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亦澤心裏苦
“你瞪我幹什麽!”
梅初雪又隨手抄起枕頭向她扔過去,歇斯底裏的喊叫著,“你吃了狗膽,竟敢對我這種眼神!”
“夫人,奴婢不敢!”
小荷嚇得忙跪下認錯,整個人都瑟瑟發著抖。
而這時,外麵傳來小丫頭佩兒氣喘籲籲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
“夫人,將軍又來了。”
頓時,梅初雪猙獰的神情一滯,隨即深吸了口氣,揉了揉眼睛擠出淚水,又衝地上的小荷低聲喝道,“還不快去!”
“……是。”
小荷連滾帶爬的起來,可梅初雪卻還嫌慢,但手邊已經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扔的了,便又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死人啊,快點啊!”
頂著梅初雪的斥責,小荷來不及清掃地上的碎片,便急忙將枕頭撿了,撣了灰塵送回到她身邊,而外麵,權亦澤的聲音已經響起。
“初雪,你好一些了嗎?我想看看你,開門可以嗎?”
已經兩天了,權亦澤見不到梅初雪。
至於原因,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因為他沒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所以這兩晚,權亦澤都是在書房中渡過的。
但即便是如此,權亦澤依舊不肯放棄,每隔一會兒,就來梅初雪的院子瞧瞧,希望能和她當麵解釋。
‘吱嘎’——
小荷怯怯的推門出來,見權亦澤又站在門口,隻好硬著頭皮行禮,又輕聲道,“將軍還是去歇著吧,夫人說她暫時不知道如何麵對您。”
權亦澤並不理她,仍隻是伸手去拍門。
“初雪,我知道你能聽得見!”
“我知道這件事情讓你傷心了,我想跟你道歉,你開門好嗎?”
“你的病還沒好,讓我陪著你吧!”
然而,門內並無任何動靜,這讓權亦澤本就一直低沉的心情更是沮喪。
“我知道,我都知道。”
久久的,梅初雪終於回話了,聲音有些虛弱,帶著委屈的啜泣。
“初雪,初雪你不要再傷心了好嗎?”
聽到她的聲音,權亦澤激動不已,便又開始拍打著門,卻在這時候發現,門內早就閂死了,除非他一掌拍爛這扇門。
但他不能這麽做。
“將軍,我想靜靜。”
梅初雪很快就哭的哽咽,“我知道這不是將軍的錯,都怪綠蘿和慕雲玖的惡毒陷害,但隻要一想到這件事情,心裏頭就痛得厲害,我——”
梅初雪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後麵的話全被嗚嗚的哭聲所淹沒。
權亦澤更是自責不已,卻果真不再拍門,“初雪,你好好休養吧,等你什麽時候想見我了,就讓小荷去喊我。”
“嗯。”
門內傳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答應,權亦澤無奈的歎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但門內,梅初雪背靠著門,無力的滑坐在地上,更是淚流不止。
將軍,對不起,隻有用這種方法,我才能更好的留住你。
隻不過,她的心思,權亦澤是不知道的,而她也不能讓權亦澤知道。
而官場失意,情場也失意,這讓權亦澤心中苦悶不已。
“將軍,您可不能再喝了。”
才剛回到書房一會兒,就已經喝空了兩壺酒,管家擔憂的看著他,又急忙勸道,“酒大傷身,老奴知道您難過,可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說著,心底便又歎了口氣。
歸根結底,將軍如今局麵的造成,都是因為那心愛之人。
為了她,將軍做過許許多多的事情,對錯與否都先不說,單憑這份心意就足以感天動地,可如今,卻隻因為收了一個丫鬟,就被她拒之於門外了。
管家不敢說,此時他心中很是慶幸,宗室族譜上的正妻之名,不是梅初雪三個字。
“你又如何懂!”
權亦澤醉眼朦朧的瞅著他,又自嘲一笑,“誰也不懂!”
“是是是,老奴不懂。”
管家半搶半哄的拿下他的酒杯,卻又被他飛快的搶回,斟滿,繼而仰頭一口氣喝光,打了個酒嗝大笑道,“汗馬功勞抵不過五萬軍餉!”
“將軍您醉了。”
管家嚇了一跳,急忙又說道,“可不能再說了!”
大楚京城,天子腳下,若這話被傳了出去,哪還是降職罰閉門思過的事兒?
有八個腦袋也砍光了!
“嗬——”
權亦澤又冷笑了一聲,張了張嘴卻並沒再出聲,隻是醉醺醺的伏在桌前,神色有些受傷。
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恪盡職守,即便是被留在京城,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甚至,他理解陛下。
但凡功勞大一些,就害怕被功高震主,這是每個帝王都會憂心的事情,所以,即便是陛下自己不這麽做,日後,也會被人勸(挑)慰(撥)著做出這般決定。
早晚的事兒,還不如被陛下主動這麽處置,也省的讓奸佞有可趁之機,禍亂國紀朝綱。
他自認為忠心耿耿,可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就因為區區五萬軍餉!
