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意想不到的關心
大概是那藥丸的功效，慕雲玖一夜好眠。
醒來的時候，金萬千已經不在床邊，桌上的蠟燭已經燃盡，隻留下一堆高築的紅淚，想來，是天快亮的時候才離開的。
愣愣的盯著頭頂上的紗帳，慕雲玖突然發現，自己現在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如果是以前的話，見自己醒了不起，秋月就會來笑話她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話，這時候，桌會已經擺好可口的飯菜，而倩兮則溫柔笑著讓她起床，然後幫她梳頭發。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
她隻有空蕩蕩的屋子，還有她自己。
‘咚咚咚’。
正在慕雲玖自嘲的時候，外麵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誰？”
慕雲玖緩慢的起了身，猜測著，應該是管家吧？
府中唯一一個不盼著她趕緊死的人，可能怕她沒人伺候餓死。
想到這兒，她便趕緊穿了衣服。
“夫人，奴婢是綠蘿姨娘身邊的小珊。”
才穿了一半，一個恭恭敬敬的聲音傳來，慕雲玖係扣子的手頓時一滯。
綠蘿的人？
“進來吧，門沒關。”
“是。”
慕雲玖繼續穿衣服，小珊已經推門進來，見她還沒穿完，便走上前來，行了禮低頭道，“夫人，讓奴婢來吧。”
“嗯。”
慕雲玖點點頭，便伸了胳膊，任由小珊給她整理衣服。
說實在的，古代這衣服穿起來真是心累。
明明到處都是扣子，卻又偏偏把扣子都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以前是倩兮幫她，現在她自己扣扣子，手都快酸死了。
“夫人，好了。”
小珊的動作很快，慕雲玖便點點頭，“謝謝你了。”
“不不不，這是奴婢的榮幸！”
仿佛是對於慕雲玖的道謝受寵若驚，小珊竟然臉都白了，手足無措的樣子，倒是讓慕雲玖有些過意不去了。
“你別害怕啊——”
慕雲玖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小珊又急忙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是奴婢太上不得台麵了，禁不住夫人的好意。”
頓時，慕雲玖無語望天。
她發現跟小珊的對話有些累心。
而見她如此，小珊又緊張起來，便結結巴巴說道，“夫人，我們姨娘——知道您剛回來，身子也不好，身邊也沒個人，所——所以，想請您去春和園一起用飯。”
聞言，慕雲玖不禁挑了挑眉。
綠蘿請她去吃飯？
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外。
按理說，自己如今的情況，綠蘿應該會盡量避免與自己關係親密，省的被權亦澤的怒火殃及才對。
可她這是搞的哪一出？
“夫人。”
小珊對著她跪下來，又忐忑的說道，“姨娘說，您這次的罪是替她受的，所以她親自下了廚，真心想報答您。”
“好啊。”
慕雲玖不禁笑了笑，“正愁沒地兒吃飯呢。”
不管綠蘿說的是真是假，但有人請吃飯，豈有不去之理？
“多謝夫人賞臉！”
小珊高興不已，又急忙磕頭謝著，慕雲玖不禁又無奈，卻沒再製止她，隻是讓她趕緊起來，前麵帶路。
春和園。
綠蘿的院子裏也有小廚房，而此時，慕雲玖麵前的四菜一湯，以及柔軟可口的小蒸包，全都是她自己獨立完成的，沒讓小珊插一手。
她曾經是梅初雪的侍女，做飯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夫人，妾的手藝粗陋，比不得您身邊的倩兮姑娘，但將就填飽肚子還是可以的。”
綠蘿又端出一碧綠碧綠的小鹹菜來，放在慕雲玖麵前，“夫人，這是今年府裏那顆香椿樹上的頭茬新芽，妾昨晚才摘了醃上的，可新鮮了，也不油膩，最適合休養身子的人食用。”
“……謝謝。”
慕雲玖聞著那股清新的鮮香，不自覺的就咽了咽口水，同時，肚也非常不客氣的‘咕嚕’起來。
“夫人，這是姨娘一大早就起來熬的枸杞高參粥，對您特別滋補。”
小珊將盛好飯的碗遞到她手裏，慕雲玖又是一愣，覺得心裏怪怪的。
“夫人，我知道，您肯定以為我別有用心。”
綠蘿端坐在她對麵，一手有意無意的撫著自己仍不突出的小腹，又道，“但我是真心想要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將軍那一頓毒打，如果是落在我這身上，不僅孩子保不住，我估計也要一命嗚呼。”
