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疑·惑
“你他媽閉嘴！”
權亦澤又一次被激怒，抬手就要打，卻不想竟然被管家衝出來抱住了腿，顫聲勸道，“將軍，您可不能動手啊，這是多好的夫人，您想想啊！”
但是，管家的苦口婆心，並沒有為慕雲玖爭取到更多一些的好感。
“你起開！”
倩兮的目光似乎又落在了梅初雪身上，管家被一下甩開，但權亦澤卻收住了手，又強抑著憤怒坐下來，誰都不理。
說慕雲玖人好的怕是都瞎了眼！
但無疑的，自從昨夜他醉宿在綠蘿那裏，就已經把梅初雪傷的更重。
“將軍！將軍！”
外麵突然傳來小廝有些驚慌的喊聲，隨即，管家急忙顛顛的跑出去，眨眼的功夫又回來，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權亦澤說道，“將軍，兵部尚書宋大人來了。”
頓時，權亦澤麵色一寒，冷聲道，“快請去書房，我這就來。”
說罷，也顧不得麵前還有別人，徑自將衣服都套在身上，大步離去。
本能覺得，宋世殊的登門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於是，快步趕去書房的一路上，權亦澤的心中已經閃過了無數的想法和揣測。
而實際上，兵部尚書宋世殊，是來上門征收罰款的。
一進門，權亦澤就看到了那絳紫色官服，以及彰顯著身份的十三銙金玉腰帶，再往上，胸前繡著的是尚書專享的對雁紋，最後，才是宋世殊一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側臉。
而早有下人恭敬的奉了茶，這當口，他正一手端茶，站在左牆麵前，唇角帶笑的欣賞著掛著的一副大字。
那是權亦澤自己題的字。
頂天立地，舍我其誰。
聽到權亦澤進來，他便轉過臉來笑道，“聽說權副將軍文韜武略，如今見識到，算是開了眼界。”
說著，又指指牆上那字，“字體剛勁有力，筆法流暢自然，再加上這詞義宏武的八個字，權副將軍心中果然有一番大天地啊。”
“讓宋尚書見笑了。”
權亦澤看了一眼字，又不動聲色道，“隻是閑來無事的小打小鬧，技法粗劣，登不得大雅之堂。”
那八個字，是他一生的夢想。
從小，他就立誌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然後，縱橫沙場、保家衛國，即便是為此會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現在看來，這夢想大概是在嘲笑他吧？
“不不不，我倒是覺得非常棒。”
宋世殊又開始端詳那副字，而權亦澤便拱手問道，“不知宋尚書今日前來，可否是陛下派遣，來檢閱我這個罪臣的自省情況？”
“這倒不是。”
宋世殊終於將注意力從字上移開，走到書桌前坐下，又熱情的拍拍桌角，仿佛他才是此間主人一般，“別愣著啊，坐坐坐，咱們同僚間不該如此生分的。”
而權亦澤沒有言語，隻是皺了皺眉頭，坐在了他的對麵，靜靜的看著他。
“權副將軍，關於陛下的處罰，你應該是清楚的，也自然就無需我多說了。”
宋世殊悠然捧著茶杯，狀似閑適的欣賞著自己的紫色官服，又細細數落道，“你官居二品，一個月的正俸是一百七十五兩，每月還外加各類官例貼補共計六十兩，一年十二個月，統共是兩千八百二十兩需要上繳國庫。”
權亦澤沒有回答，隻是眉頭皺的更深。
宋世殊雖然其貌不揚，但頗有手段，自任職兵部尚書以來，處理事務從來都沒有出過什麽岔子，深得皇帝的寵賴。
所以，這也是他被任命為自己這件事情主理人的原因。
“怎麽，權副將軍是連這些都拿不出嗎？”
宋世殊的胡子隨著唇角翹起，又親切的笑道，“若是真的有難處，倒是可以跟我直講，我去回了陛下為你求情，倒也使得。”
說罷，又別有深意的笑道，“大不了，就是再多閉門思過幾個月而已嘛。”
“不敢勞煩宋尚書。”
權亦澤麵無表情道，“我這裏還不是清水衙門，不至於連這點兒錢都拿不出。”
他知道，宋世殊這是在給他下套。
隻因為早之前，他幹脆利落的拒絕了宋世殊‘共謀大計’的邀約。
又或許，這根本就是陛下的意思，借著罰奉的機會，讓宋世殊來摸探一下自己的家底，是否真的如同自己所說，薄的很。
總之，他清楚陛下的脾性，一旦對人有了懷疑，想要消除是很難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得小心應對宋世殊，千萬不能出差池。
“瞧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也沒別的意思呀。”
