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為袁請願
各路反董諸侯中,光是出自袁氏一門的就有三路,其中袁紹更是作為聯軍盟主,自稱車騎將軍。
可想而知,董卓對袁氏一門恨之入骨。因此董卓從雒陽傳令至長安,要將還留在朝廷中的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全家滅族。謝譽現在以尚書仆射的身份掌管尚書台,自然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消息。
於是,謝譽急忙忙召集鄭泰等尚書,以及尚書郎華歆商議,並提出打算聯絡眾大臣向相國上書,為袁氏一門求情。整個長安城,誰不都知道謝譽是鐵杆的董卓黨?因此他這一舉動真是出乎眾人意料。
表明意圖後,謝譽對華歆說道:“子魚兄,你認為百官之中,由誰來負責奔走聯絡眾臣最為合適?”
尚書令之下置六位尚書,與尚書令、尚書仆射合稱‘八座’,為尚書台的決策班子。而尚書郎一般隻負責普通文書工作,本來沒資格參與這等機要大事,但謝譽自入尚書台後,鑒於華歆的才能和名聲,有意將華歆培植為黨羽,便把他當作私人秘書使用,允許他參與機要。
在確認謝譽確實是想要幫忙救人後,華歆回道:“仆射大人,我認為黃門侍郎鍾繇可堪此任。”
尚書鄭泰則說道:“說到黃門侍郎,我認為與鍾元常同任此職的荀公達亦可,可以讓他們二人一同出力。”鄭泰所說的荀公達,自然就是曆史上曹操最為器重的軍事——荀攸。
“那就有勞二位替我向元常兄和公達兄說明原委,讓他們二人幫忙聯絡眾臣。”謝譽又說道:“我也知道要想讓相國回心轉意,機會渺茫。可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也得一試。就算保不住太傅和太仆,至少也要保下他們家小,妻兒老小總歸是無辜的。”
接著,謝譽朝著眾尚書深深拜道:“謝譽在此,替太傅、太仆謝過諸位了。”
謝譽對救人的事如此上心,令眾尚書惶恐之至,隻得連忙回禮。
董旻一聽說謝譽帶頭救袁家,便趕緊找到謝譽一頓數落:“子恒,不是老哥說你。我最近因遷都的事正忙得焦頭爛額,還有河南流民的事都還沒擺平,你沒事還給我弄這檔子事出來,你這不是成心給老哥我添亂嗎?”
“三爺,你說的是哪檔子事啊?你把我給弄糊塗了。”謝譽又道:“河南流民的事?我不是跟你說了,可以讓他們分流到扶風和馮翊兩郡去嗎?”
跟隨遷都的河南百姓,除去途中喪命的,以及途中逃去河東郡和趁機留在弘農郡的,大約還有三十多萬人抵達了京兆地區,這整整是京兆地區原人口的一倍。因此如何安置這批湧入關中的百姓,讓董旻這個京兆尹很是頭大。
“你說得倒輕巧,他們從河南一路過來,早已是強弩之末了,哪還走得動啊。”董旻想起了正事,又說道:“先不說這件糟心事了,說回那檔子事。你說你又不是袁氏門生,幹嘛領頭替袁隗、袁基請願,還要在請願書上第一個署名?”
“原來三爺為的是這事找我過來。這麽說吧,我之所以保他們,原因有三。”
“哪三樣?”
“其一,袁隗雖為袁紹叔叔,袁基雖為袁紹兄長,可並未有證據顯示二人與袁紹合謀,若怕此二人將為袁紹內應,隻需將其幽禁即可,何須輕動殺戮。其二,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若無故將二人滅族,恐會招天下人怨恨。其三,即便非要殺袁隗、袁基二人不可,也應止於此二人,不應禍及妻兒老小。”
“你這都是什麽理由?造反滅族,自古有之。依我看,就憑他們是袁紹親族,就該死。”
見董旻並未認可自己的保袁理由,謝譽又說道:“三爺,剛那些是明麵話,不過是用來說與那幫公卿大臣聽罷了。”
在董旻一臉困惑的注視下,謝譽接著說道:“現在袁隗他們在我們手上,要殺要剮還不是我們一句話的事,又何須急在一時呢?而留著他們的話,要是萬一前方戰事失利,還能用他們作為與袁紹交易的籌碼。這才是我保袁氏一門最重要的原因,但這些話,自然不能明著與旁人說,隻能另外寫信告與相國。”
“子恒,你覺得前方戰事真會失利?之前你和文若不都還說叛軍不足為慮嗎?”董旻小心翼翼地問道。
“若相國肯堅守不出,待叛軍糧盡退散之後,再伺機出關各個擊破,如此則有九成勝算。就怕相國架不住底下諸將請戰,貿然出戰,這樣就勝負難料了。”
“相國身經百戰,又掌握天下精銳,就算是與敵軍野戰,也未見會輸吧?”