“雖然，梅初雪本就打算要栽贓夫人，可我知道，我早晚也逃脫不了，這些日子，如果不是夫人讓管家暗中照料，我這肚子裏，怕是一早就空空了。”
綠蘿一字一句的說著，慕雲玖也不答，反倒是捧著碗吃起了飯。
她發現，綠蘿的手藝還不錯。
“香椿很好吃。”
慕雲玖又夾了一筷子撒在粥裏，令人舒適的果腹感，讓她臉色看起來好了些。
“夫人要是喜歡，就天天來吃。”
即便，慕雲玖不正麵回應自己的話，綠蘿也沒在意，相反的是，她覺得，慕雲玖將這些話聽進去了。
“謝謝。”
慕雲玖點點頭，正好，她缺個吃飯的地兒。
“夫人不必跟妾客氣的，哪怕能為夫人分憂一點點，都是妾的榮幸。”
今天的綠蘿格外和氣恭謙，而實際上，慕雲玖清楚，這是因為什麽。
反正，她算是和梅初雪正式撕破了臉，而梅初雪畢竟是真的無法生育，因此，最後的主意還得打到綠蘿身上來。
也正因為綠蘿心裏清楚這一點，單憑她自己，是不可能抵抗的過梅初雪的全部算計，所以，她選在在這個節骨眼上向‘落魄’的慕雲玖示好。
而因為梅初雪的栽贓，慕雲玖接連失去了兩位侍女，尤其是那個秋月，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以慕雲玖的性格，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於是，她期望著，能被慕雲玖當成盟友，一旦她們之間形成了這種關係，自己是絕對不吃虧的。
“手藝很不錯。”
慕雲玖點點頭，不動聲色的看著她，“你是有身孕的人，好好注意身子，前三個月很關鍵，以後讓小珊做飯。”
“是，夫人。”
得到慕雲玖這句話，綠蘿幾乎是要將眼睛笑成閃光燈。
似乎，此時她早已經想不起來，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她曾經惡狠狠的，將鶴頂紅灌進了慕雲玖的嘴巴裏。
但這並不代表，慕雲玖自己不記得。
“承你這頓飯，讓管家多給你添點滋補的食材。”
慕雲玖吃好後放下碗筷便起了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去，臨到門口，又想起什麽似地，回身來看著她，“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要清楚自己曾經做過什麽。”
說罷，傲然離去。
而綠蘿頓時一怔，卻隻是咬著唇，低聲應道，“是。”
飽餐後，自然是需要消消食的，於是，慕雲玖當即晃悠著出了府。
如今已經是四月天，陽光越發的明媚，就連風吹在臉上都柔柔地，像是被愛撫一樣。
可慕雲玖遊蕩在熙攘的人群中，慢悠悠的走著，看到身邊的行人都三三兩兩的說說笑笑，就連不遠處要飯的，身邊還蹲著隻大黃狗搖尾巴呢。
但她卻孤身一人，行來走往的之人，全都和她沒關係。
“小姐，我想吃糖葫蘆！”
秋月撒嬌的聲音仿佛又響起在耳畔，慕雲玖驀地渾身一震，心裏像是被攥住一般。
她猛地轉頭左顧右盼，想要在人群中發現那個可愛的身影。
但，這是不可能的。
沒了，什麽都沒了。
“姑娘，我看你印堂發黑，麵色鐵青，是大凶之兆啊，不如你跟我回去，帶我開壇做法，為你摸骨改命，消了這一劫啊！”
熟悉的吆喝聲傳來，慕雲玖急忙張望過去，發現不遠處，匡弈正在搖晃著自己手裏‘鐵齒神算’的旗幡，對著一位對他避之不及的姑娘招呼著。
“姑娘，不摸骨看手相也行啊！”
見姑娘逃也似的走開，匡弈仍舊看著人家的背影，不氣餒的喊著，“姑娘，等什麽時候你來了，我給你打八折！”
“給我打幾折啊？”
“哎喲我去！”
一個聲音驀地從背後響起，匡弈嚇得手裏旗幡掉到了地上，差點沒蹦起來。
轉回身，發現是慕雲玖，便又嬉皮笑臉道，“老鄉，你的話，免費，免費哈。”
“秋月不見了。”
慕雲玖定定的盯著他。
“哈？”
匡弈愣了半晌，“什麽意思？”
“秋月，就是上次差點被你騙走的，我那個侍女，她不見了。”
慕雲玖又重複了一遍，匡弈點點頭，“哦。”
隨即，卻又一拍大腿，咋呼起來，“啥！你說那個小蘿莉不見了？”
“幫我算算，她在哪。”
被他吵的有點頭疼，慕雲玖有些疲憊的歎了口氣，便走到一旁他的算命攤子上，毫不客氣的拽了唯一一張凳子坐下。
要不是看見他在街上招搖裝騙，慕雲玖幾乎就忘了他。
“大姐，這個——有點難度。”
匡弈搓著手，皺了皺眉頭，又有些難為情的看著她，慕雲玖竟直勾勾的看著他道，“當初，你不是說她有大凶之兆嗎，現在應驗了，你把她給我找出來。”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
匡弈頓時愁眉苦臉，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兒著道，“我——我那純粹是信口胡謅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