宋世殊仿佛根本聽不出他的語氣，仍舊笑的和氣，“隻是咱們同朝為官，都一心忠於陛下，況且你所犯之事也皆事出有因，如今又降了職，恐怕要有一段時日不太好過，我實在是不忍心看你陷入這般境地。”
“那我就謝謝宋尚書的關心了。”
權亦澤也跟他一樣，揣著明白裝糊塗。
而另一邊，原本權亦澤走了，這出狗血大戲也就沒啥亮點可看了。
於是，慕雲玖也就打算要撤。
而梅初雪卻陡然將矛頭指向了她，憤憤道，“慕雲玖，我不會放過你的！”
剛剛那白蓮花本花的可憐勁兒，此時早已經蕩然無存。
“哦。”
慕雲玖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見狀，梅初雪不禁更怒火中燒，又歇斯底裏的喊道，“慕雲玖，我在跟你說話！”
可惡，竟敢無視她！
“得了吧。”
慕雲玖回過身嘲諷一笑，“你有這閑心瞪著我，還不如去操心一下你那岌岌可危的愛情。”
“將軍對我是不會變心的！”
梅初雪死死地咬牙，不知道是真的篤定這一點，還是隻為了給自己吃個定心丸。
“那恭喜你啊。”
慕雲玖點點頭，又不置可否一笑，“所以，你著急個卵。”
梅初雪頓時一愣，她沒聽明白慕雲玖這話的意思。
而慕雲玖也知道她聽不懂，於是，便又特意湊近了她，笑著解釋道，“乖，姐姐告訴你，所謂卵，就等於蛋。”
霎時，梅初雪麵色一青，恨恨道，“你怎麽如此粗魯，滿口肮髒！”
陛下怎麽會將這樣子的女人賜婚給將軍！
“我樂意。”
慕雲玖心情好得不得了，於是，便轉身繼續走。
“慕雲玖你別欺人太甚！”
梅初雪憤憤衝上來，卻被倩兮給擋住，見狀，慕雲玖便嘲諷道，“你還是消停點吧，再鬧騰，說不定權亦澤腦袋就保不住了。”
“你什麽意思。”
梅初雪聽得出她話裏有話，卻礙於倩兮不敢再上前。
“你被綁架過吧？”
冷不丁的，慕雲玖隻一句話便讓梅初雪愣了。
她怎麽會知道的？
“你可真值錢啊。”
慕雲玖也不忙著走了，反而是打量貨物一般，圍著她轉了兩圈，又笑道，“跟地下錢莊借了三萬兩白銀贖了你回來，卻被人在合同上坑了一筆，最後要還五萬兩，可狗亦澤窮的叮當響哪有五萬兩，所以他擅動了軍資。”
頓時，梅初雪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所以現在你清楚了嗎？”
慕雲玖笑眯眯的看著她，挑眉道，“權亦澤被降職，都是因為你呀，為了包庇你，才把林月娘送進了京兆府大牢，哪知人家有後台，把這舊事給翻了出來，還在陛下麵前告了一狀，因此，就東窗事發了嘛。”
“是——因為我？”
失魂落魄的重複著慕雲玖的話，梅初雪身子搖搖晃晃，竟腳下一個不穩就跌坐在地。
而慕雲玖隻是冷笑，便轉身離去。
慕雲玖的話，好像是一記重錘，將梅初雪的心都敲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隻是，腦中一直都在回想著二人的幸福時刻，眼淚不禁淹沒了臉頰。
而心痛、內疚的同時，她的心裏頭又有些小甜蜜，因為這足以證明，在將軍的心裏，自己對於他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於是也顧不得之前的委屈，梅初雪便急匆匆的去了書房。
此時，權亦澤正眉頭緊鎖著，卻依舊客氣的將宋世殊送出府去。
一回身，竟發現梅初雪站在麵前，低頭啜泣著。
“將軍——”
“初雪，我現在有些累，這件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好嗎？”
以為她仍舊是在為了綠蘿的事情置氣，權亦澤眼中閃過一絲疲倦，又耐著心勸道，“你病還沒好，先回去修養吧。”
說著，便衝不遠處等著的小荷命令，“還不趕緊扶夫人回去！”
小荷急忙喏喏的跑來，權亦澤又看了她一眼，便抬步離開。
當初的事情，自己從未提過，而現在，也並沒有讓她知道的打算，所有的驚心動魄，隻要他一人承擔就夠了。
因為他承諾過，會對她好。
隻是現在，他的心裏很亂，已經無從再顧及小事。
陛下的心思依然讓他捉摸不透了，如今，以宋世殊為首的黨派報複也接踵而至，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他無從預測。
甚至，他已經在懷疑，當初自己立誌要報效這個君主，以及，自己想要堅持的那個理想，是否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空想罷了？
官場和黑暗永遠都是並行並存，他自己也親身驗證了這句話。
皇子們的黨政已經無可避免，即便他隻忠於陛下一人，卻並沒能讓他更好的安身立命，關於以後的很多，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