“三爺,我非是質疑相國領兵打戰的能力,相國能征善戰,任意一路叛軍對上相國親率的軍隊,肯定討不了好的。可相國隻有一個,叛軍有三路,隻要有一路叛軍能攻入河南腹地,則雒陽八關之險蕩然無存,如此不就勝負難料了嗎?”
“你的顧慮不無道理,可即便如此,依我對相國的了解,他也不會因此放過袁氏的,你怕是要白忙活一場了。”董旻道。
謝譽坦然道:“縱使如此,可盡責進諫乃人臣本分,即便不被相國采納,我亦無悔。”
“我二哥能得子恒你這樣的能人誌士相助,也是他的福氣。”董卓家中排行老二,自然是董旻的二哥。這時董旻不稱董卓為相國,而稱二哥,對謝譽足見信任。
其實對謝譽這次大張旗鼓救袁家的行為,而感到迷惑的,又豈止是董旻的呢?就連謝譽的自己人也感到困惑不解。
因此,等謝譽回家後,沈桐帶著杜瑞生他們來找謝譽,並說道:“子恒,趁現在就隻有我們幾個,你跟我們說實話,你為什麽要救袁家?”
“你問這個幹嘛?”謝譽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們。
杜瑞生則對沈桐說道:“算了,別問了,你就不許他當一次好人?”杜瑞生說完,拉著沈桐就作勢要走。
在一旁的陳展幹脆對謝譽直說了:“瑞生覺得你就是在救人,而我們沈書桓則覺得這件事肯定不是那麽簡單的,因此他倆就打了個賭,現在他們向讓你給個答案。”
沈桐這時也說了:“子恒,你向來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我不信你救他們沒有別的原因。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收了他們家賄賂了?”
謝譽沒好氣地道:“你說什麽呢?!你以為什麽錢都能收的?在這節骨眼上收他們家的錢,那就是通敵,被查出來可是要殺頭的。”
鄭佳問謝譽道:“那是為什麽?我總覺得這次跟上次你勸董卓不要放任袁紹等人為太守時一樣,有很大貓膩。你又不是不知董卓的脾氣,救人?想都別想,袁隗叔侄肯定死定了。”
被鄭佳看穿後,謝譽笑道:“我確實就沒想過能救下他們,現在甚至有人說,這場戰爭實質為董氏與袁氏相爭,試問董卓怎麽可能會放過他們。”
“那你為的是什麽?”眾人齊問
“袁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我這樣做,不過隻是想博一下天下人的好感,為自己掙個名聲罷了。”謝譽道。
鄭佳以不出所料的口吻說道:“我就知道是這樣。這樣也好,凡事別做太絕,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鄭佳突然冒出了這一句,讓謝譽不禁詫異,便問鄭佳:“我怎麽感覺你話裏有話?”
想到自己也能勝謝譽一籌,鄭佳得意道:“你覺得這時候,如果有人想在長安發動叛亂,除了首先要除掉董旻,下一個輪到誰?”
鄭佳這樣一說,讓謝譽瞬間醒悟過來:“下一個,當然是要除掉我了。”
謝譽自入長安一來,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去討好董旻,怎麽去趁機攬權,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一茬,不曾想自己表明上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背地裏卻凶險萬分,真是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所以啊,天有不測之風雲,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要真有那個時候,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鄭佳繼續說道。
沈桐對鄭佳說道:“玄策兄,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陰謀方麵的專家。”
鄭佳的話,讓謝譽一晚上輾轉難眠。
謝譽當然記得曆史上是由王允巧施反間計,利用呂布殺掉了董卓。王允現在對董卓表麵恭順,都隻是為了騙取董卓的信任。謝譽之所以放任以王允為首的漢室大臣不管,是想要在他們與董氏兩者相爭之間,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
謝譽殊不知他既為董卓黨羽,同時也會成為痛恨董卓的人的目標,雖然這些人的頭號目標是董卓,但誰能保證他們就不會也想要殺謝譽呢?
如今長安城內暗流湧動,對董卓表麵恭順而心懷異誌的人,又豈止王允一人?參與刺董的人中,光謝譽記得的,就有荀彧、鄭泰兩人。要是這些人中有人打算趁董卓不在,舉長安以迎叛軍,那謝譽當然會連同董旻,成為這些人首要除掉的目標。
別看現在董旻手上有三萬多人,這些人就不敢亂來。這些兵大多都是皇甫嵩舊部,隻要找機會刺殺掉董旻,再請皇甫嵩出山就足以鎮住場麵。何況這些人還可以向皇帝請旨,以奉召討賊,到時候謝譽手下的那點兵根本不夠看。
而謝譽自入長安以來,竟一直疏於防範,其中隻要讓人捉住一次機會,他早就見閻羅王了。想到這些,謝譽後怕連連,又怎麽還睡得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