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九行詩
他聲音無波無瀾, 聽不出半點起伏來。
葉珈藍抬了眼看他, 四目相對沒幾秒, 唐醫生把視線轉開, 又推門回了辦公室。
另一個男醫生跟了半步, 「唐醫生, 我們……」
男人頭也沒回,「我過幾分鐘就到。」
男醫生看他一眼,又看了葉珈藍和季燃一眼, 橫豎搞不懂狀況,只好把口罩戴好,沖門外的兩人點了下頭,先行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葉珈藍還站著沒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不該進去, 猶豫的空當, 季燃出聲提醒她:「剛才那位醫生叫你應該是有事吧, 趕緊進去吧。」
他看了眼還開著門的神外科室一, 後半句話語速放緩, 「至於我們兩個, 以後還有時間。」
「啊?」
葉珈藍沒聽明白。
「在北城碰上老同學也不容易,而且我弟弟今天就要辦理住院,以後可能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先熟悉熟悉也好。」
「……」
季燃抬手看了眼腕錶, 「我先去給我弟弟辦理住院手續,晚點見。」
他說完就抬腳離開, 半秒鐘的反應時間都沒給葉珈藍。
直到整個走廊又恢復安靜, 再也聽不到腳步聲, 她才後知後覺地轉頭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蕩蕩,一個人影都看不見,只有燈光打在地板上,暈開了層層模糊的光亮。
葉珈藍再轉頭過來的時候,唐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輕倚著門框,慢條斯理的抬手摘了口罩:「怎麼,不捨得了?」
葉珈藍不說話。
唐遇站直身體,進去的時候又丟了兩個字:「進來。」
葉珈藍突然就想起幾個小時前的那條簡訊來。
遲疑幾秒之後,她又怕唐遇找她是真的有正事,還是拖著步子跟他進了辦公室。
唐遇站在靠近門口的辦公桌邊上,半低著頭看了眼手機,「門關上。」
「關門幹什麼?」
葉珈藍實在不理解這種行為,話剛問出來,那人就放下手機,抬眸反問:「你說幹什麼?」
唐遇抬腳走近,眉梢輕挑,眼底深深。
葉珈藍直覺不會有什麼好事,剛後退了半步,那人手伸過來,替她把門給關上了。
門板拍過去的時候,帶起來的風把她耳邊的髮絲吹得飛揚起來。
葉珈藍眼睛轉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剛要隨便說點什麼緩解現在不大正常的氛圍,腰就突然被人掐住。
唐遇手稍微一用力就把她壓在門上,他低下頭,呼吸間全是葉珈藍頭髮上的香味,他偏頭,吻輕輕落在她的耳垂上:「Fuck me?」
葉珈藍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瞬間血氣上涌。
唐遇在國外生活那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兩個詞的含義,但是他偏偏給曲解成了最直觀的意思。
葉珈藍耳根一熱,下意識抬腳要去踩他的鞋,結果腳剛抬起來,那人就好像知道她要幹什麼一樣,掐著她的腰往上提了提。
她整個人被騰空抱起來。
唐遇頭再低下的時候,吻就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下巴上,然後再往下,到她脖頸處的時候,又把她放了下來。
葉珈藍雙腳終於碰到地,還沒來得及呼一口氣,耳垂就被人輕輕咬住:「叫季燃是嗎?」
「……嗯。」
也難得他還記得季燃的名字。
「他還想跟你熟悉熟悉。」唐遇輕嗤一聲,「熟悉哪裡?」
他擱在葉珈藍腰上的手下移半分,挑開她的針織衫下擺探進去,「這裡?」
葉珈藍怕癢,眉頭微微皺起,但是發出的聲音是帶了半分笑意的。
男人手指繼續往上,「還是——」
「唐遇。」
葉珈藍隔著衣服握住他的手,「這裡是醫院。」
唐遇的手果真沒再動。
停了大概有十幾秒,他的唇從葉珈藍耳垂上移開,手也從葉珈藍的衣服里拿了出來。
葉珈藍還吊著一口氣,怎麼都呼不出來。
剛想轉頭看他一眼,針織上衣的衣擺就被推到了胸口的地方,她的半截腰全都暴露在空氣中。
葉珈藍眼眶瞬間撐大,還來不及說話,那人的吻已經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醫院辦公室,中午十二點多。
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地點。
葉珈藍能感覺到他的指尖一點點地上移,像是帶起了一把火,燒過之後留下了一層緋紅色。
她剛伸手推了推他,背後靠著的門就被人敲響,女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削弱了不少,但是依舊清晰:「唐醫生,你好了沒?」
