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九行詩
葉珈藍是剛才從浴室洗漱出來, 換衣服的時候注意到的。
她床的前方, 衣櫃的旁邊豎了一面比她高几寸的鏡子, 是放著用來平時整理儀錶用的。
結果今天隨意瞥了一眼, 她就看見腰上印了幾個指痕。
因為睡了一晚的原因, 指痕已經消下去很多, 她腰細,而且肌膚白嫩,這會兒只剩了幾點淺淺的紅色, 看起來多多少少有些觸目驚心。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覺得腰疼。
葉珈藍吃完了粥,去廚房把碗給洗了,再一出來,蘇錦珂還沒回復她。
她發消息問她:【人呢, 怎麼不見了?】
蘇錦珂:【還在……】
不僅還在, 而且視線寸步不離手機屏幕。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訴葉珈藍事實的真相。
思前想後, 蘇錦珂先試探性地問了句:【對了彎彎, 你確定唐遇結婚生子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有技巧。
葉珈藍立刻就忘了她腰被人用力掐過的事。
她一顆心像從高空被人拋下, 不受控制地往下墜了墜, 盯著後面幾個字近半分鐘,她才回了一個字:【嗯。】
百分之八十是確定的。
但是她沒心情去打「百分之八十」那幾個字。
蘇錦珂鬱悶的抓了抓頭髮。
葉珈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心裡是清楚的。
別說老婆孩子, 唐遇這幾年分明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過。
蘇錦珂跟唐遇沒有直接交集,但是她跟謝景非向來交集不少。
這倆人以前走得就近, 唐遇和葉珈藍分手以後, 這兩個人每天都有了共同的煩惱。
一個不敢跟葉珈藍提唐遇。
一個不敢跟唐遇提葉珈藍。
於是變成了蘇錦珂和謝景非兩個人互相提。
一直提了幾年, 直到前些日子唐遇回國才終止。
所以蘇錦珂是可以確定唐遇身邊沒有女人的。
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葉珈藍說,只掰了下手指頭旁敲側擊地幫著唐遇辯解:【彎彎,你是不是想多了啊?】
葉珈藍眉頭皺了又皺,【算了,不管他結沒結婚有沒有孩子,反正都跟我沒關係了。】
蘇錦珂:「……」
怎麼沒關係了啊!
這不前一晚上還提她換了衣服煮了粥,還……掐了她的腰嗎?
指不定還幹了別的呢。
這麼一想,唐遇正人君子的形象在蘇錦珂心目當中搖搖欲墜。
葉珈藍前一秒跟她說了「去上班,下班聊」,蘇錦珂后一秒就罵了謝景非一頓:【法克!我真是看錯唐遇了!】
於是過了幾分鐘,清晨起來上廁所的謝景非看到簡訊,蒙了。
-
葉珈藍八點前到的醫院。
日常查完房以後再回辦公室已經是九點多,許戀在病房裡安撫了會兒病人,比她晚了十幾分鐘才推門進來。
剛關上門,她就生無可戀地「啊」了一聲:「彎彎,小公主今天不大對勁兒啊……」
葉珈藍抬頭看她:「怎麼了?」
剛才查房的時候雲歡還挺正常的。
沒哭也沒鬧,頭髮打理地漂亮乾淨,病號服也穿得整整齊齊。
許戀一屁股坐下,把標著職位和姓名的工作牌往桌前推了推:「剛才你一走,她就開始換衣服化妝。」
「換什麼衣服?」
「嗯……就跟上次跑醫院外面那次穿的裙子差不多。」
「……」
那不是又得搞出什麼亂子來。
葉珈藍捏了捏額角起身,「我過去看看。」
住院部在另一棟樓上。
葉珈藍過去的時候還下了一層樓,五分鐘后,她停下,敲了敲301的房門。
敲完三聲,裡頭人嬌滴滴應了一聲:「誰呀?」
葉珈藍直接推門進去。
雲歡正在照鏡子,眼睛一抬看見她,眼神很明顯地晃了下,手裡的鏡子差點被她扔出去:「葉……葉醫生,你怎麼又過來了啊?」
她可是還記著上次腳抽筋的時候,葉珈藍臉上的表情呢。
葉珈藍溫柔慣了,所以稍微有點不溫柔就能被人輕易察覺出來。
她那天太不一樣了。
沉默得有點冷漠。
雲歡想著,葉醫生可能是生她的氣了,所以後面幾天特別老實,一點亂子都沒給她惹。
葉珈藍瞥了一眼她的穿著打扮,「打算去幹什麼?」
雲歡不是強制性住院的患者,所以平常可以自由活動。
她支支吾吾半晌:「去……去看醫生啊……」
雲歡扁了扁嘴,眼淚汪汪:「葉醫生,我病了……」
她對自己的認知還挺清楚。
葉珈藍以為她說的自己精神病這事兒,她輕輕嘆了口氣:「以後會好的。」
雲歡擠了幾滴眼淚出來,「葉醫生,我真的病了,是身體不舒服……」
葉珈藍這才反應過來,俯身摸了摸雲歡的額頭。
不燙。
溫度正常。
所以,「哪裡不舒服?」
「疼……」
葉珈藍耐心問:「哪裡疼?」
雲歡眼睛轉了轉。
她聽隔壁病友說醫院來了個帥哥醫生,但是不知道是哪個科室的,只好籠統地答了句:「全身都疼。」
葉珈藍:「……」
她算是看出來了。
這丫頭換了一身漂亮衣裳,是打算借著裝病去干點兒什麼呢。
葉珈藍把手收回來,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彎了彎唇,「那我們先去放射科拍個片子?」
雲歡忙不迭搖頭。
她不喜歡那種地方,去一次彷彿都能少一年的壽命。
「不是全身疼嗎?」
雲歡扁扁嘴,直到下唇都扁得完全看不見,她都沒再吭聲。