他被降職了!
空掛著虛名的正二品,本就沒什麽實權,手裏隻有一二百城衛軍的京衛大將軍,現在,還變成了副的!
“將軍,老奴扶您休息吧。”
見他如此,管家有些心疼,便費勁將他從桌前攙起,慢慢的送到了床邊,幫他寬衣躺下,又蓋好了被子。
而做完這一切,上了年紀的管家自己都已經氣喘籲籲。
許是身下柔軟的被褥讓他有了些安慰,權亦澤瞪著頭頂的帳子看了一會兒,便果真乖乖閉了眼睛。
“睡一覺就好了。”
管家輕聲安慰著,又守了一陣,直到聽他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才歎著氣離開。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漆黑一片。
權亦澤覺得喉嚨幹的火燒一樣,於是便揉著昏沉的腦袋,搖搖晃晃摸黑起身,但茶壺裏空空如也,隻有白天剩下的一小壺酒在桌上。
想都不想,權亦澤拿起酒仰頭就灌。
清冽的酒液總算是讓他好受了些,卻依舊不解渴,還似乎讓他本就不怎麽清醒的大腦,更有了一種靠在棉花上的感覺,飄乎乎的。
“來人!”
權亦澤喊了一聲,卻並沒人應,但他不知道,是管家特意交代了,所有人不得靠近書房去打擾他休息的。
於是便氣呼呼的摸到了門口去,推門而出。
此時,一輪彎月正高高的掛在墨色的夜空裏,權亦澤抬頭看了看,覺得那就好像是鋒利的彎刀,正毫不留情的剮著他的心。
書房在將軍府的最中心部位,距離梅初雪的院子也是最近的。
可許是酒意又開始發揮作用,他竟慢慢的踱步去了花園。
那裏有幾株長勢很好的梅樹,但如今,枝上的梅花卻早已經凋謝,隻剩下灰褐色的枝幹,尷尬的伸展在半空。
這是他為了表示對梅初雪的喜愛,特地種植在這裏的。
可如今,這梅樹居高臨下伸展著自己的枝椏,卻仿佛在嘲笑他,是個表裏不一,口是心非的大騙子。
“倩兮姐,為什麽要收集露水啊。”
遠遠的,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即便腳步踉蹌,權亦澤還是下意識的閃身到了一旁的假山後。
他倒是記得,這聲音是秋月,那個差點被賣了的侍女。
很快,他就看到秋月和倩兮一起,一人手裏捧著個小碗,緩緩的朝這邊走來。
“因為,太陽升起之前的晨露最為幹淨。”
倩兮笑笑,耐心解釋道,“最幹淨的晨露,才能做最好的梅花湯餅。”
“梅花湯餅!一定非常好吃對不對!”
秋月開心不已,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麵,眼睛裏又冒出了小星星,亮光幾乎要閃過那彎月。
而倩兮隻是笑著刮刮她的鼻子,又問道,“我特地保存了今年的新鮮梅花,加上開春之後的晨露,你說好吃不好吃?”
“肯定好吃!”
秋月不假思索的回答,又怏怏的歎了口氣,“希望小姐吃了這個,身體能恢複的快一些。”
“傻丫頭。”
倩兮捏捏她的臉,又安慰道,“那毒極為傷身,同時也非常難以清除,絕不可能朝夕之間有很大緩解。”
頓時,權亦澤不禁皺起眉頭,半晌,才又想起來,慕雲玖曾經中過鶴頂紅。
“我知道。”
秋月悶悶點頭,眼中有了淚光,“但我就是心疼,狗將軍根本就不顧小姐死活,還縱容那個女人為所欲為,這樣下去——”
“總會有辦法的。”
倩兮溫柔打斷她,輕巧的將兩人的小碗都放在樹杈,便一邊安慰,一邊往回走道,“小姐一定會脫出這個苦海的。”
“嗯。”
秋月吸著鼻子,跟在她身後,二人身影漸漸消失。
而好久之後,權亦澤才從假山後走出來,神色有些莫辨。
他忽然覺得慕雲玖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無時無刻都展現著不同的姿態,讓他仿佛置身於迷霧中,根本就摸不清真實的方向。
明明,自己所見到的她惡毒又囂張,在王公公麵前,卻仿佛一個識大體的當家主母,而她的侍女,更無時無刻為她傷心難過。
翻臉比翻書都快,果真是個虛偽到極致的女人。
‘喀拉’。
直到腳下踢飛了一小塊石子,權亦澤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站在慕雲玖的院門前。
看著‘華南苑’的牌匾,權亦澤不禁愣了愣,而此時,窗內透出來的燈光鵝黃柔和,竟讓人意外覺得寧靜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