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九行詩
葉珈藍不知道唐遇怎麼想的, 她就單純覺得能讓他說出這種話來, 已經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她瞬間都把唐遇目前為止還沒通過她微信請求的事給忘了, 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最後, 她連那幾個都快辨認不得。
葉珈藍這才把手機扔到一邊, 閉上眼睛一頭躺倒在床上。
久違的甜蜜感。
和突然倒在柔軟的大床中間的感覺一樣, 如墜雲端。
美好的不真實。
葉珈藍扯過了枕頭抱在懷裡,呼吸漸漸輕了下來。
而此刻的紐約某酒店內,一行人經過一樓大堂正要出門。
一個身形高挑妝容精緻的女人的緊緊跟在後頭, 她穿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加上本身就長得高,往男人堆里一站,把其中幾個男人的身高都壓了下去。
她紅唇微啟, 聲音柔媚帶喘:「唐遇, 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旁邊立馬有同事看了眼當事人, 「唐醫生, 認識?」
唐遇腳步微頓, 眉頭皺了又皺, 最後還是轉頭看了女人一眼。
他並不說話。
但是女人已經心滿意足,絲毫不尷尬地自己接上了下句話:「這麼久沒見了,晚上一起吃頓飯吧?」
女人長得十分漂亮, 顏值高氣質又好。
最關鍵的是,這是在國外偶遇到的國內同胞。
要是放在平時, 幾個年輕男醫生早就插科打諢地湊熱鬧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們剛才還親耳聽到唐醫生和女朋友打電話了。
這時候要再瞎摻和, 那就叫毀人姻緣。
一時間沒人敢出聲。
唐遇瞥了一眼紅唇微彎的女人, 他眼神淡,只輕輕在她臉上掠過幾秒,然後就把視線收了回來:「沒空。」
說完抬腳就走。
後面幾個人連忙跟上。
其中一個長得不錯的男醫生還遞了張名片過去,「唐醫生沒空,但是我有空啊……」
付桐看都沒看她一眼,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就追了上去,「唐遇,怎麼說我們也是這麼多年的老同學了,吃個飯的機會都不給嗎?」
前面男人不語,腳步甚至都沒有停頓一下,順著旋轉門出了酒店。
付桐追了幾步又停下,她怔在那裡,咬了咬牙,最後還是眼睜睜看著一行人上了車。
下一秒,車開走,連尾氣都消散地極快。
旁邊有另一道女聲響起,開口就是一口標準的美式英語:「付,怎麼了?」
付桐緊咬得牙這才鬆了開來,「沒事,碰上了老同學。」
「只是老同學?」
女人神情略帶揶揄,顯然是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
付桐收回視線,她捏緊了手裡剛才硬被那人塞進來的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她沒說話,隻眼光越發沉了些。
-
葉珈藍一覺睡到了晚上七點。
天早就黑了下來,她一睜眼,莫名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直到下一秒,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
葉珈藍沒立刻起床,她把床頭的檯燈打開,然後才拿過了手機看消息。
是蘇錦珂發過來的一條鏈接。
光是標題就賺足了噱頭:震驚!北城華溪醫院三番兩次出現醫患矛盾,近日有知情人爆料稱某科男醫生暴打病人家屬,打人原因竟是……
葉珈藍愣了一下。
她腦袋空白一片,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點在了鏈接上頭。
不知道是網速的原因還是怎麼,這條新聞載入了足足有半分鐘,時間久到載入出來的時候,葉珈藍指縫間都滲出來了一層汗。
標題下方就是一段幾秒鐘的小視頻。
下面的文字寫的繪聲繪色,把打人男醫生的暴躁和兇狠描述地有過之而無不及。
葉珈藍不用點開視頻看,光是看封面上靜止的那個畫面,就輕而易舉地辨認出上頭的人。
她手指越發地顫,呼吸也跟著重了幾分。