葉珈藍瞬間全身僵硬下來。
唐遇頭微微偏開,不咸不淡地應聲:「嗯。」
門外再也沒了聲音。
葉珈藍微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半分。
唐遇垂眸看她。
女人臉色緋紅,眼神迷離,但是顯然神智還算清醒。
他能明顯感受她劇烈的心跳,視線一低,她胸口起伏果然劇烈。
半晌,他突然輕輕笑了一聲:「嚇死你。」
話音落下,唐遇把她上衣衣擺拉下,然後站直了身:「一點一刻有台手術。」
他就是逗逗她。
本來上午剛到醫院的時候想著親一下就完事了,誰知道半路上殺出了一個季燃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情敵見面本身就分外眼紅。
何況季燃在葉珈藍心目當中,還能算得上心頭的一抹白月光。
唐遇腦子一熱,沒把她衣服脫了已經算克制了。
他把葉珈藍被他弄亂的領口一點點地整理平整,「中午記得吃飯。」
他說完已經收回手,拉著葉珈藍的手腕把她拉開些,開門出了辦公室。
葉珈藍再轉過身的時候,門已經又被他關上。
「你吃了沒?」
她的聲音也被關在了門內,那人沒聽見。
-
葉珈藍中午吃的不多。
她腸胃還沒恢復得太好,所以點的外賣也清湯寡水的,吃了幾口就沒了食慾,那一半還是硬塞進去的。
吃完飯後的幾個小時,她嘴裡的味道都寡淡地不行。
從一點多到四點多,葉珈藍往嘴裡塞了三顆糖。
五點多的時候,嘴裡倒是不寡淡了,剩下的全是糖精的味道。
堆積到一起微微有些發澀。
葉珈藍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子上,水蒸氣一點點升起,然後再散開。
她盯著看了幾分鐘,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方便進來嗎?」
葉珈藍能聽出這個聲音。
就在幾個小時前,這個聲音還說著要和她好好熟悉熟悉。
雖然葉珈藍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熟悉的,但是出於醫生的職業本能,還是柔聲應了句:「請進。」
門應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季燃推門進來,「什麼時候下班?」
葉珈藍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吧。」
周日的白班,沒什麼事的話可以早走幾分鐘。
頓了頓,葉珈藍又問了句:「你弟弟已經安排好住院了吧?」
「嗯,後天手術。」
葉珈藍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憋了幾秒憋出來一句:「希望手術順利。」
季燃笑了一下,視線又落到她桌子上印著名字的工作牌上,「你之前是高三一班的吧?」
「……嗯,對啊。」
季燃居然記得她。
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葉珈藍思前想後半分多種,也沒想出自己和他有過什麼交集。
好像是之前有一次季燃和別人打籃球的時候,差點把球砸到了她的身上,然後一群人跑過來道了歉。
剩下鬼屋那次,葉珈藍壓根和他沒有正面交集。
高中也就這麼兩次。
大學兩人不在一個學校,就更別提有什麼交集了。
所以葉珈藍還真吃了不小一驚。
可能是她表現得實在太明顯,季燃沒忍住笑了一下,解釋道:「年級第一,學校還有不知道你的嗎?」
季燃自己是藝術生,學習每次除了吊車尾就是不及格,所以對這種每次考試都第一的學霸印象尤其深刻。
越是自己身上沒有的,就會越不由自主地關注更多。
和葉珈藍當初季燃的原因差不太多。
因為季燃身上有她難以接觸到的放縱和叛逆,所以葉珈藍對他一直有種難以言明的好感。
這種好感,在她年輕的時候被歸結為了喜歡。
現在長大了,她知道壓根算不上喜歡,頂多算是一種嚮往和崇拜。
但是葉珈藍不知道,她崇拜季燃,季燃也同樣崇拜著她,他唇角彎的弧度更大:「我還記得每年開學典禮,你都是作為學生代表上台講話。」
葉珈藍垂了垂眼,有點不好意思。
季燃:「你有次沒拿到第一,我和朋友還在猜是為了什麼。」
「……」
葉珈藍還真不知道季燃以前這麼關注她。
季燃怎麼說也算得上她青春期的小半個男神,這些話要是放在以前說,說不定還真能促成一段姻緣。
但是放在現在,因為時機不對,葉珈藍聽得頭皮微微有些發麻。
所幸季燃也不是一個沒事幹的閑人,又閑聊幾句話就被一通電話給叫走了。
幾年過去,他倒和之前女朋友遍地走的花花公子有了不小的差別,他看起來成熟穩重,說話時連少年時的那股子清冷勁兒都弱了不少。
臨走時,季燃和葉珈藍開口問微信號。
葉珈藍思考幾秒,委婉地拒絕了。
五分鐘后,她在季燃禮貌又不尷尬地離開后出了科室,然後在看到隔壁科室門口站著的女人時,她那麼一點點的後悔了。
應該把微信號給季燃的,她想。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