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九行詩
內容簡潔, 是在十二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唐遇甚至不用刻意去看聯繫人備註, 都輕而易舉地知道這條簡訊發自誰的手中。
他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回復了兩個字：【歡迎。】
葉珈藍收到這條簡訊的時候, 正在和對面坐著的病人家屬了解情況。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但是她沒轉眸去看，只認認真真聽家屬說病人最近的異常：「他這幾天記憶力錯亂，經常會說起前些年的事, 昨天一直嘀咕著叫我和他爸爸不要吵架了……可是我們明明早就離婚了啊！」
「醫生，你說這是什麼事啊？」
葉珈藍簡單記錄幾句，然後抬眼看向對面坐的端正的男孩子，「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兩個月前吧。」
葉珈藍：「最近身體怎麼樣？除了記憶力不好胡言亂語還有什麼其他癥狀嗎？」
「噁心, 隔幾天就要抱著馬桶吐一回……」
中年女人越說, 嘆氣的聲音就越重, 到了最後, 那聲音綿長, 持續了足足幾秒。
葉珈藍語氣平靜, 「先去拍個腦部的CT吧。」
「醫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前段時間有個癥狀類似的患者，開始也以為是精神出了問題, 後來拍了片子檢查之後，發現是大腦里長了東西……」
話還沒說完, 女人臉色煞白, 「醫生, 你這是在咒我兒子嗎？」
「……」
葉珈藍脾氣好，但是也不代表聽到這種話還能心平氣和，她用力咬住下唇，平靜了幾秒后才又彎了彎唇角，「您冷靜一些，我也只是在說自己的猜測，具體情況也得到時候出了結果再說。」
她說著又把視線轉到男孩子的臉上。
男生五官精緻，長得十分清秀。
不管是大腦還是精神出了問題，葉珈藍都覺得可惜，她嘆了口氣：「出門就是神經外科，拍片子也是為了您的兒子著想，葯都是要對症——」
這句話還沒說完，有人敲了下門：「媽，你們在裡面嗎？」
葉珈藍看了眼對面坐著的兩個人，小的那個臉上沒什麼表情，老的那一個及時在名貴化妝品的遮蓋下，臉色依舊蒼白。
她咳了一聲清嗓子，揚聲道：「請進。」
下一秒，門被推開，外頭的人一進來，葉珈藍就怔住。
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上熟人。
和她相比，那人顯然是對這場重逢沒什麼驚訝，他彬彬有禮地沖她點了點頭，「你好。」
葉珈藍差點就忘了，季燃根本就不認識她。
她扯了下唇角，「你好。」
季燃走過來摸了摸男孩的頭，然後視線一抬，看向葉珈藍：「醫生，我弟弟情況怎麼樣？」
不等葉珈藍回答，女人已經接過了話茬，她聲音明顯發顫，氣息不穩：「醫生說，可能……可能是腦袋裡長了東西……」
她說著說著竟然開始抹起了眼淚。
「阿姨，您也不用太擔心……」
葉珈藍抬手蹭了下鼻尖，立刻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胳膊伸過來的剛好碰到辦公桌上的工作牌，上頭的職稱和名字被碰的傾斜。
季燃垂眸看過去，視線落在「葉珈藍」三個字上幾秒，然後又轉開落到她的臉上，「南城一中的？」
葉珈藍紙巾遞過去，愣了一瞬才點了下頭。
季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結果聽見旁邊女人的抽泣聲，到底是沒再接話，安撫性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媽你別著急，我先去掛個專家的號。」
說完又看了眼葉珈藍，季燃抬腳出去。
這時的男人已經成熟不少，半點也看不出來多年以前，在鬼屋門口被夏至扯壞了衣服之後的氣急敗壞樣了。
時間可真是個好東西，可以讓所有人都變得面目全非。
葉珈藍不由得盯著門口多看了幾眼，還沒把目光收回來，就聽見近在咫尺的女聲響起：「醫生，你是不是也看上我們家小燃了？」
「……沒有啊。」
「如果我們家小磊沒什麼事……」女人又抽泣起來，「我回頭肯定把小燃介紹給你。」
「……」
感情她還成錦鯉了是嗎？
葉珈藍知道季燃現在出入各大知名明星的演唱會給他們伴奏，偶爾鏡頭也會掃到他，他人長得帥，漸漸地也就成了網路上小有名氣的一個吉他手。
葉珈藍看過他的視頻。
雖然是蘇錦珂強行讓她看的，一邊給她看，還不忘一邊勸她：「彎彎，要不你乾脆還是去吃季燃的回頭草吧，成了的話還能免費去蹭這種大牌的演唱會！」
她說的像是葉珈藍想吃就能吃一樣。
這不，今天一見，人家根本就不認識她。
不認識也好，省得見面了尷尬。
葉珈藍看了眼愁眉苦臉的中年女人，她用的化妝品一看就是高質量的，抹了半天眼淚，到頭來睫毛膏都沒有花。
她呼了口氣，隔了幾秒才幹巴巴地回了句：「不用了，謝謝阿姨。」
女人心裡裝著事，聽她這麼說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再也不肯說話了。
華溪醫院的神外專家號出了名的難掛。
但也僅僅過了半個小時，季燃就掛好號帶了那兩個人出去。
許戀今天休班，辦公室里很快又只剩下葉珈藍一個人。
她又工作了半個小時，一直到十一點多，她才想起看手機上收到的簡訊。
唐遇那兩個字就在鎖屏上顯示地清清楚楚。
過了一個晚上，葉珈藍盯著「歡迎」兩字懵了一瞬。
直到從發件箱里翻出自己昨晚給他發出去的那條才反應過來，葉珈藍對著手機呸了一聲，沒再理他。
中午的飯葉珈藍和同事一起點了外賣。
十二點五十，葉珈藍下樓取外賣回來的時候，和同樓層神外另一個主任辦公室出來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她手裡還提著兩個袋子，因為走路有些著急，被男人撞得後退了半步。
季燃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葉珈藍穩了穩步子，「沒關係……」
頓了頓，她又看了眼季燃身後的主任辦公室的標誌，「你弟弟……」
「腦袋裡長了個瘤……雖然不大，但是長的位置有些難辦……」
葉珈藍點了點頭，「主任怎麼說？」
「手術成功率大概有百分之五十，如果確定要手術的話必須在三天之內安排，不然瘤擴大的話成功率會降到百分之二十。」
葉珈藍抿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燃看一眼她手裡拎著的袋子，語氣溫和：「還沒吃飯嗎？」
葉珈藍也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這一低頭，她才注意到他手還扶著自己的胳膊，剛要後退半步拉開距離，隔壁的門就被人打開，有人從裡面出來，「他們一起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一看，吳主任真的是把女人當男人看，把男人當畜生看，我們才剛下飛機多久啊就又被……」
「啊，葉醫生？」
葉珈藍朝著聲源看過去。
說話的那位看見她，戴口罩的動作僵了一瞬，「男，男朋友嗎？」
葉珈藍呼吸一滯，下意識看向那醫生旁邊的男人。
男人戴了醫用口罩，口罩上頭還架了一副眼鏡，眼鏡再上頭，男人清雋的眉皺起，他看了眼季燃放在她小臂上的手，然後又漫不經心地收回。
葉珈藍反應過來，立刻後退了半步，把胳膊從季燃手裡抽了回來。
下一秒，她聽見唐遇淡聲開口：「葉醫生，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