那幾行字和那個停止的畫面越發地模糊,葉珈藍沒再敢多看一眼,連忙退了出來。
蘇錦珂的消息剛好也發了過來:【雖然唐遇同學打人非常帥,但是這種新聞,肯定對他影響不小吧?】
她這問題問的毫無意義。
這種□□發生在誰身上,都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唐遇剛來醫院不久,尚處於一個上升期。
可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的。
葉珈藍腦袋空了一瞬。
等完全消化了這件事之後,拿了件外套披上就出了家門。
葉珈藍家裡離醫院不遠,但是她過去的時候還是打了輛計程車。
在車上的幾分鐘,她翻開微信群看了眼。
裡頭果然也正在討論這件事,現在鬧翻了天一樣,消息一秒鐘就能刷出來好幾條。
葉珈藍瞥見最近的幾條,無一例外都是替唐遇說話的——
【我看那家人是想碰瓷想瘋了,居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唐醫生打人的視頻!】
【他們把葉醫生推倒的視頻呢?我們乾脆也去保安室掉一下監控算了。】
【不過唐醫生為什麼會打人啊?】
【就打了一拳而已,居然被無良媒體誇張成了把他打得半死一樣!】
【就是,而且根本不了解前因後果就亂寫一通。】
……
不能再往下看了。
葉珈藍抬手拍了下額頭,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聊天界面上移開。
計程車自己這時候剛好把車停在路邊,「姑娘,到了。」
葉珈藍道謝,付了錢下車,快步往醫院走去。
她們科室在四樓,葉珈藍連電梯都沒坐,爬上四樓只用了半分多種。
辦公室的門一推開,許戀嚇了一跳:「……彎彎,你怎麼來了?」
剛問完,她就像是想起什麼來了一樣,恍然大悟地張了張嘴:「因為唐醫生的事吧?」
葉珈藍也沒否認,「嗯」了聲,「看到吳主任了沒?」
「吳主任現在在手術室,還沒出來呢。」
許戀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大量葉珈藍,在她看來,跟前女人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看不出什麼異常來。
只有葉珈藍知道,她的手心全是汗,只能緊緊攥著以尋找支撐感。
她有些脫力地往牆上一靠,「戀戀,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好像是你那次暈倒……唐醫生可能太心疼你了吧,所以就打了那個男的一拳。」
怕她擔心,許戀還特地解釋了句:「真的就打了一拳,當時周圍也沒什麼人,本來還以為不會出什麼亂子……」
越說越鬱悶,許戀嘆了口氣:「我看他們這家人是想毀了唐醫生吧?」
葉珈藍沒說話,雙手捂住臉,然後緊貼著牆根,一點點滑下去蹲下。
手機安安靜靜。
鈴聲沒再響起,她突然不敢想象唐遇知道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唐遇是因為她。
因為她,讓自己站在了懸崖邊上。
-
唐遇接通唐慕白電話的時候,是在一小時后。
中途權威專家在前面講台上做研討,他掛掉了幾通。
直到到了中場休息,他才把電話給唐慕白給回了過去。
「看新聞了沒?」
唐慕白聲線極淡,語氣稀鬆平常,但是唐遇知道他一般這麼說話的時候,都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把電腦的瀏覽器界面打開,上頭的新聞還是國內時事新聞,所以他輕易看見上頭的頭條。
唐遇「嗯」了一聲,「看見了。」
「小少爺,打人打得爽嗎?」
「還行。」
唐慕白輕嗤一聲,「有什麼事不能等到出醫院再說嗎?你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干出這種事的時候,想到後果了沒?」
「想到了。」
那頭沉默。
片刻后,男人到底是退了一步,開口:「行,我讓寒聲先幫忙把新聞撤下來。」
唐遇不置可否。
又過了半分鐘,他才扯了下唇:「不用了。」
不等唐慕白再說話,唐遇把電話掐斷,「掛了,小舅舅。」
電話掛斷。
休息時間還沒過,唐遇把瀏覽器關掉,然後打開微信看了一眼。
手機上這會兒登的微信是他的個人常用賬號,裡頭的哥大同性交友群里已經有了不少消息。
