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執念之顧,穩便吻(1)
屋子裏擋上了窗簾,黑洞洞的,時不時還有一股事物腐敗的酸臭味道湧來。
承歡小步子的踩著木板門進到了屋內,柏宜斯也跟在她後麵。
“哇!這麽髒亂臭。”
“噓!”承歡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小聲一點,不要吵擾到隋錦年。
“哎呦。”承歡一腳踩在了什麽軟乎乎的東西上,身子失去平衡,倒向了地麵。
奇怪!她不是應該摔在地上的嗎?怎麽這個地這麽的軟呢?
“隋隋錦年。”柏宜斯在她的身後小聲的說道。
承歡愣了一下,她的臉還埋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她什麽都沒說,伸手抱得更緊了。
“隋錦年。”叫他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就快掉出來了,好在埋在了衣服裏,沒有流下來。
“嘩啦——”柏宜斯似乎拉開了窗簾,窗簾的掛鏈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她沒多想,起身脫離了他的懷抱。
隋錦年…隋…錦年。
他的臉頰更加消瘦,胡子碴也無力的耷拉在他的臉頰上,薄薄的嘴唇沒有了薔薇般的紅潤,相反很是蒼白和滄桑,他穿著不知道什麽顏色的舊襯衫,背倚靠在白牆壁上,身邊有幾瓶空了的啤酒罐。
“隋…隋錦年。“她強忍著哭意,伸手撫上了他消瘦的臉頰。
隋錦年空洞的眼睛轉了一下,隨後他的嘴唇動了動。
“你走,你走。”他沙啞的嗓音,變得不像曾經那個無限風光,妖嬈到死的隋錦年了。
“對不起,對不起。”承歡搖著頭,伸手抱著他的脖頸。
“你走,我叫你走啊。”他擠出那幾句話來,空洞的眼睛裏彌漫著水霧。
“對不起,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走的,我應該相信你會相信我的,對不起,對不起,隋錦年。”她哭求著他原諒她當初的狠心離開。
“李如夏,得之我興,失之我幸。你離開是你的幸運,是我的幸福。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不要…不要,隋錦年,對不起,對不起。”承歡抬眼看著他越發變紅的眼眶,輕聲的懇求著。
“李承歡,既然他都說讓你走了,你又何必苦苦的賴在這裏呢?”柏宜斯不耐煩的說道。
隋錦年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柏宜斯,他有些氣惱的說道。
“你來這裏幹什麽?來看我的笑話?”
“是,我就是來看你的笑話的。隋錦年,沒有什麽比你身敗名裂要來的可笑之極了。”柏宜斯違心的大聲喊道。
“你”隋錦年看著他的表情,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你們走,快走。”
“柏宜斯並沒有你想的那麽”
“我說滾啊!”他一揮手,把一旁的啤酒罐都打翻了,稀裏嘩啦一片狼藉。
“好,我說完我要說的話,我自然會滾,如果今天不是給李承歡麵子,我是打死都不會來這個乞丐都不願意住的地方。”柏宜斯上前一步,伸手指著隋錦年的鼻尖大聲說道。“隋錦年,你他媽的張口閉口說我是雜碎,我他媽的怎麽對不起你了?當初說我陷害你,不相信我。說不做兄弟的是你,不是我。我柏宜斯跟了你這麽久,出門闖天地北的都是和你一起拚,命都給你了,還會出賣你嗎!當初是你的父親隋老爺子說維氏和他帶領的鼎盛門是世交,維氏的銳主是他的兄弟同樣也是敵人,他的兒子維少繼承了他父親銳主的衣缽。維少和毒販接觸極深,讓我帶著一些兄弟,去他們交易的地方埋伏,黑吃黑把他們的貨吞了。還說暫且先不讓我告訴你,等到事成之後,再一並告訴你。我帶著兄弟去埋伏,結果沒想到他們早有準備,兄弟們死傷過半,我也被他們抓了。你帶著錢來贖人,有人報了警說你是要買賣毒品,警察突然出現,但是維少就像是預先知道一般,帶著他的人都走了,隻剩下我和你,你手裏有現金,而毒品放在一個黑色的箱子裏,放在距離我不遠處。你覺得是我陷害你的,我他媽的根本什麽都不知道。還有,兩年前,我去鼎盛門蓄意挑頭鬧事,我他媽的有病啊,沒事去惹你?是隋老爺子說查到了當初害得我和你不合的籌劃那場所謂販毒交易的幕後人了,說是鼎盛門的人,所以我才帶人去那裏鬧事的,沒想到會那麽巧,警察又來了,你真當我那麽有閑情逸致去陷害你?”柏宜斯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好了,我說完了。李承歡,我沒做過就有膽子說,走了。”他瀟灑的說道,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隋錦年看了承歡一眼,對著那個背影喊道。
“怎麽?”柏宜斯側著身子,斜著眸子看他。
“你說的話,讓我怎麽才能相信是真的?”
