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挑明

  醫院。


  身姿挺拔的男子背對著念遠靜默而立，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投下一道暗黑色的側影，棱角分明中透露出一種堅持的意味。


  病床上，念遠亦是沉默地坐著，許是由於昏迷後剛剛醒來，蒼白的麵容上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竟像是突然大病一場般憔悴不堪。


  她醒來之時，見李逸凡守在自己身邊，第一個反應，不是擔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問他有沒有去找顧傾雲。不知為什麽，李逸凡竟一反常態地對她發了怒。其實，也算不上發怒，就是原本關切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隨後便對她放了話，說要帶她回灤城，不管她答應不答應，都要帶她回去。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可看他神色中不同以往的鄭重，便知道不是。


  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隻得怔怔地愣在那裏，隻聽李逸凡又語氣沉重地說道：“你昏迷時我讓醫生給你做了個檢查，醫生說，你的體質本來就弱，又加上長時間的不規律作息跟過度疲勞，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之前的突然休克便是其中一個症狀。”


  說到這裏，李逸凡話鋒一轉，本就不好的神色更加冷鬱，目光嚴厲地盯住她道：“你一直都在打工，是不是？我說過的，要是有苦處，便跟我說，我會幫你，為什麽不聽，你就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你是不想活了還是不要命了？！好，就算你覺得憑咱倆的關係，我還不配幫你分擔，可是，顧傾雲呢？為什麽不跟他說？他不是喜歡你嗎？不是知道你家裏的狀況嗎？他若是真的喜歡你，便不會讓你一個人自己承擔這麽多！”


  她默默地聽著，不置可否，心裏卻是隨著他說出的每個字每個詞一下下無法抑製地抽痛。


  她想要辯駁，不是的，顧傾雲不是這樣的，他喜歡她，確切地說，是喜歡過她，隻是，忘記了，想不起來了。


  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她拚命地想要抑製住自己心裏的不安，卻還是渾身顫抖著無法開口，因為，一旦開口，她話中帶出的顫抖便會泄露出她的害怕，是，她害怕現在的顧傾雲，他早已沒有了往日的記憶，否則，便不會這般絕情地對待自己，他的做法，是在將她往絕路上逼啊！


  “嗯，也許就是你說的那樣呢。”她輕喃道，不知不覺竟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慘白的麵容上帶了絲茫然，卻突然低下頭，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語調驀地變得尖利絕望：“就算那樣又如何？你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告訴我？！你走，你出去！我不想再聽！！”


  李逸凡因她突然的變化有些嚇到，卻迅速地回過神，眼底的鬱色瞬間變得更加深沉，就在那一刹，他已經默默在心底作出了一個決定。


  阿遠，我想讓你幸福，即使你可能會恨我，也許一時，也許一世，但不管如何，我也要這樣做，對我而言，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好的選擇。


  李逸凡一個大步走上前去，將她的手狠狠拉下，並霸道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讓她避無可避地看著自己。


  念遠錯愕地看著眼前眸光厲苒的男人，心下驚駭，方才的怒意與心痛也在這一刻被全部驅散。


  記憶裏，他從沒有這樣狠戾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她，可是，正是這樣的溫良與笑鬧，才讓她忘記了，這個男人，不隻是那個關心自己的哥哥，朋友，他還是灤城黑道的老大，也許現在這樣，才是他最本來的脾氣。


  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呢？顧傾雲已經忘記她，甚至恨她了。現在，就連他也要改變嗎？難道那些她曾經以為溫暖的，都隻是一個表相，是不能長久的嗎？

  微微發紅的眼眶開始不斷地聚積上淚水，眼前人的模樣，開始被逐漸氤氳起的水汽掩蓋。


  可是，那道清冷果決的聲音卻似不放過她一般在她耳邊緩緩響起：“阿遠，跟我回去，我會替你還清那些債務，從今以後，不要再想著那人了，他已經拋棄你了，你的依靠，隻能是我。”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下，砸落到扼住她下巴的大手上，滾燙無比。大手因眼淚的灼熱微微顫了一下，林念遠便趁此脫開了他的挾製，向後退了退，警惕地看向李逸凡，一邊拚命搖頭，一邊用雙手緊緊地攏住自己的身體。但那樣防備的動作，無疑是更加激怒了李逸凡。


  他也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麽，隻凝視著瑟縮發抖的念遠，冷冷道：“阿遠，若是還不上債，那些人很快便會找到你家。你媽媽有心髒病，若是被她看到，後果，我不說，你也是知道的。”


  “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麽，去求顧傾雲；要麽，我幫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