點開一看,最上頭的一條就是紀寒聲的:【我叫人撤一下新聞?】
唐慕白:【不用了。】
紀寒聲:【?】
唐慕白:【剛才給小遇打過電話了。】
傅晏:【轉發過500屬於造謠傳謠,屬於刑事犯罪,遇遇不要怕。】
唐遇沒說話。
下一秒,那人又問了句:【你為什麼打人家?】
唐慕白替他答了:【因為前女友。】
【……】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沒見過遇遇的前女友。】
【跟他一家醫院的,你正好有空去掛個科見見。】
【哪個科室的?】
【精神科。】
傅晏:【滾。】
幾個人難得都不太忙,一聊就聊了半個小時。
聊到最後,新聞果然沒撤,一直在各新聞網的頭條上掛著。
從北京時間七點一直掛到了八點。
國內,華溪醫院精神科辦公室。
葉珈藍每隔十分鐘就要點進去看一眼,底下評論的人數越來越多,各人觀點也五花八門。
上面點贊最多的一條是這麼寫的:【雖然這種A/V畫質也抵擋不了男主的帥,但是再帥也不能打人啊!】
後面也有幾個理智的看客,不偏不向,中立地發表看法:【這種事基本會有反轉,現在不清楚醫生打人的具體原因,所以不站隊,等醫院方面的回應。】
後面跟的幾層樓也還算理智——
【對啊,說不定是那兩個人碰瓷呢?】
【還是等回應吧,免得胡亂站隊到時候打臉。】
【而且光看視頻,也沒新聞里寫的拳打腳踢那樣吧……】
葉珈藍刷評論刷了幾分鐘,最後實在刷不出新鮮的內容來了才又把手機放下,去洗手池旁邊,擰開水龍頭,掬了捧冷水洗了把臉。
許戀今晚沒班,但是她實在放心不下葉珈藍,去食堂打了兩份飯回來,準備在醫院陪葉珈藍待會兒。
「彎彎,先吃點飯吧。」
葉珈藍沒什麼胃口,但是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折騰不得,還是勉強吃了半份的飯下去。
她已經有十分鐘沒有開口說話了。
許戀怕把她憋壞了,想辦法給她轉移注意力:「彎彎,你給我講講你和唐醫生以前的事吧?」
她對他們不了解,但是光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會是一段難以忘記的感情。
不然也不可能過了這麼多年,兩個人還對彼此念念不忘。
葉珈藍嘴角彎了下,「其實過程挺俗的。」
「我想聽聽。」
葉珈藍知道許戀是為她好,她也不想讓別人太擔心自己,沉默幾秒后,輕聲開了口:「我和唐遇是高二那年暑假認識的,他當時剛從北城轉到南方上學……」
她說話聲音柔,語速又慢,一句話下來,許戀正好能消化完全。
葉珈藍安安靜靜地講,許戀就安安靜靜地聽。
聽她從高中講到高考以後,從她們剛在一起講到到了大學兩個人都學了醫,然後再從大學講到了分手。
葉珈藍全程語氣都聽不出什麼大的起伏來,只到了最後的時候聲音才低了些。
許戀問:「所以為什麼這麼喜歡還會分手?」
葉珈藍輕輕搖頭,搖著搖著,她慢慢用雙手遮住臉,然後趴到了桌子上。
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但是肩膀一顫一顫的。
雖然幅度細微,但許戀還是能看得出來。
她輕嘆口氣,聽了一場愛情故事之後,突然就懂了葉珈藍這幾年一直不想找男朋友,連寧致那種上等男人都看不上眼的原因了。
放在誰身上,之前經歷過這麼一場感情,可能短時間都不會從中抽身出來。
許戀抬手輕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手剛放上去沒幾秒,旁邊放著的手機鈴聲就驟然響起。
葉珈藍還趴在桌子上,但是她能聽出是自己的手機鈴聲來,她聲音還帶著哭腔,鼻音厚重:「戀戀,幫我接一下。」
許戀拿過手機,一看到來電顯示,本來要拿到自己耳邊接聽的手頓住,一接聽就立馬把手機防到了葉珈藍的耳邊。
下一秒,葉珈藍聽到耳邊男聲響起:「彎彎?」
許戀因為保持著給她拿手機的動作,即使無心聽他們的對話,但還是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想,原來真的有人溫柔起來是會讓人沉淪的。
視線再一轉,葉珈藍的手已經從眼睛上拿開,她還是之前那個姿勢趴著,兩隻眼睛又紅又腫,雙眼皮都快被哭沒了。
然後許戀聽見她輕輕應了一聲。
「哭了?」
那頭似乎根本不知道這邊有個旁聽的電燈泡。
葉珈藍抽了張紙巾抹鼻子,「沒有。」
鼻音太重,信了就有鬼了。
唐遇似乎笑了一下:「哭什麼?」
明知故問。
她還能哭什麼?
