戰成功，晉級複賽。”言畢伸手再次摸出一塊令牌，揮手刻上蘇三名字，交給蘇三。隨後親自拉著蘇三的手，將他送到了畫舫船頭停靠的小舟上，對著迎出來的蘇蘭到：“這是你弟弟嗎？”蘇蘭見主考官大人親來，連忙施禮道：“正是。”隻見老夫子將蘇三的手交給蘇蘭道：“照顧好他。”隨後便再次上了畫舫，主持比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