承歡聽出了隋錦年話中的鬆動和溫軟,她笑了一下,抿著嘴恢複了平靜。
“你怎麽才能相信我說的是真的?”柏宜斯沒有聽明白隋錦年的話已經給他了一個台階,歪著頭傻乎乎的鸚鵡學舌反問道。
“嗬,你問我?”隋錦年輕扯著幹淨的嘴角淺笑。
“是啊。”柏宜斯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嗬,那我們單挑打一架吧,就和當初一樣,誰打贏了,就聽誰的。”隋錦年眼角的明朗不知不覺在陽光的傾瀉中袒露的一幹二淨。
“好啊,打就打。”柏宜斯小孩子氣的說道。
隋錦年在承歡的攙扶下,從地上站起身,晃蕩了一下,隨後挺直腰板。
“你可別說我以強欺弱,欺負你啊。”柏宜斯走了過去,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放心,我會讓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的。”隋錦年推開了承歡的攙扶,緊接著就是一拳狠狠地打在柏宜斯的臉上。
柏宜斯中招,後退了兩步,很快穩定腳步,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左邊嘴角被打的地方。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第一拳而已,你也不過如此。”
承歡下意識後退到了牆邊,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兩個說打架就真的打起來的兩個人。
“哼,我還有第二拳第三拳呢。”說罷,隋錦年一個幹淨漂亮的後旋踢就踹在了柏宜斯的身上。
柏宜斯捂著肚子,又後退了一步,身子靠在牆壁上的時候,才發覺無路可退。
承歡愣了一下,她看出了,柏宜斯一直是防守的那一方,他知道隋錦年現在身子很虛弱,並沒有多少力氣打架,那為什麽不直接一招就製取?難道!難道他希望隋錦年贏,所以故意放水!承歡不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吞了吞口水。
“好,下一招。”隋錦年喊了一句,伸出右拳向著柏宜斯的方向打去。
柏宜斯伸手一手握住隋錦年打過來的右拳,承歡驚詫道。
“完了。”
“隋錦年,那個時候我就是打出這麽破綻百出的拳頭,被你直接一隻手攔住了,你記不記得?”
兩個人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四目相對,氣氛異常的安靜。
“記得,我怎麽不記得?說真的,柏宜斯,你那個時候真遜。”隋錦年不怒反笑,語調出奇的明媚。
承歡怎麽都無法從腦海裏抹掉這個場景,兩個俊美如斯的男人,相對而站,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年輕的燦爛,奪目到死的光亮,那一刻承歡這個旁觀者都釋懷了,釋懷了那些被誤會和誤會,就這下一場所謂的打架之中,煙消雲散,不見任何蹤跡了。男人的友情,真奇怪。
“柏宜斯”
“隋錦年,對不起。”柏宜斯打斷了隋錦年的下文,搶先一步認錯了。
承歡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她沒聽錯吧,柏宜斯竟然在道歉認錯。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說過不要做會和警察扯上關係的事情,我卻瞞著你,帶著兄弟想要黑吃黑。”柏宜斯垂下了高傲的頭,不可否認,曾經他嘴巴上多麽詆毀自己,但是他內心的高傲和尊嚴是不容許任何的人踐踏的,這樣的人才最驕傲,和天鵝一般,不肯輕易低下高貴的頭顱。
兩個人都同時放下了手,相視而笑。
“如果我說,是我不相信你在先,你會不會諒解我呢?”隋錦年眯起了眼睛,墨色的眸子中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感,此時的隋錦年就是隋錦年,和以前的那個笑著送人下地獄的魔鬼,已無任何關係了。
“當然。”柏宜斯聳了聳肩膀,語調輕鬆愉快。
隋錦年動了動唇,眼角顫抖了一下,他伸出右手,示意的看著柏宜斯。
柏宜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伸出右手,兩隻手一齊相握,隋錦年伸手攬住了柏宜斯的肩膀。
承歡的鼻子開始發酸,她明明是個幸福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個景況,她卻覺得她自己可憐至極。沒有那麽一個即使吵過架結過怨,卻仍然能夠真心願意原諒對方的朋友。
柏宜斯閉上眼睛,鼻子埋在隋錦年的肩膀裏。