所有人都在擔心他的職業生涯會不會受到影響,也只有他自己,事不關己地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葉珈藍又抽了張紙巾。
眼淚是止住了,但是鼻涕止不住了,一直在往下淌,她乾脆直接把紙塞到了鼻孔里堵住。
這麼一來,說話時鼻音就越發重了,像是含了什麼東西一樣不太清晰:「是不是因為我?」
那人沒否認。
旁邊隱隱有閑聊的男聲透過聽筒傳過來,應該是和他一起出差的幾個醫生。
葉珈藍抬了下眼,怕許戀給自己拿著手機的手抽筋,把手機從她手裡接了回來,用口型給她道了句謝,微微直起上半身:「這件事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停職。」
唐遇連「吧」都沒加。
葉珈藍呼吸驀地一滯。
出過這種事,在華溪醫院被停職甚至辭退的醫生,想在國內大醫院在任職都是一件難事。
葉珈藍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剛停下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流,隔了好一會兒才問了句:「萬一真停職了……怎麼辦?」
那頭突然沉默。
葉珈藍心裡越發地沒底,她深呼了幾口氣,明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是到了嘴邊,又只剩下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要不是因為我……」
「剛才不是問我,萬一停職了怎麼辦嗎?」
葉珈藍一愣。
唐遇的話題轉移得太快,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應一聲,那人就又說了句:「要不,你養我?」
他只是一句玩笑話。
就算停職了,他也不至於讓葉珈藍養。
更何況,他根本停不了職。
他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葉珈藍不知道,但是他心裡清楚。
前段時間那對夫妻狗急跳牆來醫院鬧的原因,是為了錢,但又不是為了錢。
他們十幾歲才上初中的女兒,得了腦癌。
唐遇那天會動手,也不是完全是因為葉珈藍,還有一部分原因,單純是看不慣他們這種賺快錢的方式。
只不過那百分百的原因里,葉珈藍佔了半分之九十五。
但是葉珈藍不知道這些,她現在滿心滿眼地都是唐遇要被停職了,腦子亂嗡嗡一片,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語氣,略微遲疑了幾秒就道:「那我要去考個心理諮詢師的證書,不工作的時候就去給別人做諮詢……」
唐遇這種人,一看就是穿金戴銀的命,錢少了肯定養不了。
那人輕聲問:「怎麼?」
「怕錢少了養不起你。」
話音落下,那人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葉珈藍不出聲了。
兩邊都不說話,安靜了片刻后,她聽見男人低而溫柔的聲音:「我愛你。」
「……嗯?」
「永遠愛你。」
葉珈藍眼眶一熱,眼淚還沒掉下來,那邊把電話給掛斷了。
「……」
-
葉珈藍在醫院待到十點多。
八點半的時候,許戀接到了一通電話,葉珈藍就沒讓她再陪自己一起等,讓她先回去了。
十點出頭,吳主任總算從手術室出來。
他身上的藍色手術服還沒脫,推了推眼鏡,剛看見站在門口等的葉珈藍就一愣:「……小葉?」
「吳主任……」
葉珈藍等他和同樣等在門口的家屬寒暄了幾句之後,然後才跟著他往科室的方向走。
吳主任大概知道她是為什麼等在這裡的,他把口罩摘下提在手上,「因為小唐的事吧?」
葉珈藍點頭。
「這個小兔崽子,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吳主任雖然嘴上罵的不留情面,但還是嘆了口氣,「不過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他們拿出去那幾秒鐘半點前因後果的視頻出去,我們也可以拿視頻出去。」
「雖然多少會對小唐有影響,但是應該也不會太大。」
吳主任雖然這麼說,但是葉珈藍還是半點氣不敢松,她沉默半晌,然後問了句:「吳主任,唐醫生什麼時候回來啊?」
「今天的飛機,」吳主任看了眼表,「明天到國內吧。」
葉珈藍:「那最壞的結果,是停職嗎?」
「停職?你聽誰說的?」
吳主任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當咱們醫院神外的醫生多到數不過來是嗎?做到像他這種一助的醫生就是個小寶貝了,一般不出工作上的大失誤是不會停職的。」
他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頂多到時候評職稱的時候會受點影響,我們又不是完全沒理,雖然現在醫患關係複雜,我們做醫生的處於劣勢,但是也不能完全被那些撒潑的患者踩在腳底下吧?」
吳主任拍了拍葉珈藍的肩膀,「小葉啊,你還是太年輕,我們醫院合作的律師事務所也不是吃乾飯的啊。」
「……」
所以,唐遇是在嚇她?
葉珈藍嘴角僵硬了一瞬,吳主任又看她一眼,「誰跟你說的停職?」
「……您覺得呢?」
「反正不可能是唐遇,他又不是不懂這個。」
吳主任:「他在國外的時候,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而且我記得他有個關係很好的學長,是在哥大學法律的,這種小事,退一萬步講,他也不至於停職啊。」
葉珈藍:「……」
-
唐遇其實沒想故意騙葉珈藍。
他也不想讓葉珈藍哭,更不想讓她對自己愧疚。
但是他怕她再退縮。
所以他一步步的,把她逼到了一個再沒有退路的地方。
然後第二天剛下飛機,唐遇就收到了一條簡訊:【Fuc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