葉珈藍見她這模樣實在委屈,微微放軟了語氣:「說說這次又想去看哪個小哥哥?」
「就是醫院新來了個醫生哥哥嘛……我想去看看,說不定是我的王子呢。」
「……」
還真是她的王子。
葉珈藍唇線微微抿直了些。
「葉醫生,我不會搗亂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你自己去吧。」葉珈藍看她一眼,到底是鬆了口,「記得別惹事,知道隔壁病房的病人被打了幾次鎮定了吧?」
雲歡點頭如啄米,「葉醫生,小哥哥是哪個科室的啊?」
告訴她就不用整個醫院亂跑了。
葉珈藍擱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微微握緊,聲音壓低,「神經外科。」
「哎你隔壁啊?」雲歡幾乎立刻興奮起來,「葉醫生,你認識嗎?」
葉珈藍面無表情地回:「不認識。」
回答雲歡的那半秒,葉珈藍想,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話果然有道理。
她今天早上被唐遇的「妻女」影響的心情,到現在還沒有恢復過來。
沉得發悶,和外頭的天一個樣子。
葉珈藍呼了口氣,走出病房回了科室。
-
精神科相對其他科室輕鬆不少。
葉珈藍一個早上都沒什麼事,半工作半休息地一直到了十一點多,寧致的微信發了過來:【在忙嗎?】
手機她在掌心輕轉了轉。
她掐著時間點兒,過了三分鐘,她回了句:【還好。】
不冷漠也不親近。
不想深度交往的異性,她向來是這個態度。
所以前面幾個相親對象,即使有不介意她精神科醫生這種「奇葩」工作的,也被她的態度給擊退,聊了幾句就沒了下文。
但是寧致不一樣,他又問了句:【那就是有時間跟我聊幾句的意思了?】
葉珈藍往椅背上靠了靠,仰頭盯了天花板幾秒,「有時間」和「沒時間」的天平搖晃幾下,她打了幾個字:【不好意思,有病人過來了。】
消息剛發過去,門就被敲了一下。
許戀趴在桌子上把門打開。
病人還真過來了。
雲歡氣鼓鼓地進來,「葉醫生,有個女人搶在我前面了!」
「什麼?」
雲歡過去拉她,「剛才我剛上到這層樓,就看見一個女人敲了你隔壁的門進去了!」
葉珈藍腦袋發矇,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時,雲歡已經把她拉出了辦公室。
再往旁邊走幾步,一抬頭,上頭「神經外科」幾個大字明晃清晰。
門口有女性香水的味道,濃郁嗆鼻,掩蓋了樓道里的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葉珈藍皺了皺眉。
門這會兒關著,她看不見裡頭的人。
雲歡膽子大,這會兒已經抬手敲了敲門,「醫生,我要看病!」
很快就有人給他過來開門。
是上次跟他們一起聚餐的某個男醫生。
葉珈藍僵硬地沖他點了點頭,「她身體不大舒服。」
男醫生瞭然,把門拉大讓他們進去。
一進去消毒水味似乎更重了些,還隱隱約約帶了些血腥味,瞅見葉珈藍皺眉,男醫生開口解釋:「唐醫生剛從手術室出來沒多久……今天早上附近不是出車禍了嗎。」
葉珈藍點頭。
「從六點多做到十點多,」男醫生和她也共事幾年了,雖然不是一個科室,但是見面次數不少,葷段子張口就來,「做/愛都做不了這麼長時間。」
葉珈藍:「……」
她把手從雲歡手裡抽出來,示意她自己過去。
男醫生現在擋在她跟前,她連聲音都不敢出,迫不及待地想在唐遇發現她之前溜出去。
結果剛要轉身,她就聽見一個比雲歡更嬌滴滴的女聲響起:「唐醫生,我晚上睡不好,今天好像還有點發燒了,不信你摸摸……」
做作。
男醫生憋笑憋了幾秒,嗤了一聲回去工作了。
他們科不必精神科,大大小小的工作一個接一個的來。
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他這一走,葉珈藍瞬間就暴露了。
她屏住呼吸,悄悄摸摸地往那邊看了眼。
唐遇就坐在她正對面的辦公桌後面,他低著頭,戴了眼鏡,在看病人拍的CT片子。
他拿著筆寫了什麼,「感冒去呼吸內科,睡眠不好去神經內科。」
對面坐著的女人不肯走。
唐遇頭也不抬,「下一個。」
雲歡就是下一個。
她連忙小聲向葉珈藍求救,「葉醫生,神經外科是看什麼病的啊?」
萬一她說錯了,那豈不是和剛才那女人一個下場?
雲歡嚇得抖了一下,剛又扯了扯葉珈藍的袖子,就聽見她同樣小聲說了句:「癲癇。」
其他的像是開顱切瘤的放在雲歡身上不大合適。
雲歡:「……」
她覺得癲癇也不是太合適呢。
剛要自食其力百度一下她就知道,那女人有輕輕「哎」了一聲,「醫生,你有女朋友了嗎?」
她眼睛在唐遇壓在片子上的左手看了一眼。
手指乾淨修長,沒有戴戒指。
那她就當沒有了。
女人傾了傾身,頗有女人味的撩了撩頭髮,「沒有的話,醫生喜歡什麼樣的?」
葉珈藍皺眉。
辦公室的味道已經完全被女人的香水味侵佔,她剛要轉身出去透透氣,就被身後那人叫住:「葉珈藍。」
他叫的是葉珈藍。
不是葉醫生。
葉珈藍腳步一頓。
整個辦公室的幾個人視線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唐遇終於抬了下眼,他盯著她裸露出來的那半截脖頸,一字一頓,「你告訴她我喜歡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